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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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情书-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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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慕言忍不住“啊”了声,一手死死抠着他胳膊。宋致白喘息着问道:“……疼么?”他摇了摇头,抓着他的手越发收紧了,呼吸也有点急。宋致白低头轻吻着他颈子,手掌抚慰地摩挲他腰线,又往前头那处走,撩拨得对方也有了反应,腰下才忽的狠狠往里一顶:“——以后还敢不敢惹我生气?”程慕言身子蓦然一紧,喉中迸出的呻吟被咬断在牙间,只漏出低沉的一声闷哼;宋致白再也忍受不住,压住他腰身疾然抽动起来。
  程慕言挣扎着伸手熄灭了台灯,两人滚落进一团彻底的黑暗里。宋致白却只觉得腰下那处的火直窜到心口,激得他浑身焦灼欲烧,动作少有的霸道激烈,一手死死捂住程慕言的嘴。渐渐地程慕言也坚持不住,低沉的呻吟从他的指缝里不断泄露出来,气息越发地急促凌乱。宋致白忽然停住了,松开捂住他口鼻的手,低切唤道:“慕言?——阿康?”程慕言却不做声。宋致白忙拧开台灯,刺眼的光芒尖针也似扎进眼底,程慕言猛地侧过脸,一只手臂严严地挡着双眼。宋致白把他手臂硬扯下来,果然见他眼底竟隐隐泛红:“阿康,这是怎么了?”
  程慕言睁眼晃了他一霎,又抬手遮住了眼,低声说道:“没事儿,给灯耀的。”嗓子还是哑的。宋致白默了默,俯身又抱紧了他,轻声道:“别胡思乱想的,刚才是给你闹着玩儿呢。”程慕言低低“嗯”了一声,挡着眼睛的手却仍没动。宋致白轻轻拉起那只手,凑到唇前吻了吻,温声道:“……是我不好,再不欺负你了。”程慕言望着他,轻轻道:“真没事儿——知道你是开玩笑呢。”
  其实那玩笑里到底漏出来几分真心,两人心里都很明白:他是喜欢着他,愿意和他守在一起,可到底年纪不饶人,传统跟责任更不饶人,他早晚还得成家立业,为宋家传宗接代;程慕言自然也是脱不了这一遭。而到那时两人的关系又该怎么处理,宋致白确实还没想好。
  因此,明知自己真伤着了他,宋致白却一时说不出任何宽慰的保证。他不能在这上头随意哄他。他又沉默地抱了他一会儿,便猛地压下他的手,低下头重又吻住了他。
  这场情事更加激烈地继续了下去,两人都似从未有过的投入。只是身体的□过去后,心底却没有丝毫的快意。宋致白抚摩着怀里还在喘息着的身体,恍然觉得像是坐上一辆开向异乡的深夜列车,黑暗里迎面驶来的车窗中忽然现出对方的脸,相逢的瞬间两人如此贴近,然而在下一刻,便会不可挽回地分离,越离越远。
  从那天起,他去接他便更勤更早了,只要没有特别重要的应酬,晚上都会陪程慕言待在家里。实则两人相处的时间久了,话总有说尽的时候,也没有更多新鲜的事可做。有时两人并肩坐在客厅里,程慕言手里捧了本书,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宋致白走到客厅壁角,轻轻放下唱机的划针,一股异国语言的咏叹便流淌出来,音色哀婉又高亢,仿佛半块遮在乌云后的白月亮。
  程慕言不禁抬头问道:“这是什么歌?”宋致白微一怔,才道:“普契尼的歌剧,蝴蝶夫人。”程慕言轻轻“哦”了一声,便微笑着低下头,似乎又全神去看书了。这段咏叹调他虽没听过,“蝴蝶夫人” 的故事却是知道的。但是经过那一晚之后,他已不愿意继续追究,他明白宋致白也没个答案。不如就甘心又安心地这般继续下去。就如手里这本海派女作家的小说,结尾处的这一句话何其的简单,又是何其的干脆难得——“我是自愿的!”

  第 23 章

  这晚他却没有回家。因为临近傍晚,赵胜男忽然电话约他晚上见面,说是有事情要谈,听语气很是严重。宋致白不便推辞,只得吩咐司机去央大接慕言先回家,自己去福昌饭店赴约了。他原以为赵胜男这般郑重其事地约见自己,怕是有要事急务,孰知一顿饭吃到尾声,赵胜男始终沉默着不说话,他未免有点不耐烦,索性挑明探问道:“本来今下午一接到你电话,还真教我吃了一惊,可从来没见赵小姐也有沉不住气的时候——怎么,难道是三战就要开始了?”说完便望着她微笑。
  她今晚穿了件墨绿色的深挖领洋装,大片雪白的肩颈露在灯光底下,却不觉得娇柔,依然像枝挺立在碾玉瓶子里的斗雪梅,是种凛洌逼人的美。她也凝目看向他,眼底却没笑意,反有种决然的冷静慢慢浮上来。沉默了片刻,便垂下眼睛,忽而开口道:“致白,下个月我就满三十岁了。”她重又抬眼望着他,声音极低微却又极清晰:“我需要结婚了。”
  不说“想”,而是“需要”,撇清了所有感情因素,仿佛还是在和他谈一场冷静克制的交易。其实唯有自己知道,说出这一句需要多深的感情和勇气——不,他也是知道的,她相信他必然是能体会到的。
  然而他却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连眼神都是。她等了不知多久,才终于见他轻轻摇头道:“赵小姐,对不起。”赵胜男脱口问道:“为什么?”宋致白只是看着她,低声重复道:“很对不起。”
  她一时怔了。联想到这两年他的表现和态度,又忽然有些明白了:他一定是另有喜欢的人,且不是逢场作戏的想法。但既然喜欢到了这种程度,却迟迟没有结婚,还严守着不见光,想必那对象出身未必光彩,至少不能与他门当户对。这结论让她微微辛酸,跟着却又有些安慰:自己还是有把握的,必须得有——她空耗了数年青春等着这个人,他是她人生中最冒险的一笔投资,实在输不起。
  她顿了顿,道:“其实……我不会那么严厉。”他父母辈的恩怨纠纷她也略知一二,只能将话点到为止。可是宋致白仍是摇了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深深望着她,忽而叹了口气,微一苦笑道:“如果我告诉你真实的原因,大概你能原谅我一点,大概,你是再也不愿见到我了。”
  他转眼望向窗外。霓虹人影都嵌在墨兰色调子的玻璃上,点缀了一个热闹而芜杂的世界。他举杯喝了口红酒,便开始了自白。低沉地,平静地,像交待着别人的故事。
  赵胜男始终静默地听着,到后来微低了头,一只手支在额角上,眼睛全遮掩在手指投下的阴影里。中指上的钻石在灯影下闪着冷清的光,像指缝里渗出的一滴眼泪似的。宋致白终于停止了讲述,她依然良久没有抬头;他忽然担心她会真的哭出来,却又无从劝慰,只能低声又道:“赵小姐,我很抱歉——我没有想到……”
  她忽然放下那只手,决然打断了他:“嗳,不要说了,请你不要说了。”她眼睛重又注视着他,倒没见泪光,只是郁郁地蒙了一层暗影。她似是在问他,又似是自问:“怎么会这样?”她这种从未有过的恍然神色,教宋致白心里徒然难受起来;他沉默了一刻,道:“他十七岁就跟了我,是我一手引着他到了今天。他曾经想要离开,我硬把他又拉了回来。除了我,他已是什么人都不能依靠了,他就像我的一个孩子……我怎么能不管他。”
  赵胜男望着他,问道:“那么以后呢?你要怎么办?”宋致白顿了顿,才道:“我会想一个办法,安排好他。”这不是个肯定的答案,他没说这“安排”到底是什么,但至少他是全心为那人的以后考虑的。他却没为她考虑什么。
  她嗓子紧得再说不出话来,转眼望着窗外,消瘦的锁骨微微挑动着。宋致白不禁握住她搁在桌上的那只手,沉缓说道:“胜男,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
  “胜男,胜男,”她喃喃重复着,微一苦笑,最终竟然自嘲地叹了句:“可惜到底名不副实。”
  他满怀愧疚,然而最终除了无用的道歉,他不能多余赔偿她些什么。当然她也不需要。数月后她还是结了婚,丈夫是名美国外交官。其实人生只要不执著所爱,一切都是容易解决的。三年后她随丈夫赴美,定居洛杉矶,也一直和宋致白保持着联系。她的婚姻还算和美,只是丈夫健康欠佳,婚后不过九年便去世了。她没有再婚,收养了一个华裔孤儿。养子大学毕业的那一年,因为飞机失事而亡故了。
  宋致白得知消息后,急忙赶去美国看她。她坐在轮椅上,由护士一路推到他跟前,微笑着向他问好:“致白,你还是老样子。”仿佛他们是前几天刚刚见过面似的。早春的阳光透窗而入,落在她细软的白发上,灿烂如银。宋致白眼底涌上一股酸热,他握住她放在膝头的一只手,又重复了三十多年前的那句话:“……胜男,我对不起你。”
  她温和地笑了,轻轻拍着他的手,说道:“这不怪你——何况我并没后悔过,从来没有。”

  第 24 章

  那晚宋致白先送了赵胜男回家,自己再回到颐和路,已是半夜了。楼上卧室还亮着灯。他把车停在花园子里,眼望着那窗灯光,慢慢吸了一支烟,把这几天心里勾勒的计划梳理清楚,这才开门上楼去了。慕言正倚在床头,看样子已经洗漱过了,手里还拿着本书,却不像是在看,脸上神色恍忽忽的。听见宋致白进来,便蓦地抬了头望着他,却没说话。
  宋致白走近前,照例低头吻了下他额头:“司机接你回来的?晚饭怎么吃的?”说完便脱了外衣丢在椅上,摘下领带手表要去洗浴。程慕言迟疑了下,方才道:“我自己回来的——陪同学置办东西,顺便在外头走了走。”说时留心看着他的神色反映。宋致白却只是“哦”了声,已经走进浴室里了。
  水花打在瓷砖地板上,哗哗的破碎声从半开的玻璃门里倾斜出来,程慕言静静听着这水声,心里分外地乱。就像他今晚路过福昌饭店时,看见玻璃窗清清楚楚嵌着他和赵胜男的一对剪影——他深深注视着她,握紧了她的一只手,似乎是在解释劝慰着什么;程慕言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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