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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有三个月,即使痛,他也要撑到生命的最后一秒……
当马车停下,夏清风下车,却是看到身后望不到头的树林,眼前是山涧溪流,而脚下,一条小路蜿蜒至一座不算高的山。
“这是你当初命人为夏晨曦修筑木屋的地方,他就在上面。但是若你想就这样走上去,恐怕还没到你就先痛晕过去了,你坐轮椅,我们推你上去吧……”
夏清风却望着那山顶,眼里都是温柔。
“不,我必须走这条路,因为以后,我还要和他一起走……”
他答应过夏晨曦,要带夏晨曦游遍世间美景,若连这么一条路都走不到,又怎么能做到他给夏晨曦的承诺……
骆卿之眼中闪出怒意,刚想骂夏清风傻,萧冉却按住了他,并用眼神示意他不要阻止。
骆卿之刚要反对,但看萧冉坚持的眼神,挫败的坐了回去,小声嘟嚷道。
“死吧死吧,都死了才好,真是……我是吃饱了撑的,才来管这破事……”
萧冉无奈地揉揉骆卿之的头,俯身在骆卿之额头吻了一下,才总算让骆卿之安静了下来。
夏清风一个人走在了前面,萧冉推着骆卿之在后面慢慢跟着。
可是不到十步,夏清风已痛到汗如雨下,身体也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让在后面的骆卿之看得心都揪了起来,从这里到山顶,少说也有五百步,若真这样走上去,夏清风没晕,他都要晕了。
夏清风缓了口气,看了一眼前面能看到的路,记在脑海里,然后闭上眼,走出第一步……
父皇,我不要吃辣椒……
曦儿乖,吃一点,吃完脸蛋红红的,父皇看着才更有‘食欲’……
真的?那好吧……
第二步……
父皇,我好困……
小懒猫,现在才正午。
嗯……父皇……你抱起来真舒服……
第三步……
父皇!快起来帮我束发,一会儿迟到太傅又要骂了……
朕可是皇上……
不管!父皇——起来啦——
第四步……第五步……
骆卿之还在原地惊呆地看着夏清风像没事一般走出了十几米远,不敢相信这是刚才还痛到颤抖的人。
“他……他……”骆卿之很想问夏清风是怎么做到的,可是,由于太过惊讶,竟没能说出口。
就在这时,前面的夏清风忽然停了下来,下一秒,竟要摔倒在地,却在着地那一秒用手撑在了地上。
骆卿之一惊,立刻说道。
“冉!快过去!”
等骆卿之到夏清风身后时,夏清风已经站起了身,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一滴汗顺着夏清风弧度优美的下颚滑落在地。
“臭狐狸……”
“我没事。只要想着曦儿,就能分散我的注意力,走起来也感觉不到太多痛,现在,我可以一直走到他面前了……”
骆卿之震惊地看着夏清风,听着夏清风说得那么轻松的话,却觉得更加让人难受。在夏清风面前的,分明就是一座无形的刀山,每一步都是钻心刺骨的疼,虽不见伤见血,却根本没有差别,是要有怎样的心情,才有力量带着笑说要一路到顶……
夏晨曦,你是何幸,能拥有那个曾经视苍生如无物的人对你如此刻骨的爱……
曦儿,为了这一刻的重逢,我们让生命空白了三年,现在,我终于要到你的面前,已这般模样的我,你还认得吗?若路的尽头有你,五百步又怎样,一千一万步又怎样,就算前面是真的刀山火海,我也会走到你面前,即便要死,也只在离你没有距离的地方……
一刻钟的时间,夏清风一刻也没有再停歇地走到了山顶,就仿佛他真的已经不再痛了一般。
山顶上,是一望无际的花海,万千色彩,万种芬芳,却都不抵他心中那人一个浅笑盈眸。
夏清风拭去额上的汗水,在原地努力平静着气息,看着几十米外那静静伫立在花海中的木楼,眼里露出温柔。
那是夏晨曦的梦,夏晨曦总说,若有一日能够出宫,便要和他在一个有花海的地方盖一座小小的木楼,只能有一个卧房,一张床,可以日夜拥抱他的温度。还要在门前的回廊上放一张桌,两把椅,一把琴,便可以从此与他看每日的日升月落,同抚一曲。
夏晨曦的这个愿望,他曾一度觉得没有可能,并不是盖不起一座木屋,而是,他并不是那种甘于平凡的人,但还是将这愿望记在了心里,虽然并不打算实现它。但在知道夏晨曦的生命已经有了定数时,他竟是那么希望,如果可以,他愿意用一辈子时间和夏晨曦过这种生活,所以他命人按夏晨曦的愿望,丝毫不差的创造了这个梦,在一个没有花的地方种出一片海,建出一座屋,想要带着夏晨曦来这里,想要看夏晨曦幸福的笑容,却不想,一等便是三年……
忽然,一阵琴声随风飘来,夏清风蓦地睁大眼,眸光颤动……
“曦儿……”
夏清风一步步朝前走去,已忘了什么痛,什么生命的最后,他只想此刻将那人拥进怀里,从此即使死也不再分离。
他的曦儿,在思念他,等待他,一曲用思念和悲伤抚出的《凤思凰》足以代表全部爱他的心情……
木楼越来越近,他已可以看到在木楼门前抚琴的人影,一身红袍,墨发轻舞。而那人对面,是一把从来没人坐过的摇椅,在风中轻轻摇动,就仿佛在等待属于它的人来一样。
夏清风渐渐看清了夏晨曦的脸,还是和记忆中的一样,只是更瘦,更苍白,也更多寂寥……
就在夏清风离木楼还有十几米时,琴声忽然停止,那抚琴之人,双手在琴弦上颤抖,朱唇轻启。
“风……”
夏清风一怔,停在了原地,突然的停止却让刚才忽略的痛感全部回来,夏清风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的喘气声过于明显,想要等缓下气再继续上前,却见夏晨曦突然转身,一双空洞的眼睛望着他这边,脸上是惊喜与悲伤的交织,连唇都在颤抖。
“风……是你对吗……”
那肯定又带有期盼和害怕的声音让夏清风心里一疼,正要说话,却在看到夏晨曦的眼睛时僵在了当场。
自己将之视若珍宝的人,舍不得让他受一丝委屈的人,竟被那个女人害成如此模样,那双他曾最为动心的眸,仿佛世间最璀璨的珠宝的眼,竟变得一片死气,再没了昔日光彩,而当这人睁开眼发现从前五颜六色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无尽的黑暗时,该有多害怕,多无助,又曾有多少次独自抱着肩哭泣,多少次在心里期望自己能在他身边给他安慰……
夏清风的沉默让夏晨曦害怕极了,泪水盈了满眶,让那原本无神的双眼有了一丝光彩。不顾自己看不见的事实,夏晨曦跌跌撞撞地朝前跑,摸到回廊的支柱,顺着摸到了几级木梯的扶手,想要下来。
夏清风一惊,向前跑去。
“曦儿!不要动!就呆在那里!”
夏晨曦听到夏清风的声音,手下一松,直直朝前摔了下去。
不远处的骆卿之和萧冉看到这一幕都吓了一跳,萧冉刚想用轻功跃过去,却见前面的夏清风竟脚一点,直直朝夏晨曦飞去……
夏晨曦摔进了夏清风的怀里,虽看不到,可他还是远远就能感觉到夏清风的存在,还是能感觉到自己此刻所处的怀抱是多么熟悉。
“风……”夏晨曦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夏清风,却不知,这在他们之间再普通不过的拥抱此刻对夏清风来说都是一种极刑。
“糟了!”骆卿之眼一红,也不顾什么轮椅,直接站了起来,刚才夏清风简直就是在玩命,又是跑,又是轻功,再被夏晨曦这么一撞一抱的,不痛死才怪,骆卿之刚想要过去,却被萧冉拉住。
“就算痛,他此刻更多的应该是幸福,给他们一点时间吧。”
骆卿之一怔,嘴唇微动,却没了理由反驳,只能在这边静静地当着观众。而木楼的门前,陈安也站在那吃惊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虽激动,却又不想打扰那生离死别后再度相拥的两人。
夏清风此刻痛到浑身剧烈的颤抖,犹如有无数的刀在割他的肉,剐他的骨,又仿佛是有千万根针一根根全部扎进他的肉里,刺穿了身体,连眼睛都是痛的,但即使痛到天崩地裂,他此刻也不想放手,为了不让夏晨曦怀疑,夏清风又收紧了抱着夏晨曦的手臂。
再用力些,再痛也没关系,只要这个人在怀里,什么都没关系。
“曦儿……”
虽然感觉到了夏清风的颤抖,但夏晨曦却没有疑惑。
“风,你终于来了……”等了那么久,一天一个世纪,他等得仿佛到了宇宙洪晃,等得每天每天都像在用刀凌迟着自己的心一般痛。
可是千言万语,都不如那句……
“我好想你……”
“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