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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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 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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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用另一只手轻碰他的脸颊,问,「那时候,很伤心吧?」
  
  摇摇头,傅昭龙终於不笑了,「我不记得那个时候有没有哭,反正,父亲为了保护那个野种,就把我丢掉了。」
  
  知道丶与听到,感受终究不同。明明与我无关,明明觉得一个人的所作所为不能全推给原生家庭,但,当傅昭龙叙述这些时,我却仍情不自禁地陷入其中,「他自顾自走了,就没想过,本来爱屋及屋疼你的女人,既然恨了他,还会对你好吗?」我气那个没有资格被称为父亲的男人,话讲的好听,其实只是有了新欢,就决定抛弃旧爱和儿子罢了。
  
  傅昭龙轻笑,「你太入戏了。」
  
  「戏?这不是你童年时的事吗?」我恨恨地看着竟然嘲笑我的男人。
  
  傅昭龙又吻了吻我的手指,继续往下说,「是啊,是很多年前了,那时候,就像我聪明的宝贝说的,老夫人恨上了父亲,於是下了追杀令,说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然而,故事里的主角明明是他口中的父亲与母亲。
  
  真的是因为已经是许久前的事情,所以可以无所谓的说出来,还是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悲惨,只能伪装出无所谓的样子?
  
  我观察着他的表情,却无法看出端倪。
  
  「前面两丶三年,老夫人花了很多力气在找父亲,帮里的事情和我,就都放给张叔了,她找了许久,就开始变得有些不正常。。。。。。我要念小一那年,张叔向老夫人要我的户籍资料,母亲才停止了疯子般的找寻行动;因为,她有了新的寄托。。。。。。」
  
  「她虐打你?」
  
  傅昭龙的表情有一瞬的僵硬,然而时间太短,我几乎要怀疑是自己看错了,当我仔细看时,那张脸已经挂着招牌的嘲讽笑容。他笑着摇头,「她把我当我父亲。」
  
  我愣住了,不是不懂他说的,而是怎样也无法理解。
  
  六岁,正要上小一的男孩,被後母当做父亲般对待,既然不是被虐打,那,意思绝对不是端茶倒水丶晨昏定省那麽简单。「不。。。。。。不对。。。。。。」
  
  傅昭龙笑着问我,「哪里不对?」
  
  我太心急,却被口水呛到,咳了起来。
  
  傅昭龙拿起桌上的话机,按了几个按键,要求电话那头的人送茶过来,然後走过来,轻柔地拍我的背,「急什麽?又没不让你说话。。。。。。」
  
  仆人很快就以拖盘送来一壶热茶,傅昭龙倒了一杯吹凉,送到我嘴边,「喝一点,慢慢来──」直到我喝完那杯茶,停止了咳嗽,傅昭龙才接着往下说,「就像你想到的那样,母亲对我做那件事。」
  
  心里想的被傅昭龙化为语言,我只能摇头,「不对丶不对。。。。。。。」
  
  「一个不到七岁的孩子,能懂什麽?」他将我搂进怀中,「一开始,我以为母亲是疼我,我听她的话,谁也没说。我十二岁那年,那件丑事,被张叔发现了,张叔打了我一顿,後来,又抱着我哭。他告诫我不要靠近母亲。」
  
  我没有办法消化这个故事,只能不断摇头。
  
  「我不知道母亲那个时候到底疯了没,总之,那个时候,她发现我躲她,让人打了张叔一顿,那之後,张叔身体就不太行了。」傅昭龙看着我,可怕的话语仍继续从他嘴里吐露出来;「一开始,母亲还试着柔声劝慰,我却已经知道那件事有多不堪,因此便逃躲着拒绝。软的不行,就来硬的──鞭打丶针刺丶热水。。。。。。」
  
  我伸手,挡住了傅昭龙的嘴唇,「不丶不要说了。。。。。。」我比自己预料的更入戏,也更不理智,虽然,说故事的当事人,根本表现得云淡风轻。
  
  傅昭龙轻轻地抓下我的手,安抚般地亲吻我的额头,却不肯停只叙述那个可怕的故事,「我身上,其实很多深深浅浅的疤痕,十七岁那年,张叔就开始用刺青逐渐掩盖那些痕迹。大概因为父亲并没有纹身,总之,我开始刺青之後,母亲就不碰我了。十八岁那年,作品完成,张叔病危,父亲却突然有了消息,说是在东南亚。。。。。。」
  
  再後来的事情,我已从吕钏儿那儿那儿知道了,「所以,你找到了吕钏儿的家族,她爱上了你,为了讨好你,害死傅一荣的生母;然後,你和吕钏儿订下婚约,并带着傅一荣回来台湾。」
  
  傅昭龙看着我,轻笑,「不完全是这样。。。。。。当我看到傅一荣那个野种的时候,我就决定要夺走他拥有的一切──父亲丶母亲丶正常的人生。因此,我故意加强自己身世的可怜,然後卑鄙地勾引了才刚念国中的吕钏儿。她很好操控,一些简单的暗示,就让那个该死的女人入狱了。我也不过到监狱里探视那个女人一下,她就『顺利』拿到自杀的工具。还有啊,我的父亲,其实啊,我是眼睁睁看着他从悬崖上跳下去的,然後,再告诉所有人,他失踪了。。。。。。」
  
  泪水滑下我的眼眶,我轻声地说,「不要这样。。。。。。傅昭龙,你不要这样。」
  
  拇指拭去我的泪水,傅昭龙嘴角挂着迷离的笑,「是为我哭吗?辛,你在同情我吗?还是,你是在难过傅一荣到现在还被我瞒在鼓里?」
  
  抹去的泪水,快速地又涌出眼眶,我不知道自己在为谁哭──这麽荒唐的故事,是所谓的人生如戏,还是天意弄人?
  
  傅昭龙笑着吻去我的泪水,「我回来台湾的时候,张叔已经下葬了,母亲也疯得差不多了,所以,顺理成章的,我的时代来临了。接下来的二十多年,没人能比我精采,也没人能建立比我更了不起的地位──你该为自己被我爱着而骄傲,真的。」
  
  我哭着搂住傅昭龙的腰,一点也不觉得骄傲。
  
  疯子的世界,荒谬的情节,跟变态一样的傅昭龙,却莫名奇妙地透过许永志的日记,延续了许永志对我的爱情,用他变态荒唐的方式,爱惨了我。
  
  我以为我的人生因他而崩毁,从恨到选择无感;他则因父母的纠葛成就了荒谬的逻辑和人生观。里面没有爱,却又脱离不了义无反顾的爱。。。。。。
  
  我不该听傅昭龙的故事的,因为,虽然与我无关,却令我动摇了。。。。。。
  
  是同情?是感同身受?是入戏太深?还是,紧绷的情感终於溃堤?爱吗?恨吗?为什麽我无法再理直气壮地告诉自己,一个人要成为怎样的人,不能全推给父母或家庭?
  
  我什麽都不确定,却只知道,我的心,在动摇。。。。。。
  
  
  ※87。
  
  来到全透明的门边,傅昭龙在指纹感应处按了一下,门便自动打开来。进到室内,门复又自动关上,我这才发现从里面看,这道门竟不是透明的,而是一个穿衣镜──难怪只有这里没有被贴满东西。
  
  环顾室内,除了看起来像是穿衣镜的门,几乎四面的墙壁上,都贴着同一个男人的大大小小的照片。
  
  照片都是黑白的,有些是洗出来的照片,有些是很明显从合照里剪出来的,还有好多是从报纸或杂志上剪下来的。
  
  男人很英俊,和傅昭龙有些像,但,眼神与表情散发出的清彻感,却更像傅一荣一些。
  
  房内很昏暗,因为窗帘全部拉上了,只有梳妆台边一盏惨黄的灯开着,虽然我们进房或多或少有些声响,在梳妆台前的老婆婆却没有回头,兀自继续缓慢地梳着头。
  
  及腰的白发批在她的肩上丶背後,身上则是一件改良式的艳红旗袍,旗袍并不合身,空荡荡的,那是因为妇人瘦得几乎皮包骨。
  
  如果不是傅昭龙就在我旁边,我大概会觉得自己撞鬼了。我发现他搂着我的腰的手有些用力,像是在──紧张?但,怎麽可能会紧张?无所不能的傅昭龙也有紧张的时候吗?
  
  傅昭龙打开主灯,室内明亮些了,他喊道,「老夫人。」
  
  老婆婆突然用力地将梳子往地上摔,怒喊,「谁让你关灯!」我有些疑惑,傅昭龙明明是开灯。
  
  傅昭龙放开我,走过去将梳子捡起来,没和老婆婆辩白方才是开灯或关灯,却用少见的低顺语气道:「我怕妳看到我生气。」
  
  「知道我看到你会生气,就少来烦我!」老婆婆生气地接过梳子,过了一会,又继续梳头,「你爸爸和小宝回家没?」
  
  傅昭龙对我招招手,示意我过去。我站在门边对他摇头,诡异的情境让我不敢靠近,连一步都迈不出。
  
  老婆婆的语气突然又温和了起来,她转头望向傅昭龙,我终於看到那张布满皱纹,即使在银白的发丝对比下,还是显得极为苍白的侧脸──阴森的感觉更重了。
  
  「大宝,你爸爸早上说要带小宝去散步,怎麽到现在还没回来?」
  
  傅昭龙轻声地说,「我等等出去找。」
  
  老婆婆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我,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慈母的光辉,她咧出笑颜,问:「大宝带朋友来家里玩啊,孩子,你叫什麽名字啊?」
  
  满是皱纹的嘴唇,竟涂着鲜红色的唇膏,即使精心描绘,也只令人觉得毛骨悚然。但,我注意到傅昭龙被叫做大宝,不觉有些想笑,对於原本诡异场景的恐惧降低不少。正想开口回答,老婆婆的眼神就突然转为惊慌,她焦急地对我说,「你快出去,老爷回来了!衣服丶衣服要穿!」
  
  至此,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出来这位老婆婆精神有异常了。
  
  我有些慌张,求救地看向傅昭龙,他对我摇摇头丶招手,示意我不要理会。
  
  我站在门边不敢动丶也不敢开口,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反应才好。这是我第一次和精神异常的人距离这麽近,即使对方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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