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雷簿作者:营长小五(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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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雷簿作者:营长小五(完结)- 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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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不说,精神头也差得骇人,血丝生了满眼,小的实在是看得心焦。”

    颜子睿点点头,姜由见他无意接茬,只好自个儿接着说:“小的跟了殿下这许多年,从未见过殿下这般模样,便是当年洛阳王世充和窦建德前后夹击这样的关头,也没见殿下熬成这样的。”

    姜由顿了顿,接着道:“小的知道都尉也是个英雄,上阵杀敌,帐中定计都不在话下,那些小儿女作态没的折辱了都尉。只是,颜都尉,人心都是肉长的,殿下对都尉可算是用心备至的了。别的不说,单是都尉病中前后照拂的心,连长孙王妃都没承过的。更不消说那雁翎甲,殿下统共也就那么一件,还说要待大唐江山一统后穿着去祭拜祖宗牌位的,也就那么给了都尉,还有——”

    “好了,你别说了,”颜子睿闭了眼,他容色惨淡,灰得没有人气,轻轻摇头,“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我也是才知道,秦王的心思……”

    颜子睿的叹息抑在喉间,他静了一刻,脑中却仍旧纷乱无序,比陷在最复杂的八卦阵中还要迷惘,他似是说给姜由听,也似在与自己相谈:“从我到秦王府,这一年多来,王府中众人相帮甚多。但若说对我好的,没人能比得去秦王半分。我又不是木头,怎么会不知。

    其实,哪怕秦王对我的心思,我也不是没琢磨过,只是,只是……,唉,我也说不明白了。我对秦王,的确也不是兄弟或者君臣能说尽的,但要说情,我师父又没教过我,我上哪知道去?”

    “那,他亲你时,你可厌恶?”

    “不,只是觉得——”颜子睿睁开眼,李世民站在他面前,姜由早不知何时遁了。

    颜子睿脸皮再厚也撑不住别过脸去,想到方才不知被他听去多少,脸上一阵青一阵红。

    李世民替颜子睿把靠垫码严实,端过山药人参汤道:“多大的事也要吃饭,你若没胃口,好歹喝口汤罢。”

    颜子睿听那声音能把冰也化了,鬼使神差地转过头,垂着脸一口口喝了汤,李世民用指尖拭去他唇角汤渍,笑了。

    颜子睿无地自容,简直想径直闷死在被筒里立时归位,也好过这么白眼狼一般。正纠结间,尉迟敬德风风火火地,席卷着一身风雪就闯进来,嗓门几乎要掀翻屋顶瓦片:“相时你回来啦?!”

    颜相时一乐:“托将军福,还活着。”

    尉迟敬德喜得一张脸黑红黑红的,道:“你可算回来啦,你老哥我盼星星盼月亮,求神拜佛地想你安全回来。嘿!这神仙对我尉迟还真不赖!”

    颜子睿心中一暖,不由笑意融融:“老哥,多谢你惦记啊!”

    尉迟敬德被他这么一说,倒不好意思起来,嘿嘿笑了两声道:“瞧你说的。咱们这里谁不惦记你呢!咱们殿下才真个儿重情,这几日天天顶着对青眼圈,乍一看乌眼鸡也似——”

    乐到忘形的尉迟敬德说到此才住了口,颜子睿已经笑得打颤,李世民硬绷着一张脸道:“尉迟,你可以下去了。”

    目送尉迟敬德讪讪地告退,颜子睿笑道:“殿下治下不严,可怪不得尉迟将军。”

    李世民怔怔地看着他的笑脸,终于也笑起来:“我的确治下不严,才出了你这样的,我还乐在其中,你说,如何是好?”

    颜子睿的笑意便局促地僵在脸上,低头闷声喝汤。

    李世民一匙一匙地递去,待颜子睿喝得尽了,竟从袖子里抽出个纸包,把里面的金丝蜜枣塞到颜子睿口中,不待他反应,便揉揉他乱糟糟的头发,悠悠荡出去了。

正文 伍壹

    颜子睿与李世民便又回到同吃同睡的尴尬日子,不过尴尬的是颜子睿,秦王殿下的胃口倒是一日好似一日。

    雪一直下个不住,唐军耽搁在洺水无事可做。

    等过了几日颜子睿养回几分精神,便将洺水城与青城子之事便一五一十说与了李世民,李世民认真听了,问道:“当日你说鲁班无钉屋之时便猜到是你师父了罢?”

    颜子睿点头道:“灵妙宫也不知是哪个高人手笔,里面诸多事物都巧妙得很。譬如无钉屋,本来是乡野逸闻,灵妙宫中偏就有那么几间。”

    李世民奇道:“还真有?”

    颜子睿道:“灵妙宫有两处入口,后通夷落山后坳,前面的正门则建在灵妙观地底下,里面不少机括。有一间餐室,因为里面有个活络的通道,可以传递食盒菜蔬,且又恰好建在灵妙观底下正中,砖瓦钉凿都不便用,便根据无钉屋的机理构建而成,若不是亲眼见过,打死我都不信不带一个钉子的屋子。”

    李世民道:“世间种种,便是穷极一生也看不完学不透的。”

    颜子睿无甚兴致听他感叹,只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你当日所说可还作数罢?我师父他——”

    李世民见他眼中急切之意拳拳,语气不由含酸:“你待你师父真叫人歆羡。”说着把颜子睿摁倒在枕头上,“你好生养病。你相时的师父,我还能把他投入大理寺吃牢饭不成?”

    颜子睿得了李世民亲口许诺,喜不自禁,也就不计较他态度,依言躺下,阖了眼午睡。过了一刻,只道李世民已经走远,便在被筒里扭股几下,心里仍然烦得慌,便重重叹了几回,干脆摇头晃脑唱了几段《莲花落》:“竹龙又替水龙船,小叫花子大开眼。老爷衣裳□鲜呐,赏我几个馒头钱。咿呀呀~赏我几个馒头钱!桃花开过梨花开,施我一碗绿糠菜。替您念佛又拜仙呐,谢您一把活命钱。咿呀呀~谢您一把——”

    “心里不快活?”一个声音在榻榻边想起。

    颜子睿正唱得入神,冷不丁吓得在被里一哆嗦,想也不想道:“你爷爷才不快活!”

    话出了口才惊觉失态,战战兢兢睁开眼,果然李世民那来去鬼魅似的浑人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颜子睿只觉得心口那股子闷气在他的注视下慢慢蔫了。

    李世民也不以为忤,只在他身边坐下了,道:“我瞅你一刻,你先是拧歪一阵,接着又唱要饭歌儿。”说着将颜子睿搭在额头的一绺乱发拨到脑后,“你若心里不快活,便说出来,憋在心里这病还能养好了?”

    颜子睿只眨着眼看着李世民,纯然天真,似李世民所说之事与他没半分关系,李世民无奈,只得苦笑着叹道:“怎么一个个都是这般的犟脾气……”

    颜子睿心里不快活,自然说不出人话来,当下似笑非笑地看着李世民:“殿下数差了。哪里来‘一个个’,也就我一个,刘文静一个。”

    李世民正要接口,忽然醒悟过来颜子睿意有所指,便皱眉道:“如何又扯到肇仁身上?”

    颜子睿燥热起来,干脆把胳膊搭到被子外,笑道:“我胡吣的,殿下莫放心上。”

    李世民便有几分愠色在脸上:“相时,你烦得慌我便陪你熬着,只是,扯到旁人身上却不是道理了。我待你岂可与他人相比?”

    颜子睿见他说得真切,也知道自己失言,他把手臂缩回被筒里,闷声道:“我方才失心疯,殿下罚我罢。”

    李世民见他这般,哪里还有气,伸手把他连被子一起裹了抱在腿上,笑道:“你身上不自在,有气也是该的。王诜味说你好得挺快,再不几日,我便带你出屋转转。”

    颜子睿挣了两下没挣动,只得气馁地作罢:“一具皮囊,左右成了个废物,它爱好不好。”

    李世民听了这话简直比剜了自己心肝还厉害,语气陡然重了几分:“胡说甚么!一个王诜味说的便是圣旨了?你不过吃了几日风雪,我倒不信天下之大竟无奇人异士能妙手回春了!”

    颜子睿失笑:“殿下还想张贴皇榜不成?若没有医不好的病,人人都是百年王八千年妖怪了,只怕棺材铺要哭死。”

    李世民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只得狠狠把他抱在怀里,恨声道:“这话生生要了人命!你说罢,说到痛快,我一句句都听着!”

    颜子睿冷笑道:“两张嘴皮子一翻罢了,若言语真有如此神功,一句话就夺了人性命,还要人世倾轧作甚?”

    李世民气苦道:“你这意有所指,我也不怕听,你不如说出来。”

    颜子睿咬牙道:“我有何指的,不过叹一句然诺成空。”

    李世民道:“你叹谁人然诺成空?”

    颜子睿心中郁结,只把火乱发一气,口中胡乱道:“任谁人也有然诺成空的时候!譬如当日,殿下在三军前发誓必诛汉东军,不然有如折箭。而最后也不了了之,也是一句无可奈何。殿下况且力有不迨,许诺不得兑现之时,更消说我等斗升小民?”

    李世民提起那日一战便沉痛非常,那一战唐军出师不利,罗士信陷入死地,颜子睿遭逢磨难,以至困于洺州,可算他平生所未见之挫折。颜子睿提起这一段,教他恨不能仰天长啸。

    强自忍了心绪,李世民道:“若能解你此时困苦,我若成折箭又有何妨?但这便是你心中所想吗?你知道我那不过鼓舞军心之言,却拿来说辞,以堵我问询之口,你便快活了?你那成空的然诺便能回转实现了吗?”

    这几句问得无不见血,颜子睿一时心神迷离,长久郁积在胸中的块垒顷刻崩塌,他只觉此时浑身都火辣辣地疼起来,每一丝经络、每一块骨骼、每一寸皮肉,还有损毁的丹田气海,据王诜味所说血液逆行而盲了的右眼,以及牵连着伤了的心肺,一刹那都疼得无以复加,脑中轰鸣,眼前一片绝亮,这一切汇聚成洪流,从心底深处激流奔泻,一溃千里。

    因此颜子睿冷笑起来,笑得浑身打颤:“殿下恩宠,相时岂能不从?”

    他在两床蚕丝厚被里冷得透心彻骨:“我何德何能?一个洛阳街头要饭的叫花子!活该死了全家,活该!哈!还奢望甚么运筹帷幄,甚么出将入相,逞甚么乱世英豪!笑死蛤蟆老鸦!学了一身功夫又有甚么用,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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