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衣作者:子言获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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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衣作者:子言获麟-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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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你……你回来啊……我只是想要你回来而已……他们都只会骂我,只会打我……”似是受了深可见骨的伤,他的眼泪混合着颊侧的血液,不住地流在曾经无比暧昧的卧榻之上。
  “我求你回来好不好?我不打你了,我不强迫你了……你喜欢什么我都会去做的,你……你回来好不好……?”
  他在那光线不足的屋子里哭着,并无人听。
  哭到最后,几近没了声音。
  靳玥恨意怒张地死死攥紧了颤抖的拳头,蓦地,眼眶泛红。
  仆从余惊未了地注视着他,生怕他再次拳脚相加。
  他却没做什么,兀自从恨得发抖的唇齿之间,挤出了难以辨识的几句话:“那个家……怎样都与我无关……我迟早有一天……会跟他们断绝所有的关系……”
  之后两个月中,偶尔有宫中派出的密探秘密出入于后宫。
  后有一日楚桐夫人前去面见国君,垂帘之内,那女子扶起虚弱的男人,笑着为他小心地喂着药,轻声靠在他耳畔说了些什么。
  随即,垂帘被掷出的药盅一激,遽然间剧烈地摆荡,有如被沉石击开的碎浪。
  帘后病弱的男人不可遏止地吼了起来。
  从此,祸起一端。
  
  
  
  第27章 祸起(三)
  “你说你,终日坐在屋中不出去走走,也不嫌闷。”垂帘半开的屋中,檀香暗自妖娆。低矮的几案的那一头,公子宴半撑着身子懒散地笑着,一手把玩着金兽,对埋头在案上忙于书写的鲤说。
  跽坐的鲤并未抬头,漠然的音调中满是无奈:“公子,自一个时辰前辛垣先生让我草拟文书到现在,你一直在这么说。难道公子就不能……在我空闲的时候说这句话……?”
  “哎呀,你终于回话了。你一直不理我,所以我才一直这么说,想看你打算装聋作哑到什么时候。”他突然来了兴致,俄然起身,将一只胳膊放在了案上,腻腻地笑。
  鲤受不了他轻浪的样子,眼眸一滑就不再理他。
  “要不要我帮你?比如研墨?”
  “怎敢劳烦公子。”
  “奉茶?”
  “更是不敢。”
  “那我能做什么?”
  “……比如,不出声。”
  宣于宴突然笑了起来。
  “所以说,我真不喜欢门客。相处得久了,一个个都变成了焕的模样。”
  鲤没说话,似是决意不理他。
  “好吧,既如此……”宣于宴转了一下玄色的眼瞳,而后笑道,“那我就只剩下安静地看着你这一件事可以做了。”
  那日的阳光很是柔和,流泻在盘错着华纹的衣上,挑出了衣角银色的边。宣于宴撑在几案上安静地看着他,细细地端详着他低垂的眉眼以及微微挑起的眼角,那蝶翼般的眼睫时而轻微地一拢,旋即又一瞬绽开,偶尔,又会带出眉间那轻轻的一蹙。
  眼前的男子长发清透如泻,细细地缠在暗香缭绕的衣褶之间。那公子安静地看着,不自觉便看得很深。
  光照疏浅地移动,缓缓覆上了鲤的眼。
  正是他下意识地微微眯眼时,那光却又不见。
  鲤抬头看取,却见宣于宴微微扬起衣袖,恰好替他遮住了那一束光线。
  他以为他会看到他惯有的玩世不恭的容色,却不料那时他所会逢的那张面孔,笑容如此温柔。
  他怔了一时,然后出言,声音轻浅,如丝如缕:“……多谢公子。”
  “跟我有什么可客气的?”他的脸上依然存着朦胧的温和。
  鲤淡如梨花地匀了匀唇角,之后再次垂下了眼,继续写了起来。
  宣于宴轻轻移动了跪坐的位置,让自己的影子浅浅遮住他的眼,却又不至于碍到他的书写。
  但影子并没有遮住他的脸颊。
  年轻的公子看着看着,轻轻动了动自己的手指。
  那投影在他细腻的面颊上的灰影,也暗自动了起来。
  好似中了一场精美的梦魇,那时的他俄然将所有的视线集中在那投影之上。
  他轻轻地弯曲手指,让那影子,晃似爱抚一般,小心翼翼地从他的眼角捎向侧颊,并且,细细地摩挲。
  影子缠在他的肌肤上,他浑然不觉。眼前的光似乎倏地变得迷离,犹如铜镜那般色调氤氲。
  宣于宴专注于一场奇异的游戏之中,直至他手指的影子,温柔地滑到了他朱色的唇角。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心里猛地一震。
  于是,俄然自嘲地大笑起来。
  鲤陡然诧异地抬起了头。
  “原来如此,原来竟是如此。”他自顾自地笑,音调竟似乎含着未解的悲伤,令身前的长发男子满是疑惑。
  “想要触碰而不得么?我终于理解你了,父王。想不到,我也会有这样的一天。”他依然奇异地笑着,令人浑然不解。
  鲤停笔起身,颦眉而讶然地问:“公子,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
  宣于宴半晌之后才努力止住了笑,抿了抿唇。
  “鲤,到我王兄那里去吧。从今往后,不要见我。”抬眼之时,他无端地,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什么?”素来波澜不惊的鲤,霎时惊声问道。
  “还是,不见面好啊……趁着我头脑还清醒的时候。”宣于宴笑意不散,但那容色中的意蕴却难以辨识。
  两两相望,鲤浑然不解他那时,浅淡却通透的眼神。
  “为何……突然要这样做?”他蹙眉,眼中有一丝难得的慌乱。
  “难道你不愿去王兄那里?你想留在我身边?”他似是有些不相信,不自觉就笑出了声。
  “这……”
  鲤完全不能理解眼前的男子所做的一切,头脑混沌之中,亦不知该如何拾掇语言。
  “那么是去是留,由你自己决定,”公子宴逆光而坐,淡然地笑着说,“你若想留在这里,便吻我一下,如何?”
  他心中一颤,旋即回问:“公子……是在开玩笑吗?”
  宣于宴一反常态,只是安静地笑。
  “鲤,我曾答应过你不再开玩笑。答应过的事,我决不食言。”他严肃地跪坐着,专注地看着他,缓缓俯身靠他近了,又终于从唇齿间递出了噬毒般惑人的语言。
  音色有些低迷,公子宴贴在鲤的耳边轻浅地笑,柔声问道:“所以……你心里到底,是怎样打算的呢?”
  正当这时,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急促地逼到了耳边,辛垣焕的声音中,竟含着前所未有的惊诧与骇然。
  那一声惊呼,让屋内的两人,遽然凝住了所有的思想。
  “公子,宫人来报,大王宣长公子与鲤入宫觐见!”
  
  
  
  第28章 祸起(四)
  “父王怎么会知道鲤的存在?他为何会秘密宣召你们二人入宫?!”车舆停靠一旁,宫门外的宣于宴没有抑制住心里的惊诧,虽努力压低了声音,却没压住那惊异的调子。
  “我也不知父王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宣于静央尽力平稳着自己的声音,“此事未免太过蹊跷。”
  “事态的暴露只得容后调查,若大王只是知晓了鲤的身份于是想要见他,倒不足为惧。”随上来的辛垣焕上前一步说。
  宣于宴接到:“是啊,若如此则是情理之中的事,不需多虑。只是为何宣召的是王兄和鲤二人……”
  长公子听闻,不禁深深锁住了眉心。
  鲤在一旁面色苍白地立着,看着他们。
  他不知接下来等待着自己的将是怎样的一幕。
  长公子面中不觉渗出了细汗,他忧心忡忡地低声念道:“但若是有人向父王透露了此事并借机进了什么谗言的话……我如今,略担心一事……许是我多心了吧,理应不会如此。”
  伫足一隅的辛垣焕见了他有些失常的容色,合袖躬道:“长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那三人望向他,然后长公子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了十数步,然后辛垣焕微微俯首,以手掩口附在他耳边絮絮地说了些什么。
  公子静央听了霎时一惊,然后目光流动于低处,倾心听着,时不时地颔首。
  短暂的交谈结束之后,辛垣焕后退一步,恭敬地合袖而躬。
  “总之,若事态发展到最差的结果,则请长公子务必让大王明白这一点,如此也许……尚有胜算。”
  鲤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然而他无意中听闻的辛垣焕的言辞,却使他紧紧攥住了自己的手。
  “不论如何,我陪你们进殿。”宣于宴咬着唇,定定地说。
  辛垣焕静候在宫门之外。
  长公子与三公子,以及鲤一道,如履薄冰地来到了湛国国君的卧榻之前。
  垂帘后传来了浓郁的药味,混合在空气中,有些熏人,仿佛勾起了味觉中的苦涩。
  帘后,那尊贵的男人躺在病榻上,安静地合着眼。
  宣于静央与宣于宴近了垂帘便撩起衣摆,齐整地跪下,合袖拜道:“儿臣参见父王。”
  鲤有些惊慌,见他们行礼,方要合袖下跪送出“小人”两字,便听帘内那男人沉郁而威严的声音传了出来:“央儿,你来了。跪着吧。宴儿,今日孤并未召你前来,但你来了也好。
  然后透过帘间罅隙,鲤看到帘后的人向他微微抬起了手指。 
  “你过来,来这里,”之后那国君向宫人下令,“把帘子卷起来。”
  垂帘被轻柔地卷起之后,榻上的男人的脸呈现在了他们面前。
  那中年男人容貌英武而轮廓分明,剑眉间镌着兵器般的锋芒与霸气,虽则久病的生涯混沌了他原本锐利的眼,但即便是此时的静观不言,也无法抵挡从他那被一袭玄衣包裹着的身躯之中,散发出的令人不觉被摄住的压迫感。
  只是湛国的国君,有着一张过早地苍老了的脸。
  鲤微微一怔,然后垂首上前,跪在他的塌边。
  国君将眼光缓缓移到了他身上。
  “把头……抬起来。”他说。
  鲤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随后微微将脸扬起,小心翼翼地,将精致的面容展现在他面前。
  那一时,国君的眼神,明显顿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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