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忙。
这日的晚膳,说来要请岑舒砚过来的,因此盛烟让她们早早就忙活起来,什么龙家大厨房有名头的菜就不用了,让她们自己紧着清淡小菜来做,味道好就够了,不用那么精致。
杏儿和馨儿一听,就知道这位岑二少与主子交情不错,盛烟如此吩咐,那就是不见外了。
岑舒砚用过朝食后,在龙府闲庭散步地逛了逛,午膳是去了沉香阁与龙碧飞一同用的。但今日龙碧飞的脸色很差,心事重重,说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不知在苦恼着什么。他不好问,也不便多做叨扰,早些告辞了出来,早一步来了怜香居。
被杏儿笑意盈然地让进屋子,岑舒砚停下步子,略微闪了眸。
就见盛烟颀长的脖颈外露,斜倚着熏笼,一头乌黑的长发泼洒在翠绿薄被被上,好一幅玉人倚笼图。
杏儿脸色尴尬地想要叫醒盛烟,被岑舒砚拦住,摆了摆手。
见岑二少彬彬有礼,又比自家主子年长了许多,脸上并无受到慢待的不悦之色,杏儿这才低头走了出去,准备一会儿前来奉茶。
岑舒砚打从心里感激,老天给他这样一次亲近盛烟的机会。
他只静静坐在椅子上,并无其他动作,安然凝望着距离自己仅仅一手之遥的盛烟,就感觉心口插上了一株白莲,缓慢地绽开了纯白的花瓣,细细簌簌的声响,都坠入了水中,化作了连绵不绝的涟漪。
脑海里就隐约想起了一首词,是为薛昭蕴的《醉公子》。
“慢绾青丝发,光砑吴绫袜。床上小熏笼,韶州新退红。叵耐无端处,捻得从头污。恼得眼慵开,问人闲事来。”岑舒砚低沉吟起,声声慢,这首词原本是形容女子斜倚熏笼的酣睡美态,但他却觉得,相较之下,眼前的景致更美了几分。
怎忍得轻眨眼睫,错失分毫。
岑舒砚就这么一寸寸地端详着,从盛烟的光洁的额头,到鼻翼、眼窝、耳廓,直至娇俏尖巧的下巴。
一抹浅笑,悄无声息地在他唇边微微发胀。
不知看了多久,杏儿奉茶来时,盛烟的手才动了动,从熏笼上抬起头来,慵懒地掀开眼皮,半眯着眼看着岑舒砚。
岑舒砚就端着茶盏,笑而不语地望着他。
盛烟这才“咻”一下睁大了眼,慌忙坐起来,拢起被子束起发丝。他这个主人真是太失礼,一点待客的样子都没了!
岑舒砚毫不介意地对他道:“你慢些来,我不急。”
“杏儿,你怎的不叫醒我!”盛烟瞪了杏儿一眼,又忙叫她过去给自己梳头。杏儿就咂咂嘴,跑过去拿起梳子,手指灵巧地给他梳起来,还忍不住小声打趣了一句:“小主子平日不是会自己梳头的么,怎的今日想起奴婢的手艺了?”
盛烟对着铜镜瞪他,“你这张嘴,这会儿是想讨打么?”
殊不知,有时早晨用不上杏儿,是因为酆夙扬给他梳好了。盛烟自己梳头的手艺还是那么差,勉强能给夙绾个歪歪斜斜的发髻,不让它散乱而已。
岑舒砚就笑意淡然地喝着茶,偶尔往这边瞥一眼,在盛烟脸上停留片刻。
待衣冠整理好了,头发也束好了,盛烟起身对岑舒砚拱手道:“舒砚哥哥,盛烟今儿个真是失礼了。”
岑舒砚扶了一下他的手,道:“无妨,你若是对我礼遇过度,我才是要生气的。”
盛烟就笑着坐下,让杏儿把糕点果脯什么的都拿上来,与岑舒砚闲话起来。
“听闻,宫中也有熏笼皆以玳瑁为装饰,可是真的?”盛烟问。
岑舒砚知道他对这些总是感兴趣,就多说了几句,道:“太子纳妃,有漆画手巾熏笼二,大被熏笼二,衣熏笼三……不同的熏笼配着不同的香炉,用起来不可有任何错失,倒是麻烦得紧。”
盛烟感叹地点点头,“可是宫女们熏衣熏被?”
“那是自然,太子妃过去在家中也是自己动手的,但到了宫中,毕竟身份尊贵了,这事儿就是宫女的活计,她不过在一边提点提点也就是了。”岑舒砚和盛烟坐在一块,这话总显得多了许多。
盛烟应了一声,好奇地又问:“其实……舒砚哥哥可知当今太子的名讳?我啊,不想问大哥二哥这些个,怕他们笑我不谙世事。”
“呵……”这话,让岑舒砚高高扬起了嘴角,而不是浅笑,倒看得盛烟一愣。
就听他道:“当今太子名讳曜扬,字季容,排行第四。”
“咦,怎么不该是嫡长子继承皇位的吗?”盛烟疑惑地问。
岑舒砚提醒他这话可不能在外头讲,才道:“本当如此,但当朝大皇子早年病逝了,二皇子资质不好,三皇子纵情声乐,如此排资论辈下来,就轮到了四皇子也就是如今太子的头上。”
“哦,原来如此啊。”盛烟自觉总算多了点见识,“那舒砚哥哥可知,这皇族‘酆’姓的来历?”
这点问题更考不倒岑舒砚,他顿了顿道:“酆姓远祖早就周代就有了,据通志氏族略上记载,周文王的第十七子,当时就受封于酆地,被封为侯爵,称酆侯。其后,他的子孙后代就世代以国号“酆”为姓。如此说来,酆姓其实是酆姓起源于姬姓的,我们天翔朝的开国皇帝名为酆典,甚以此姓为荣。”
盛烟佩服地看着他,道:“舒砚哥哥真是什么都知道啊。”
“还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说与你听。”岑舒砚脸上的笑容仍旧是淡淡的,伸手拿起一块栗子糕咬了一口,“好甜。”
盛烟低头一看,心说糟了,怎么把夙最爱吃的栗子糕给拿出来了,这下可好,晚上他定然又要跟自己闹。
晚膳时分,盛烟提议在后院的梨花树下用膳,岑舒砚欣然同意。
两人便一边看着夕阳,一边有说有笑地用膳,直到月牙儿斜斜挂上房顶,才命杏儿把残羹冷炙撤了下去。
约好了明日去芸梦湖泛舟,盛烟把岑舒砚送到了门口。
之后,快速洗漱完毕,盛烟抱着香软的被子上了床,把小司抱在膝盖上,捏着他的小爪子在手中把玩,另只手熟练地翻书。待一更时,让杏儿把桂花鸭给热好了送进来,又沏了壶热茶,便吩咐她可以睡去了。
然而,三更过后,夙还是没有出现。盛烟气鼓鼓地蒙头盖被,把偷摸着想去偷吃的小司一把拽进来,塞进了自己胳膊底下。
闷睡了半晌,盛烟爬起来露出脑袋,觉得这被子盖着又有些热了,心里烦躁得不行。
过去,夙也曾三天两头消失过,但盛烟从没感觉这样焦虑过。
抱着膝盖坐起来,他忽然跳下床,把藏起来的那个木头盒子从一块暗砖下掏出来,揭开一看,摸了摸胸口。还好,夙给他的玉牌还在,但是……玉牌下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纸,让盛烟久久回不了神。
夙……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中秋节真要我加更么?嗷喂~~~
有多少亲喜欢岑二少的?
第五十五章
中秋节过后不久,永嘉城将迎来三年一度的世家香会。
所谓的世家香会,是各大制香世家每隔三年,在香品上的一次公开比拼。上一次的世家香会在西南的容家,今年则在龙家。
参与香会的传统制香世家已然数量不少,远在十几二十之上,加之还有近一两年崭露头角的制香世家也来凑热闹,如此算来,即将从各地抵达永嘉的制香师就上百了。
三年前,盛烟还没能参加品阶试,但时隔三年而已,他已经是六品阶在身,不容人小觑了。许多之前从未听过龙盛烟名字的人,在他直接考上五品阶那一年,便都对他略有耳闻了。当然,不乏有人认为这次品阶试不够公平,不相信盛烟具有真正的五品阶资格的。但过了一年,在他入考六品阶的当场,闻到了他所制出香丸的独特香气,那些心怀疑虑的人都闭上了嘴,不得不承认盛烟在制香上确实具有天赋,并且独具匠心。
光是他那份开陈出新的胆魄,就不是一般人可及的。
龙盛烟这三个字,在世家香会还未开始前,就引起了诸多世家制香师的议论与关注。
大老爷也正式在霄香台对他们几人点明了,今次能参加世家香会的只有碧飞、碧升与盛烟三人。
五少爷龙碧炼不是很服气,当场自请想要参加,被大老爷面无表情地驳回。
回头离开时,龙碧炼愤然地横了盛烟一眼。
盛烟一直默默低着头,权当没看见。
他想起昨晚上,二哥龙碧升对自己嘱咐的那些话。原本不会冒险与方翎再见面的龙碧升,那天忽然拉着盛烟出了门,仍然是打着去后山采花的幌子,从大哥龙碧飞眼皮子底下溜走,绕了远路,才到了东郊的一处宅院。
这时盛烟才明白过来,二哥是拉着他又来见方翎了。
方翎也是格外小心,与其说他又换了住处,不如说他每隔几天就换了一处宅院,简直狡兔三窟,也不知他哪里来的那么多银子。
其实他根本不用为方翎担心,方翎从小就是方家得最会敛财的一个,这厢银子花的多,那厢也有源源不断流入的。他常常帮人开一些糖香丸的方子,只要不是病灶太重,帮些达官贵人治愈口臭、体臭都是不在话下的。这些人又因为患了这样的病不好与外人道,封给他的酬金总是很高,这些钱他留作私房钱,当初的目的是为了拿这笔钱物色龙涎香,但如今显然已有了更重要的打算。
盛烟便又做了一回把风的。
但他俩这次没有谈多久,不过半柱香功夫,就从里屋出来了。龙碧升的脸色也显得较为平静舒缓,不似上次那般唇红耳红,脸上还有羞恼的神色。方翎细眉含笑,眉心的朱砂痣熠熠生辉,泛着莹润的红光,看来心情更佳。
两人,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和一致么?
若不是龙碧升拽着自己又回到了马车上,盛烟几乎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