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对他露出一个似乎又长大一些的微笑。
「好寂寞啊我要死了--」
江睿阳抓著胸口倒在客厅的地上滚来滚去。
「小太阳大人,两分钟前才换我玩的不是吗?」鬼冢抓著Wii的摇杆认真地跟薰打拳击。
听见鬼冢的吐嘈,江睿阳随即像没事一般坐起身来,用锐利的双眼盯著薰,盯得薰心慌慌,他一下偏头看看江睿阳、一下又要顾鬼冢的右钩拳,心神不宁无法专注在电视萤幕上,结果马上就被鬼冢K·O了。
「赢了!吼吼吼吼吼!」鬼冢搥打自己结实的胸膛发出战鼓的声响。
「幼稚,对手是小孩还这麽得意。」江睿阳下意识按著自己单薄的前胸,冷冷地说。
他可不想被刚刚不小心输给薰而倒在地上滚来滚去的人说幼稚啊!没看见薰听到「小孩」两个字震了震,鬼冢呵呵笑连声说是,哈著腰将摇杆奉上。
「睿阳,四点半了唷。」小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来对他们说。
「好,走吧。」江睿阳放下摇杆站起身。
「坐我的车吧,今天一定又会忙到很晚,我可以送你回来。」鬼冢说。
原来鹤田店长并没有骗江睿阳,盂兰盆节的扫墓人潮不是扫假的。已经连续被操了好几天的肉体洗碗机--江睿阳对鬼冢点点头。听著鬼冢说起去年盂兰盆节鹤田发生的糗事,两人边笑边到玄关穿鞋。
跟小阿姨打了招呼後,江睿阳背起包包,回头看见从刚刚开始就默默跟在他们身後的薰,抓著衣服下襬站在走廊上。
对薰招招手,薰才缓缓走过来,似乎是因为顾虑两人的笑闹而没有主动贴近。
江睿阳撇撇嘴,一个纵身飞扑「卡拇」薰的脸颊一下。
这次的「卡拇」有点轻,倒像是轻轻在他颊上含下一吻。
干嘛一脸寂寞?我才寂寞得要死吧。
「你喔,别这麽快长大啊。」
江睿阳没好气地捏捏薰的脸,并轻轻勾起唇适度地释放百分之二十的费洛蒙给小孩做镇定剂。
薰似乎有些听不懂江睿阳是什麽意思,却红了红脸连忙点头。
江睿阳挺起腰杆从鼻孔哼哼气。
「那,我出门了喔。」
「路、路上小心。」
薰在玄关挥挥手说,目送江睿阳与鬼冢踏出门。
「小太阳大人。」鬼冢坐进车内。
「嗯?」江睿阳系上安全带。
「呐,下次,下次呐,我也可以咬咬看薰的脸吗?」鬼冢握著方向盘一脸溺爱地呵呵笑。
车子上路,直到开上了斜坡鬼冢都没听见江睿阳的回应,眼角馀光瞄瞄左侧的副驾驶座,方向盘差点打滑。
只见江睿阳不怒反笑,整个人像被柔焦处理还打上苹果光,笑得一脸温柔,以包容万物的眼神看著鬼冢。
「如果你不在意,跟我间接接吻的话。」
江睿阳优雅的唇形轻轻吐出这句话,鬼冢却听见里头咬牙切齿的死亡声响。
直到两人踏入大厨房,心儿碰碰狂跳却全身恶寒的鬼冢都没敢再说半句话。
……………………………………………………………………………
鬼冢每集一定要可怜一下XD
满地都是小星星24
无论哪国的人都一样,一忙起来,火气就大。
八月的盂兰盆节是日本的长假之一,虽然本质上为回乡扫墓,但趁机出外旅游的上班族也不在少数,堪称为上班族的暑假。
因此连假的这几天,位於交通要道、高速公路口休息站里的鹤田餐厅,不管外场内场的人火气都特别大。
「所以说,我不是说七号的泡菜Houtou要先出的吗!」外场的男服务生--小岛突然大声了起来。
在味噌汤中加入宽面和南瓜、芋头、白萝卜、红萝卜等当季蔬菜炖煮而成的即是山梨县的当地料理--Houtou。负责这道料理的木村太太将泡菜倒入小黑锅中,圆脸上的小眼睛眯起,不甘示弱地隔著出餐柜对小岛破口大骂:
「所以说,不是说了好多次了,点餐的单子要照顺序放吗!」
「我刚刚明明就说了要改出餐顺序,而且你也回答你听见了!」
「小岛君,你不知道老人家什麽都好,就记性最差吗?」山田太太边洗著生菜叶,边皮笑肉不笑地在木村太太身後帮腔。
「都这麽忙了我怎麽顾得了单子!」小岛跺脚。
「小岛,别这样。」也是外场服务生的片居木走过来拉住小岛。
「喔欸,照规矩做啊,你忙我们也很忙,OK?」鬼冢环臂站到山田太太旁边居高临下地瞪著小岛。高壮的体型加上头巾、半腰围裙的俐落打扮,气势显然强过白衬衫黑裤子的服务生一百倍。
小岛一气,甩开片居木的手又要对鬼冢发作,後脑杓就被狠拍一下。
「好了好了!别吵了!小岛!你怎麽可以这样跟木村桑和山田桑说话?道歉!」听见争吵而走进内场的是有著两颗大门牙的外场经理,他顶顶眼镜,见小岛不说话,又拍了他的头一下:「这种时候还捣乱!大家都很辛苦啊,要互相帮忙,互相体谅!道歉!」
小岛摸摸头,不情不愿地道了歉,外场经理也笑笑地对内场女王山田太太赔不是,让一旁忙得满头大汗的副主厨宫川先生也跟著柔声打圆场。
「没事,没事,大家继续加油,要像江桑一样啊。」
指了指在角落拼命洗碗的江睿阳,满头花白的宫川先生扶扶厨师帽为大家打气。在他旁边的鹤田店长只是哼了哼不表示任何意见。
像这样层出不穷的火气大事件在强强滚的大厨房内每天上演,却始终有个人不被任何情绪影响,认真地尽自己本分用力洗碗,仔细一看,他拿著菜瓜布的手还爆著名为「一生悬命」的青筋。
江睿阳如此认真的态度看在每个人眼里都非常欣慰,也因为这个异乡来的大男孩如此认真,让每个欧巴桑、欧吉桑都跟著定了定浮躁的心,继续在自己的区域跟源源不绝的餐点奋战。
殊不知此人只是单纯的身体老实,脑袋里装的东西跟工作完全无关。
他正在构思要如何让薰对他敞开胸怀。
其实不用小阿姨向他倾诉,他大概猜得出来饭岛家最近是为了什麽而气氛低迷。无关夏雨,无非就是那些鸡毛蒜皮的小磨擦。他也大概知道彩子不住家里的理由,有一部分或许就是要避免这样的磨擦产生。
既然住在家里会有争吵,那就不要住了吧--这就是归零膏,这种膏他本人也有好几条,只是最近发现擦了没效。
不是所有关系中的磨合期都会奏效,某些人某些关系是永远磨不合的,硬是去磨,也只会产生指甲刮黑板的尖锐杂音,一声一声,在每个人心里回盪。
忍受著那些声音,有的家庭就是如此维持和平。
而那些声音憋久了就会外泄,泄完後又是一个累积的周期,只是江睿阳刚好遇上了这周期的尖峰,也刚好让他看见处在这尖峰时刻的薰。
沉默的、战战兢兢的薰。
小孩怎麽会懂那些声音的原由是什麽,小孩只是本能地惧怕那种声音。
江睿阳想起江妈妈之前对他说的,薰小时候的事情。
小小的薰已经到了脱离尿布的年纪,却还不太会控制大小便。大人们总是对薰耳提面命:
「上厕所要说喔。」
这是训练,小孩跟小狗都要经历的训练。
只是谁也没想到训练的失败会引来大人之间的争端。
那时候的彩子还很叛逆,饭岛夹在女儿和妻子中间很躁郁,小阿姨理所当然感到委屈、不平还有压抑,只有小小的薰什麽也不知道。
小孩哪要知道什麽?
他们也没有义务要知道什麽。
但有时候对大人来说,小孩的不知道就是错。
只是一次,薰又上在裤子里,饭岛就因此跟小阿姨大吵一架。
都是你没教好!
我明明跟他说过很多次了!你又不是没听见!
鬼才知道这有什麽好吵,但偏偏大人们就是可以吵得轰轰烈烈吵得天翻地覆吵得狗血淋头吵得小阿姨连国骂都出动。
最後个性倔强的小阿姨在异乡的卧房哭了。
看见妈妈哭了,小小的薰也哭了。
「呐……呐……妈妈,薰以後会到厕所上的,对不起,不要哭了好吗?对不起……」
妈妈,不要哭了好吗?都是薰的不好,对不起。
薰拉著小阿姨的袖子边哭边说抱歉,因为觉得是自己的错才让爸爸妈妈吵架,所以一声一声道歉。
自此以後薰明白了「大便等於厕所」、「自己做错事,爸爸妈妈就会吵架」的绝对定律。
小孩总是一夕之间长大,因为他们可以瞬间懂得很多事情。
而或许懂得越多,也就越不开心。
只要想到薰对他露出了不开心的微笑,江睿阳的心脏就会一阵紧。
该怎麽做?
该怎麽做才能让薰开心一点?
拉凤眼?前滚翻?後空翻?
恨!招到用时方恨少。
江睿阳连脖子都开始爆青筋,以一秒钟十万来回的速度刷著酱菜碟。
小太阳大人真是太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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