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靠得很近,千问自然地拿起砚台,挽起袖子,将青云香砚中的墨缓缓的磨动,此墨一磨即香,而且沾纸不湿,久不褪色,是皇上的专用墨。
这种熟悉的动作和熟悉的香味让千问微微一愣:“皇兄,我以前替你磨过墨吗?”
居然早就痴了,如何没有?千问跟了他十年,这些墨他经常磨,总会静静的立在一边看他批折子,眼眶蓦地一热,时光仿佛又倒流回了几年之前,他依然是近身内侍,而他依然是爱著他的居然。
倘若不是自己一时糊涂犯了错,千问怎麽会经历这麽多无奈和痛楚,怎麽会体弱多病,怎麽会引来其它三个竞争者?
一切的一切,都怪自己呵!居然想著想著失了神,直到千问喊他方回过神勉强一笑:“不错,以前问儿最乖了,经常帮皇兄的忙!”
千问满意的一笑,总算对以前的自己有了一点模糊的认知,磨完墨後,他随手抽了一张折子看了起来。
半晌才皱眉道:“皇兄,原来边疆已经这麽危急,士番和夏已经结盟,不断的骚扰边境,还有那个舒国,也是蠢蠢欲动,唉,都是因为我,才让琉国……”
千问自责的低下头,居然微笑道:“不要乱想了,这些人不是我的对手,放心吧!”
看著居然自信的微笑,千问点头,继续看了起来,在感觉肩膀微酸的时候,一双修长的手轻轻的按揉著,缓解了他的不适,千问抬头,对上居然比亲情更浓的眼神,脸微红,匆匆地翻了几页折子以掩饰内心的不安,皇兄干吗用那种眼神看著自己?
“来,我教你朱批!”居然起身,让千问坐在紫檀雕龙的太师椅上,用大手包住这白嫩的小手,两人一起握著毛笔,在折子上落上鲜红的一笔。
“速拔三千石粮调往洪水之处救灾,另外派钦差大臣跟进,钦此!”重重的盖上玉玺,千问松了口气,刚一回头,正巧居然便环著他的腰跟他距不到一个手指的距离,眼中满满的情玉,几乎也燃到了千问。
耳边是温热微酥的呵气,身後是厚实而温暖的怀抱,嘴几乎要碰到对方的唇,这气氛,这情景,末免太过暧暧。
居然忍不住的在吻上那果冻一般透明泛著甜蜜光泽的粉唇,但被千问恰好躲过,两人一时间都沈默起来,但空气中的火热还没有退去。
居然咳了一声道:“还记得皇兄教你写的字吗?”
千问急忙收敛心神,端正地握著笔,身体绷直站在那里。
居然微微叹息了一声,握著他轻轻颤抖的手道:“手握正,不要抖,下笔要一气呵成,来,写一遍以前皇兄教你的诗好不好?”
浓黑的墨汗渲染在雪浪白的宣纸上,两个人一起执笔写下: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圆润而饱含劲道的笔迹,熟悉的语句令千问全身一震。
哪儿不对劲,为什麽看到这句诗他的心会跳得好历害,皇兄只是教他写字而已,是自己想太多了!
经过半个月的学习後,千问也小有成就,四个明里暗里吃了不少豆腐,但千问在心里总以皇兄们的宠爱为借口,来坦然面对这些‘性’骚扰。
终於有一日,居然答应让他临朝听政,千问欢喜不已,眉眼如春水轻漾,总算自己可以帮助皇兄了!
高高的朝堂上,百官黑压压一片,千问坐在龙椅一侧,略带兴奋地看著众臣,他已经听居然讲了不少时政之事,所以自信满满,一脸好奇加好胜地端在旁边。
小福子尖声高唱:“皇上上朝,有本奏来,无本退朝!”
居然朗眉星眸,气度轩昂的坐在正中的纯金龙椅上,千问偷眼看到他侧脸挺直的鼻和略厚的性感的唇,端地是龙章凤姿,气质天成;再加上身穿明黄刺龙的服饰,更衬得面如冠玉,丰姿朗神,千问不由得看得一痴,原来皇兄如此威风!
千问临朝听政,本是居然的无心之举,一意要讨好於他,应个景而已,想不到竟引起了轩然大波。
当大臣们三跪九叩的站起身时,这才发现皇上身边间坐著一个文弱风流的美少年,不禁都是一愣,接著有人认出了这少年不就是当时红极一时突然失踪的小太监千问吗?
先是低声窃窃私语,接著大惊失色,知道自己竟对著一个太监行了大礼之後,一个个义愤填膺,若不是居然在这里,千问恐怕要被拖下来五马分尸了!
太监不能干政,这是祖宗之训,但居然公然违背祖训,而且赐於他坐在旁边听政,不异於投下了一颗重型炸弹,於是乎,各部大臣纷纷不理正事,开始了纷乱的叫嚷,居然不料事情变成这样,看看地上跪著的老臣还有一脸愕然的千问,心里暗叫了一声糟。
还没等他想出对策,扑通一声,年龄最大的左相轰然跪地,掷地有声地说:“请皇上将这个小太监请下堂,否则臣将辞官回乡!”
他这麽一带头,一些老臣也跟著磕头泣血,声称若不让他下朝便辞官归家,尤其是礼部的官员,几乎集体上折求居然收回成命。
居然看著堂人跪了一地的人,有许多是头发胡子花白的老臣,杀不得劝不住,不由得焦燥之至出声道:“若要辞官便辞吧!”
其中一位大臣愤而站立,将本来已经脸色苍白的千问更说得与那妲已,喜妺一般的祸国之人,千问身形微动,忍住心中的委屈,缓缓地起身道:“对不起,皇兄,我不知道给你惹了这麽多麻烦,说完不理居然的叫喊,慢慢地走下了朝堂。
他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响著那些大臣们的声音:
皇上,他是太监,不可以临朝听政的!
皇上,若由宦官专权,老臣以死明志!
皇上,先皇的万古基业不能就这样毁了啊,皇上在後宫的事情老臣们不过问,但这可是关系到国家民生的大事,你不能任性啊!
………………
这是怎麽回事?他不是皇上的五弟吗?为什麽又成了祸国的太监?
那些人如看老鼠一般厌恶的目光好像刀子一般扎得他心生疼,他只不过是看皇兄辛苦,想为他分忧而已,难道这也不对吗?还是他们有什麽事瞒著自己?
“问,问,”居然急忙退朝向百花宫赶去,他悔恨不已的拍著自己的头,猪脑子啊,怎麽忘记千问以前的身份了?真是被假象迷晕了头了!
他看著那一抹单薄的身影正立在花丛之中孤寂地站著,瘦得那麽让人心疼,他知道,这一次的事一定打击到千问了!
居然轻轻的走近,这才发现千问的脸苍白如纸,有透明的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有落下来,百花也收扰了花瓣,蝴蝶不再飞舞,唯有微风轻吹,似在安慰那颗受伤的心。
“问,你没事吧?对不起,我不知道那些大臣们…。。唉,你千万不要放在心里去!”居然在找著合适的词安慰著千问。
千问的眼珠半晌才动了一下,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们到底瞒了我什麽?告诉我!”
他的声音轻而飘,却带著说不出的心痛和绝望,似乎对他们已经失望,居然想要隐瞒下去,但那双透明的眼睛好像能看穿世上的一切虚假一般,迫得他无法不说真话。
其余的三人也第一时间听到了朝堂上发生的大事,纷纷赶了过来,他们以为居然会让千问坐在後面,以屏风挡著听政,不料居然竟堂而皇之的让千问坐在一侧,竟引来这种的结果,他们以前的努力不是白费了吗?
三人狠狠的瞪了居然一眼,互相看著,不知道谁先开口比较好。
千问背对著他们,凉凉地说:“不要再骗我了,我不是傻瓜!”
四人对视了一眼,叹了口气,知道这事迟早会拆穿,只是万万没料到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斥穿而已。
最终居然叹息了一声道:“不错,我们是骗了你,但是我们都是因为爱你才…。。”
千问转身,如冰一样的眸子盯著四人:“爱?你们爱我什麽?说是兄弟之爱,但我并非是你们的兄弟,难道你们爱上我这个人了?我又不是女人,哈哈,真是好笑…。”
千问问得尖锐,笑得令人心疼,四人想起自己做过的种种,不由得低下了头。
居然长出一口气道:“是,你以前是我的贴身内侍,而我,爱上了你,他们三个也是如此,四人为了争夺你,所以做了一些让你不开心的事,你为了逃避才落下山崖,失去记忆的!为了让你忘记过去哪些不开心的事,所以我们才隐瞒了真相,对不起,千问!”
…………………。
为他下跪
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可以让他原谅他们,再做回那个虚假的五皇子吗?
千问冷笑,也不知是在笑自己可怜还是在笑这些人的‘良苦’用心,四个男人爱上了一个太监,听起来很荒谬论不是吗?
他这身份已经让自己厌恶万分,谁料想还被人当成男宠来养,他的自尊,他的骄傲,他的志向在瞬间坍塌,眼前一面白茫茫,没有路,没有末来,所有人的面目都是那麽虚伪和可笑!
什麽皇子,假的!
什麽学习,假的!!!
什麽宠爱,全是假的!!!
千问强压住内心的怒火,一刻也不想停留在这个充满罪恶和肮脏的地方,他拔腿冲进自己的寝室,扫落兰花,砸碎赏赐,扔掉笔墨纸砚,因为用力过度,头一阵阵的眩晕,最终只能跌坐在地上喘息不已。
四人站在门外,听著砸东西的声音,紧张而又不安,四个男人,都是当世一等一的上上之品,但是面对里面的人儿,他们却束手无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安慰他。
所有人中,赵广脾气最好,他在其余三人的眼光挤兑中站了出来,举起手来欲敲门,还没有接触到门便被突然的打开,一张苍白绝伦的脸,眼中有明显的怒意的悲伤,就这样出现在四人面前。
千问冷冷地看著四人:“让开!”
四人顿时色变:“你要去哪里?”
他们的千问,难道又要离他们而去?但是千问坚决的眼神显露了他要离开的决心,四人迅速的交换了一下眼神,默默的让出一条道来。
最终还是赵广跟了上去,其余三人只能坐在桌前唉声叹气。
“你说千问他,会离开我们吗?”居然懊恼地问道。
其余二人都默不作声,但心里却重复著同样的话,无论有何种方法,他们都要留住他!
千问要离开这里,要干干净净的离开这里,所以他去掉所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