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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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 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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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背靠着墙壁,闭上眼,暗暗思索着。
  这简直就是在往他这个卫戍司令脸上抹黑!他越发觉得头痛,这个司令的位置刚刚坐稳,就出了这么一件足以震惊全国的大事,到明天一见报,不知道有多少烂摊子要他去收拾。
  院子里是自己的一队警卫以及江坤城带领的一小队士兵,似乎正在跟杀手进行殊死战斗,枪声接连不断,不时有人惨叫着倒下,也不知道是哪一方。
  突然,院外传来汽车马达声,李今朝往窗外望了望,就见两辆军用卡车停在院外,士兵们秩序井然的下车,迅速将整座宅子包围住。
  一阵更加密集的枪声加入了战斗,这样猛烈的火力,像极了一个愤怒的战士。
  李今朝不由蹙起眉头:这人是吃了火药了?对付几个杀手需要这样大的阵仗?只会把事情越闹越大罢。
  饶是如此,他也不得不承认元清河的实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组织救援,这人的应变能力确实比这个案发时只能躲在角落坐以待毙的卫戍司令要高明不止一个段数。
  这就是张石诚培养出来的人。难怪当时石诚在喝醉的情况下也要说出那些话,假如这个人真的着手开始剿共,恐怕自己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枪声似乎中止了,从院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李今朝探头一看,就见元清河面色不善脚下生风的带着一队警卫走进大厅。
  几个没来得及撤走的宾客被吓得屁滚尿流,一见到士兵,立刻抖抖索索的从各自藏身的角落里走出来,直接奔向元清河寻求保护。
  李今朝慢慢从沙发后面站起身,朝元清河拱手道:“元军长果真神速,犯人抓到了吗?”
  “全杀光了。”元清河瞥了他一眼,眉头纠结在一起,眼神中翻腾着怒火。
  “全杀光了?”李今朝嘲讽的重复了一遍,蓦地愤怒的转向他,质问道:“你一句全杀光了就了事了?你让我如何跟警察局交代?如何查证杀手的身份?”
  元清河冷冷目视前方,手指关节捏得噼啪作响,是个愤怒至极的模样:“是地下党。”
  李今朝从心底冷笑了一声,暗道:不可能。但几乎与此同时,一道炫目的白光从他脑中一闪而过,他像触了电一般呆立在那里,脸色煞白。
  他几乎瞬间就洞察了真相。
  元清河刚被调回来戍守南京,从事剿共工作,立刻就有一批地下党去撞枪口,那么他会怎么做?恐怕会立刻着手,从南京城的地下党开刀,顺藤摸瓜,一点一点的将他们这个庞大的组织揪出来肃清。而这场血案,就是引燃革命军与地下党矛盾的导火索。
  到底是谁会有这样的暗中操作能力,既熟知政治的最新动向,又对地下党活动的套路了如指掌,并且策划了这么一场惊心动魄的血案,试图假借这位元军长的手来实施对地下党的大规模捕杀?
  无数个猜想在胸中翻腾,李今朝依旧保持着冷然的神色,与元清河针锋相对:“你又怎么知道是地下党干的?这么一口咬定,你有什么证据?”
  元清河定定的看着他,冷笑道:“莫非李司令想要为地下党开脱?”
  李今朝被他犀利的堵了回来,愣是无言以对。
  是啊,只要将这件血案往地下党身上一推,他这个卫戍司令就可以高枕无忧的继续享受他的荣华富贵高官厚禄,而剿共是他元清河的工作,自然由他收拾残局,再好不过的明哲保身的办法,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去质疑他?反正,敌对政党都是迟早要被肃清的,不管他们有没有作案都一样。
  “不想丢了乌纱帽的话就给我闭嘴,这件事情由我一手承担,你别趟这趟浑水,我跟他们没完!”最后一句,元清河咬牙切齿的说出来,目光一下子变得阴狠犀利。
  李今朝觉得有点虚脱,后背全是冷汗,他扶着额头长叹一声:“张石诚在哪里?我想见见他。”
  他从来都没有想到过会有向那人求助的一天,可是眼下的局势,逼得他不得不去寻求石诚的庇护。因为他很清楚:元清河要大开杀戒,能制得住他的人,只有张石诚。
  发觉元清河很久都没有开口说话,李今朝诧异的看着他,蹙眉:“嗯?”
  元清河将嘴唇咬得发白,脸上覆满薄冰,捏紧的拳头几乎在颤抖。隔了好久,他才低低的道了一句:“他中枪了,躺在医院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9 章

  
  金陵大饭店的那宗血案,一夜之间就轰动了整个南京城,各大报纸纷纷刊载了此案,弄得城里人心惶惶。
  除了新官上任的南京卫戍司令发表声明:一定联合全城警力不惜一切代价彻查此案之外,元清河也不声不响正式开始了他的剿共行动。
  一时间,满城掀起腥风血雨。任何人,只要有一点点通共嫌疑,不论是达官显贵还是普通市民,都是要去牢里走一遭的。
  元清河每天坐在审讯室里亲自审问犯人。看着那人再度伤重,孤独的躺在触目皆白的医院里,每日靠药物和点滴活命,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他几乎要发疯。
  那样千疮百孔的羸弱身体,如何还能再经得起这样的折腾?他每晚坐在安静的病房里守着他,握着他微凉的手,忏悔般将额头抵在他手背上。他以为强大之后就可以保护他,可是到头来呢,在危急的关口,却要依赖那人的保护。
  这些天他捕杀了许多革命者,在监狱的非人折磨中有许多人在他面前死去,他只是漠然的看着,无动于衷。
  他彻头彻尾的成为一个侩子手,在这座历经沧桑的古城之中翻搅起腥风血雨,以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姿态对那些镇压和屠戮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是静静坐在刑场之中,仿佛一个浑身浴血的修罗。
  一声高亢的惨叫划破夜空,天,就快亮了。
  鼻息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光线昏暗的灯泡散发出幽黄的灯光,将监狱中的情景映照得更加惨烈更加触目惊心。周身到处都充斥着粘稠暗红的血,被皮鞭舔舐下来的丝丝缕缕的皮肉,烙铁烫熟皮肤的焦臭味,以及士兵的拷问和囚犯的哀嚎。
  我在做什么?
  元清河慢慢的低垂下头,将脸藏进手掌之中。
  在这个血色修罗场,左手无名指上的一抹碧翠鲜亮的颜色成为他眼前唯一的景致。他看着无限放大在眼前的翡翠戒指,蓦地胸中豁然开朗。
  他属于自远古走来的那个崇尚佛教的民族,他曾经那么痛恨鲜血和杀戮,可是如果杀戮可以保护重要的人,他宁愿抛却信仰,投身于血腥的漩涡。
  将那些胆敢扰乱他们幸福人生的人杀光戮尽!少年时代在经历了那样一场惨痛的失去之后他就是这么想的,如今的他,手中拥有了掌握生杀大权的利器,有了足以让世人不寒而栗的权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少年,他只要稍微动动手指,便可颠覆这个凄风苦雨的国家。
  再度抬起头来的时候,他脸上的冰霜更加深了一层,他跷起腿,漠然的看着眼前那片炼狱。
  勤务兵赵小顺匆匆跑进来,见他是个冰冷的表情,忙讨好的凑上前去,低低说道:“军座,张先生刚才醒了,喊您过去。”
  元清河几乎触了电一般猛然站起身,定定的凝视着赵小顺好一会儿,好像这才明白了他的话,立刻抓起帽子扣在头上,头也不回的起身离去。
  飞身冲进病房的时候,石诚正笔直的躺在床上,聚精会神的凝视天花板,夏庚生坐在病床前对他说着什么。
  窗外是春日黎明的天空,一点淡蓝色的天光映照在他眼底,元清河红着眼睛莽撞的奔进来,他眼底幽光一闪,目光转向他,凝眸。
  一直守在病房里的夏庚生默默的退了出去。因为是军统的人,元清河也承认他们身手过硬,因此由着夏庚生自发的带上几个手下护卫石诚的安全,这人对他们之间了解颇深,是石诚在军统中极其信赖的左膀右臂。
  那人憔悴了许多,唇边下巴上长出青青胡茬,明明是个俊朗的年轻男子,眼神里却有了一点沧桑的味道。石诚看着他苍凉的眼,他却垂下头避开他探寻的目光,只是嘴唇动了动,在他病床前坐下。
  不过是昏迷了几日的功夫,两个人之间,竟然变得生分了许多。
  元清河眉头紧锁,沉默了很久,终究是没能说出一句话,只是伸出手去,握住了被子底下他的手。来之前,尽管再仓促,他还是仔仔细细的洗了澡,他怕那人会从他满身的血腥味嗅出什么来。
  可是他张石诚又是何许人也?石诚淡笑着看他,早已从他那双不会说谎的眼中解读出了一切。后悔、自责、愤怒,一张百味杂陈的脸,眉毛都纠结到了一块儿,石诚伸出手去,似要去抚平他紧蹙的眉,末了却只是抚上他的脸,细细摩挲着他粗糙的胡茬。
  “我不是没死么,怎么一副赶着上坟的表情?年纪轻轻的让人看了岂不笑话?”用了他最讨厌的说教口吻,石诚挑衅似的看着他,等着触发他的坏脾气。
  元清河只是俯下/身去,轻轻伏在他肩头,长出一口气。
  他不知道要怎样表达心中的惶恐与哀伤,这些负面情绪在石诚昏迷的这几天里几乎要将他压垮。
  总算把这个爱钻牛角尖的人给拉了回来,石诚也是如释重负,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元清河把脸埋在他肩头,闷闷道:“抓了不少j□j,还在查。”
  果然如此!
  石诚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闪过一丝犀利的微光。
  之前夏庚生来找他,跟他汇报了这件血案中的几大疑点,夏庚生不愧是搜集情报方面的人才,这案子的确是可疑之至,简直就像有人为了达到某种目的故意制造出来的一样。
  “我看这件事不一定是地下党做的,事情还是要查清楚为妙,不能滥杀无辜。”
  元清河抬起头,眼中换上了一如既往的温柔,他用手指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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