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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世钧立刻拔出枪开始反击,一边对副官命令道:“先派人回营搬人马!再把三位主事和岳母大人护送回去!快!”
作者有话要说:
☆、第 8 章
一小队士兵押着几个俘虏,在漆黑的山路上蹒跚前行。
石诚觉得,他大概是这里最不值钱的一个俘虏,那几个士兵,纯粹是因为他搀扶着他们师座的岳母,背上又背着昏迷不醒的周璧笙……不,现在应该叫他周玉树,——这个人,既然为沈世钧做事,士兵们显然也是认识的。
离开祭台的时候还能频频听到那边传来的枪声和呼号,他只能凭着这声音判断那边的战况有多惨烈。及至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到这竹林深处,那些枪响在这寂静的夜里依稀可闻。
三位年老的主事被双手反绑,和他们这一行拴在同一条绳索上,被士兵们用刺刀逼着,步履蹒跚的往前走。
突然,手臂一重,却发现二姨太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叫石诚?”
二姨太大约五十岁不到,从眉眼脸型看来年轻时必定是个美人。她此刻虽沦为阶下囚,但衣饰整洁素雅,步伐端庄又不失身份,石诚平常畏畏缩缩,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才真正抬眼瞧着这位女主人。
“是。”石诚将背上的人朝上托了托,他感到后背一片温热粘腻,可能是周玉树的伤口又开始出血所致,所以尽量放慢脚步,走得更平稳。
“你跟在少爷身边,多久了?”
“回二姨太的话,已满三年了。”石诚因为弓着背,头自然的下垂着。
“少爷平常,是怎样一个人?”二姨太素来不喜欢元老爷这个唯一的嫡子,一大半是因为元清河跟谁都不亲近,对谁都冷冰冰,又整日足不出户闭门读书,近两年更是淫逸享乐不思进取,如此不成器的孩子,真真叫人恨铁不成钢。
此次的事件发生后,看来连这位庶母都开始对元清河放下成见刮目相看。
“少爷并非不学无术,只是元家庄这一处世外桃源,实在不需要他处处显露锋芒。”
“那他和这个周……周玉树,又是怎么回事?”二姨太蹙起眉头。
石诚答得更是谦卑:“元家庄与世隔绝,少爷又不爱出去走动,璧笙少爷和他自小一同长大,自然是情投意合,天长依旧,少爷也许将这情谊当成男女之情,做出这等荒唐事来。”石诚的话虽是八分胡扯,却处处在为这两人辩护。
二姨太脚下步伐滞了一滞,长叹一声:“也罢,是我们做长辈的没有考虑周全,难怪老爷常常纵容他,我只道他喜欢这独子喜欢得紧,真是知子莫若父。”
石诚没有回答,二姨太就自顾自的说下去:“唉,我老啦,这一行,怕是命不久矣……”说着瞧向石诚,微微一笑:“瞧着你到是个端方机灵的,少爷,以后就拜托你啦!”
二姨太说罢在石诚肩上用力按了两下,自此,再没有说话。
天开始擦亮的时候,押着他们的士兵终于到了目的地——一处陡峭向外倾斜的山岩,被遮天蔽日的大毛竹密密的围着,穿过竹林来到山岩下,竟然奇迹般的出现一个偌大的岩洞,岩洞四周还搭了好几处帐篷。
远远的,刚才还围坐在帐篷前的士兵一发现入侵者,纷纷弹地而起,一个蓄着络腮胡子剑眉跋扈的汉子走上前来,目光凌厉的扫了一眼石诚他们,停留在领头的士兵脸上。
“师座遭人埋伏,我要带兵去增援,你们留守这里,不得轻举妄动!”那络腮汉子全副武装,带了一队人马径直离去。
“是!”众留守士兵齐声应答。
石诚在心中微微冷笑,怪不得沈世钧表面上只带了一个不到十人的警卫团,原来他早就在这深山之中扎了营,将自己的部队安放在这里。也难怪,一听到情势有变,他能这么快调兵遣将。
留守的士兵很快接纳了这一小队由人质和自己人组成的队伍,见周玉树伤得严重,立刻有两个人抬了担架过来,将周玉树抬进其中一个帐篷中去了。石诚终于卸下重负,长出一口气,他身子虽瘦,可常年劈柴挑水,当石匠那会儿长出来的力气还是有一些的,但毕竟背着一个一个成年人大半夜的走了那么远的山路,这会儿还是有些吃不消了,顾不得身上汗水搀着周玉树的血水,靠着一根粗如手臂的大毛竹开始打瞌睡。
驻地士兵正在确认人质身份,收押j□j起来,又要交接情报,安排救援,见他是一个小人物也没人管他。
石诚迷迷糊糊睡醒已经天光大亮,一个士兵推搡着他进了山洞,不待他细细观察山洞里的细节,他就被推进一处昏暗的牢房里,石诚脚下一个趔趄,就摔倒在乱草堆里,那士兵“哐当”一声将生锈的大铁锁上了锁。石诚隐约知道大概是他们无法确认他的身份,不晓得该如何发落,便将他先收监再说,而且跟那几个重要人质是分开的。
按照刚才迷糊之中看到的情形,这处山洞是很大的,再看看自己身处的这间牢房,生锈的铁门和大锁,墙角的石块被苔藓侵蚀的痕迹,无不显示在很久以前,沈世钧就把这里改建成了临时的军事据点。
牢房的高处的墙壁上有一方小小的天窗可供透气,一束阳光穿过层层竹影照射进来,光线非常微弱。牢房里铺满干草和枯萎的竹叶,有一张铺着破败棉絮的竹床,墙角歪倒着一个痰盂,里外沾满无名的污物。
石诚并没有坐以待毙,他自小就有做石匠的敏锐嗅觉,对石料的形成和构造了如指掌,虽然身处幽暗潮湿的牢房,但他凭着掌心一寸一寸的在四周岩壁上摸索,对构成这山洞的岩层,也能知道个大概。岩壁由石灰石构成,硬度不大,而且从头顶天窗来看,岩壁的厚度也相当有限,这是一个非常不牢靠的岩洞。石诚的手一刻不停的在岩壁上摸索着,唇边泛起笑意。
移到角落的时候,阴影中蜷缩着的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猛的一缩,石诚吓了一跳。待他定了定心神,仔细瞧着那团东西,却意外的在一团蓬松乱发里辨出个人脸来。
那个人骨瘦如柴,头发似是很久没有修剪了,长而凌乱,松松散散的打了绺,这样一个人整个缩在墙角,就显得分外小,只能看到他一头乱发了。刚才只以为这脏兮兮的一团是铺盖上破棉絮的衍生,现在看到是个会动的人,石诚不免错愕。
那人也正抬起原本深埋在膝盖之间的脸,仔细打量着石诚,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清了,这人脸上布满纵横交错疤痕,因为长期晒不到太阳,他肤色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白色,只一双掩盖在杂乱额发之后的眼睛,还算清亮干净,只是被一道长长的刀疤斜着划了道口子,显得说不出的狰狞,与他那张略显秀气的脸很不相衬,伤疤突出的肉芽无不表明,这些伤口是很久以前就留下的。
看来也只是另一个倒霉鬼,他的新狱友罢了。
石诚盘腿坐在那人面前,凑近他,见他没有抗拒,便笑了笑,柔声道:“我叫石诚,张石诚,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眼中一滞,动了动灰白干裂的嘴唇,吐出一个叫石诚浑身动弹不得的名字:“周璧笙。”
仿佛一声响雷劈下,石诚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愣怔了半天,方才反应过来,一把捉住那人的手:“是璧笙少爷?”他看着那人的脸型五官,立刻一一辨认出来,虽说被那些狰狞的伤疤弄得面目全非,但确确实实长着一张和周玉树一模一样的脸,和一双同样温柔清澈的眼。
没有人会想到这个新入狱的囚犯居然跟关了三年的囚犯是认识的。
周璧笙一脸的困惑,喃喃问道:“你是……”
石诚看了看洞口方向,压低了声音道:“当年我刚入元家,天寒地冻,是你给了我一双旧鞋一件大衣,璧笙少爷可还记得?”
见周璧笙茫然的摇了摇头,石诚继续说道:“后来没多久璧笙少爷病重,要去南京修养,你还拉着我的手要我照顾好少爷。”
“清河……”好像对这个名字有所触动,目光之中开始有了些神采,唇边竟然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笑意,“你认识清河?清河、他还好么?”
“他很好。”他在和沈世钧战斗,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和同样居心叵测的李今朝做了交易,只是为了你。当然,这些话石诚是不能说的。
“那就好……”周璧笙有些困惑,又有些欣慰,扯出一缕凄凉的笑容:“我的弟弟,他一定把他照顾得很好吧……”
“你都知道?”
“他来见过我,跟我说过话。”周璧笙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红晕,“没想到我在这人世间还有一个血亲……”
石诚有些吃惊的看着他那一脸丑陋而可怖的伤疤,记忆中的璧笙少爷,和冷硬的少爷相比,是截然相反的性子,俊逸舒朗,风华无双,是一位端方君子。而此刻在眼前的这个人,容貌尽毁,后背佝偻,头发灰白,竟似一个半截入土的老翁。
周璧笙像是松了一口气般后背靠着墙,闭上眼一遍一遍的重复着:“他很好……他很好……他很好……”
周璧笙比元清河年长三岁。他被抱进元家庄的时候,元清河刚出生没多久,小小的男孩低头愣怔的看着襁褓中的弟弟,伸出细细的指头,婴儿想也不想,张口就咬下去,吮奶般吮住了他的手指,歪过头好奇的看着他,两个男孩的牵绊,就从幼时无声的对视开始。
俩人像亲兄弟一般长大,元老爷特地请了私塾先生,教两位少爷读书识字,背不出书来,俩人一起挨板子,一起跪磨盘。
七八岁的时候,元清河的生母去世,元老爷常年在南京做生意,自然也无暇管教儿子,二姨太自己生不出孩子,对这个嫡子也并不宠爱。而元清河唯一的姐姐比他大了整整一旬,并且早早就远嫁外地。
周璧笙自小就知道不是元老爷所出,所以倒什么都不计较,他性子温和如春风化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