《霜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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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绛- 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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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子埙早已难捱路途尘染,也顾不得客人,独自去沐浴洁身。待他再出来,已又换了一身衣衫。素雅清新,衬得人更是不俗。
  薛子埙的衣衫多是丝绸面料,清雅之色。花案也不多,宛似一副泼墨山水中几笔黄莺细描,不繁不乱,只添生气。
  裴冷枢看着他小心地避开了小路上的泥泞走向自己,不禁微微一笑,拍手道:“薛兄果然天生丽质。不知如此清新脱俗之人,是天宫中哪位仙女下凡?”
  薛子埙脸一红:“我是男子!”
  裴冷枢只伏案偷笑。
  
  薛子埙见他包袱和剑均不在身边,想是已放到屋内,问道:“冷枢,你那支箫,可还在?”
  裴冷枢一愣,道:“自然。薛兄如此辛苦帮我找回来,我怎还会随意乱丢。”
  “我不是这个意思……想问冷枢,可愿再与我同奏一曲?”
  裴冷枢了然一笑:“求之不得。”
  
  跟着薛子埙往更深的庭院走去,再走上几步,入眼一排碧绿,正是翠竹深秋依旧绿意盎然。
  早听人说,青山不可无绿水,古木不可无藤萝,野花不可无蜂蝶,江南不可无竹①。却几番到江南,只见弱柳不见竿竹。不想在此处见了如此一片。正思索着该是到了庭院的边墙,却见薛子埙一个转身,人影没入竹中,赶紧快步跟上。
  这才瞧见那茂密的竹子只是一围屏障。而这屏障之内,一方天地碧绿幽幽,一尊琴案置于其中,实为赏心雅兴之所。
  薛子埙差阿琪取来檀香和香炉,亲自插好点上。袅袅香烟升腾而起,带来清雅幽暗的微香。烟在高处散开,融入交错的竹叶,仿佛嗅到的香气也是这竹子办翠绿翠绿的。
  阿琪又搬来一张别致的方凳,置于裴冷枢身前,便退了出去。
  裴冷枢斜对着筝坐下,薛子埙拿巾帕将筝弦擦拭了一下,也坐下。
  两人相视一笑,心领神会。第一音出,竟都是《浔阳月夜》。
  
  只听曲调开头,几个独音空灵而至,似是日山头落,渐暗渐静的夜幕垂下。箫声缓缓和入,若见近处渔民几人,将船拴上岸边的木桩。
  筝身清脆再现,蜿蜒在悠长的箫声中。听这音律婉转,扶摇直上。又一个滑音,回到中音阶,方奏开主调。几番脱劈摇,一串连续的响出的同一个音融合进箫声绵长的单音,奏出了静中有动,暗中有明的月夜之景。
  
  檀香上的一点红光一路往下,渐渐地没入香灰中。
  筝声最后一个音响,弦悠悠地颤着,许久才隐了声。
  裴冷枢放下玉箫,静静地看着前方,不禁又举箫到唇边,缓缓一个长音吹出,复又开始了另一首曲调。
  这曲调是薛子埙没听过的,但此下却觉得心中产生无尽的共鸣。便也重新将指置于弦上,缓缓一个音拨出,竟也能与裴冷枢的相和。当下闭上眼,信手轻拢慢捻。奏出的音虽与箫声的主音不尽相同,却也一高一低听得甚为舒心。
  
  突然乐声被阿琪带着笑声的话语打断:“天色已晚了,你们先休息着明日继续也行啊!”
  裴冷枢箫声一断,薛子埙手上也停了。叹了口气:“你先下去吧。”
  阿琪摇摇头,又退了出去。薛子埙侧过头问:“可是被扰了兴致?”
  “还好,也只是随意而吹,再往下,只怕我也吹不出什么了。”
  薛子埙点点头,思索了一会儿:“不若哪日你我将此曲谱完,题目就叫……”
  “‘朝篁’?”
  “好,就叫《朝篁》!”
  
  接下几日,裴冷枢便无事就举了玉箫,吹出几个音,再拿起笔做下记录。
  薛子埙也在一旁拂着琴,不时讨论一番,复又相视而笑,显是对讨论出的结果颇为满意。
  两人都是兴致上来了便不愿罢手,一连早起晚睡了五日,总算是把这首《朝篁》给谱好了。
  《朝篁》一共分了呈示部和再现部,呈示部又分出了引子,主部和副部。每一部都分别有一条旋律不同的主调,却又交相呼应。一部之中几番变化,只觉得这曲子分外婉转,颇有一唱三叹之感。
  
  两人首次合奏完此曲,都不禁沉默了。
  这一再叹息的,究竟是哪份情?
  还是薛子埙先打破沉默:“冷枢果然厉害,这曲子好听得紧呐!”
  “这自然还有薛兄的功劳。”裴冷枢突然觉得自己万分的虚伪。为何明明心中想着的不是眼前的这个人,却还是无端将那些说不出口的心思都放进曲调中。
  
  “我想把你那箫谱再抄一份自己留着……”薛子埙轻声道。
  裴冷枢一惊,抬头看向他,也不见什么玩笑之色:“你要箫谱做什么?”
  薛子埙低着头笑了笑:“说不定日后能学了箫来,便自己也能吹了。”
  裴冷枢点点头:“那我帮你抄便是。我熟悉些,抄得也快。”
  “如此便有劳了。”
  不知是否错觉,竟觉得,两人之间生分了。
  
  不知不觉日子又过了五六天,到了中秋。
  阿琪备好月饼,庭院中也挂上了些大红花灯。西湖边上更是格式花灯连绵,邻家小孩的嬉闹声不绝于耳。
  “可要出去走走?”
  裴冷枢想到自己之前在山上,确是从没见过这么热闹的灯会,便欣然答应。
  
  两人走到街上,才真正感觉到西湖水养了多少一方人。不过虽是人多,却不觉得吵闹。偶有驻足观看花灯的,也不会觉得阻了他人的道。
  吴侬软语轻柔地响在耳边,让人觉得心情也舒畅。
  正这时,听得离自己较近的几人谈到:“王婶,身体好多了啊!现在都能自己出来走动了。”
  那被唤作“王婶”的妇人笑着点点头:“可不是嘛!大家在一起热闹多了。”
  她边上的少女一直搀着她手腕,这时道:“还得多谢你们帮找着了那‘乐师神医’,否则可不知要多久才能好呢!”
  “是啊是啊,这‘乐师神医’不但医术高明,还不收我们贫苦人家的诊金……”
  薛子埙有些急地往前走,裴冷枢也恍恍惚惚。
  这“乐师神医”,不就是相传能治好师父的那人吗?师父现在……如何了?
  
  薛子埙走了一段,见裴冷枢越走越慢,竟和自己隔开了三丈有余,又几步走回:“怎么了,有心事?”
  裴冷枢低头继续走了两步,停下,道:“我想回去看看师父。不知他的病,现在怎么样了。”
  “尊师生病了?”薛子埙愣了一下。
  裴冷枢点点头,将那次对战寒水教的经过大致讲了下。又说先后派了不少人都寻不着那“乐师神医”,见不能再拖下去,只在山下的那镇子上请了位还有些名气的大夫,拿人参汤药吊着命。
  薛子埙脚步一顿,复又赶上:“我同你一起去吧。”
  
  薛子埙还待回去驾了马车来,裴冷枢道:“就找驿站雇了马可好?”
  薛子埙想他应是心中担忧,可偏偏自己是连马也没骑过,实在不知该答“好”还是“不好”。
  裴冷枢停住:“薛兄不会骑马?”
  薛子埙尴尬地点点头。
  “其实薛兄不去也无妨的。”裴冷枢淡淡地说。
  “我坐你的马吧……我去说不定能帮上什么。”
  裴冷枢见他说得真诚,便应允了。快步走到镇边上的驿站,雇了匹马坐上,又伸手将薛子埙拉上来坐在自己身前,狠抽一下马鞭。
  
  马儿在路上撒蹄跑开,薛子埙紧张地抓紧了马背上的鬃毛,又怕太紧了它吃疼会跑得更快,不受控制地双臂颤抖起来。
  裴冷枢控好了缰绳,对他喊道:“要是怕抓住我的手!”
  “多谢!”虽这么说着,手却是动了动,依旧抓着鬃毛。
  
  每到一处驿站就换一匹马,如此快马加鞭赶到玄罡山山腰,天竟也微微泛白。
  下了马,二话不说拉起薛子埙的手就施展开轻功向紫冥峰跃去。
  薛子埙被吓得不轻,只闭紧了眼睛。察觉到自己飞了一会儿,又被平稳地放到了地上。再睁开眼一见,却还是在山路上。
  “刚那一段难走,若无武功几乎无法上来。因此冷枢就自作主张了。”
  薛子埙双唇惨白地一笑:“快别耽误了,赶紧走吧。”
  
  再走上十多步,才感觉到当初自己到处打听这玄罡山时大家都劝说“这山难上”的原因了。每走一步,都要先探寻一番这落脚处可会打滑,又要再思量一番这地方大小可够撑得住一个人的重量,然后才考虑下一脚要踏到何处。
  好在最后剩的这段路不长。大约半个时辰后,他们站在玄冥教的门前,可两人却同时愣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注:①引用自《说竹》

ps:某无良作者考虑加快更新速度中。。。




34

34、三十四章 刺杀 。。。 
 
 
  正厅前门两旁竟贴上了白底黑字的挽联,写有“玄冥教”三个字的匾额上也挂上了白色的绢花。
  裴冷枢只觉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全身无力几欲跌倒。薛子埙虽有所震惊,终归和自己不沾亲不带故,也只扶住了裴冷枢。
  两人不言不语,只静静地立着。过了会儿,清晨的鸟出了巢,发出几声凄厉地鸣叫。“我这里等着,你进去看看吧。”
  裴冷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时已复睁开,点点头,道:“我进去了。”
  
  施展开轻功从侧边墙翻了进去。正准备直奔上官洌德的卧房,却看见冷玄房窗里透出了些微弱了黄光。他觉得奇怪如此大清早怎么会还点着蜡烛,便又轻飘飘地过去一个“金钟倒挂”悬在房檐上。
  窗子没关严实,留了条缝。也不知是刻意而为,还是给风吹开的。
  裴冷枢斜斜地从缝里望去,只见到案前一人素缟麻衣,长发散漫地垂在胸前。而手中拿着一本簿子,上面一排排列了许多事项,另一只手握着笔,逐条看过在上端打勾。
  
  裴冷枢心道:幺儿长大了不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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