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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大好机会,他怎会不落井下石。
忽而,大厅之中一声投箸脆响,正是圣上。
“并非是老夫看不上眼,老夫就认为余晖当是乘龙快婿,不过小女早有心系蔡将军,强求不得。”赵大人替我开脱道。
一时缄默的各路官员,才重又七嘴八舌开来。
圣上的忽晴忽雨,不仅他们,连我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方才那情况,我不便出面帮你,否则只会让你深陷泥潭。”家父替我夹了一道我爱吃的小菜,低低地道。
我笑着向他敬酒,道:“无事,我应付得来。”
☆、第二十章
酒过三巡,众人也都疲乏了。那群曲意逢迎、见风使舵的宦官们也总算词穷了,一顿难以下咽的宴会家父与我都不曾主动开口过。
“宫中还有不少奏折朕不曾翻阅,就不与各位爱卿一并守岁了。”圣上朗声而道,端正地笑望众人。他复又看向家父与我,话中暗藏玄机,“余相国,听闻你前日里带余晖去提亲了。若是急于成婚的话,朕也可以替他留意一二。”
家父受宠若惊地道:“犬子小事而已,无需劳烦圣驾了,微臣谢主隆恩。”
“既然相国推诿,也必是不急于一时了吧。”圣上别样地拐望着家父与我,言辞幽微。
“且随缘吧,时候到了自也是挡不住的。”家父拱袖抱拳,道,“老臣来送送皇上吧。”
圣上不合时宜地冷笑一声,道:“不必了,如今相国年岁大了,于情来说,你也算朕的长辈。像今日这般日子,还是让你宝贝儿子来送送我吧。”
我开脱不得,只好又从椅子上坐起,尾随着皇家人马。
“你们不必跟着了,去外面候着,朕有余晖陪着就好。”圣上又斥退身边近侍,将裹挟人群中的我又召到近身处。
身后群臣起身道“恭送圣驾”。
宋默如坐在主位之旁,我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还特意回头看了一下。他竟也不顾礼数,在众人垂首之时,冒大不韪地抬眼与我相对。他薄唇轻启,吐了两个字出来——留步。
我张狂又无声地笑笑,冲他邪魅地一眨眼,亦以唇语回道:“好。”
他今日的诸多举动,都勾起了我的好奇和鄙夷,忽而圆滑老练,忽而打破陈规。
走出宋府正厅,圣上在无旁人之际,将我拉住九曲回廊。他用力地扣住我的手腕,两人的关节相互磨着,生疼生疼。
“你知不知道朕拉你来此处的目的?”圣上背过身去,用他一贯威严的腔调说道。
我仍有些茫然不知所措,道:“草民愚钝,还望皇上指明。”
我正垂头思量着,他却又武断地扯过我的手臂,强带到他身前。圣上自幼习得狩猎之术,臂力大得惊人,他单手就将我双手反扣于背后。
我被钳制着,也不顾他身份,嘶吼道:“放开!”
“你尽管自己试试,受苦的也只有你。”他轻佻地说着,又点着身子愈发地靠近我。
我不断地挣扎,换来只是两人之间越绞越近的距离。
“这么久了,你不会不懂朕的意思。”
我蓦地止住了一切反抗,轻视着眼前正深情款款看着我的人,淡漠地回了一句,“咫尺天涯。”
“什么意思?别和我说什么‘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混话!”他又腾出一只手,将我暴力地怀在他身前。
圣上略高过我,我费力地从他身前抬起头来,道:“皇上一片心意,草民只能心领,同为男儿之身,谈情说爱恐怕不妥。”
“和宋默如就可以了?”圣上将脸贴了下来,蛮横地袭上我的唇,他不讲章法,只像他的圈地之道一般,用武力宣誓主权。
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任他如何。圣上也终感无趣,渐渐松开了手。
“皇上也已得偿所愿,草民与您当两清了。”我倒退些许,躬身而道。
他抹着嘴唇,寒声道:“余晖,你不要以为朕先前说过的话都是不过心的,你自己掂量掂量。要记住,没几个人会把到嘴边的鸭子给弄飞了。”
他独身出府,送了我最后一句,“朕以后不会对你手软,这是最后一次忠告。”
“谢主隆恩。”我双手交叠于前胸,轻浮地道。
重回正厅的时候,不少宦官都已离席,准备告辞。
我悄声走到家父身侧,道:“爹爹,您先回府,我有阿布陪着就好。”
“事情了完就回府,切莫多逗留了。”
我一直坐在坐席上看着宋默如点头哈腰地送客,偶尔和阿布搭几句闲话。
“你站了这么久,可还饿了?”我侧偏着头,问道。
余光瞥见阿布拨弄自己的肚子,他憨憨地道:“晖少爷一说,倒是有些饿了。”
“我这儿一只鸡腿不曾咬过,你先吃了垫饥吧。”我拍拍一侧的座位,道。
“晖少爷,这不妥吧。”阿布局促地叠着手指,不好意思抬头看着让他垂涎欲滴的佳肴。
我嗤笑一声,抽走了搁置一旁座椅上的手,道:“你觉得宋大人有闲工夫顾暇你我吗?不如速速解决了,我们也能早些动身回府。这地方憋闷得很。”
阿布得令,兴致高昂地坐在我身旁,抓起鸡腿就啃咬起来。他嘴里塞了不少鸡肉,还来不及下咽就含混地说话了:“晖少爷,趁除夕没过,我待会儿就把它给你。”
“它?什么东西?我今日乏得很,明日再说吧。”我撑着脑袋笑看他不雅的吃相,脸上不禁挂起了一丝笑来。
阿布起初还躲躲闪闪的,后来也放开胆子与我对视。他颇不怕死地道:“晖少爷,你这么笑真好看,比平时还好看,有种仙气在。”
我顺手弹了他脑门一下,假嗔道:“若是吃好了,咱们就回府了,别磨磨唧唧了。”
不过起身的那刹那,我还是由衷地笑了出来。这辈子头一回有人说我好看,也是头一回有人真正在意过我的表情。
宋默如送走了最末一位官员。
我缓行到他身边,礼节性地拱手道别,“多谢宋大人款待,我也告辞了。”
“留步!”他扯着我衣服的下摆道。
我已是迈了一大步,被他这一吼弄得怔怔,旋即我又道:“留步,已是留到最后一个走了,还能留到什么时候?宋大人不也开到过余某,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我转过身去,弹走他的手,浅笑道:“好聚好散。”
“余晖,我知道你轻看我溜须拍马的样子,你向来就不喜欢低眉顺眼的人。”宋默如深吐一口气,移步走到我面前,坚定地道:“可是为了保住我要保住的人,我会无所不用其极。被你轻慢又如何,你知道我这人只求结局。”
我缩短着我与他之间的距离,双目凝视着他:“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初见时我便说了的。如今我们自食恶果,还要再违逆下去吗?”
“余晖,你懂什么!”
宋默如又咆哮道。他今日情绪不稳,整个人都在崩溃的边缘游走。
“当年就算不得重用,我也不曾向任何权贵低头过。被罢黜到桥水镇,那样清贫的日子恐怕你这么娇生惯养的都呆不了半日,可我呆了三年!三年,你以为会扭转我的性子?!我只有更恨,每天在千里之外都是提心吊胆的。可我斗不过他,我就算使劲浑身解数都不一定保的周全。这天下都是他的,何况他只是要从我身边夺走一个人!”
“轻而易举,是吗?”
月光冷冽,哀戚的白光照得我毫无血色。
宋默如似为说尽,但他却怠惰了,他挥挥手,道:“你走吧,走吧。我不会强留了。”
“默如……”
我平静地喊道,很早很早就想这么称呼了。
宋默如讶异地抬起头,看着我,“再说一次。”
“默如,有句话我想了很久,一直都想和你再遇的时候能说上。”我向前走了些许,好离他更近些,轻声地道:“或许当日的错过也是在提醒你我今日不必再执着。”
“好、好——”回应我的只是他哽咽着的支离破碎。
我与他擦身而过,道:“不知日后相见,该如何称呼宋大人?”
他木讷地站在原处,平平道:“正三品大理寺卿宋默如。”
“方才余某拙见,还以为宋大人金银不断,定用不上我送的薄礼,如今看来是错了。”我遥指着他冻僵的手,关切道,“宋大人日后外出,记得要披着在下送的裘衣。”
“余晖,你的意思是……”宋默如又追了上来,亟亟问道。
“今日不必执着前文,但可另起一行。告辞。”
作者有话要说: 我除夕开的坑,半年过去了,总算从腊八写到了除夕。。。。
☆、第二十一章
相信宋默如除了一己私情之外,我也自己估量了一番道理。这道理从圣上赐予他的府邸就能看出些端倪来。
宋府占地之广不亚于相府,对于宋默如这个重回朝廷的正三品“罪臣”来说委实远迈众官,且宋府乃圣上亲自挥官建造,用度之奢靡,建造之华丽,连远在京城另一端的我也有所耳闻。今日一见,我不禁纳罕起来,宋府之外皆是穷苦百姓的住所,圣上将宋府造于此处,名义上是说京城之中唯有此处还有大片闲田,可是暗地里却把宋默如推到了风口浪尖的位置。
出了宋府不过百余步,灰蒙的天又雪散京城。
即便如此雪色败景,此处的百姓也依旧兴致高昂,他们候了一年的时光,起早贪黑地赶往田间耕作,总算能熬到一日是可以烫一壶酒,吃一碟肉的日子。天真孩童也游走在各户人家之间,掩耳看听爆竹,和一群伙伴嘻嘻哈哈。
这样对除夕的憧憬,似乎我自懂事以来就不曾有过了,我不由地心生落落寡合之感。
“这米可不能洒着玩!”在我身后久无动静的阿布突然冒出一句让人费解的话来。
我好奇地背过身去,只见他正弯腰假嗔训斥一个贪玩的孩童。那孩童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