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遥道：“将柯以默寄养在柯家是黎彦秋的意思？”
黎曜点了点头：“黎家同柯家向来同气连枝，柯安没有子嗣，当初柯清梦生下黎朔和柯以默这一对双胞胎的时候，黎彦秋便有将一个孩子送到柯家的想法。他心中对柯清梦有很深的歉疚，所以当柯清梦提出要带走柯以默的时候，便同意了。柯以默原来叫黎默，后来改了名字。柯安是个不错的人，时常带着小默回来玩，只是命不长久。”
孟遥叹了口气：“这么说黎彦秋对他这两个孩子都不怎么样。”
黎曜没有说话，他偏过头望着餐厅内两人相似的身影，忍不住回忆起柯以默和黎朔小的时候。柯以默乖巧，微卷的头发，眼睛明亮有神，笑起来很像柯清梦。黎朔则呆板一些，神色冷漠，每当他一个人坐在一边的时候柯以默总会想法设法的逗他笑。
从两人开始懂事开始，在他的印象里，总是柯以默在照顾着黎朔，明明黎朔才是哥哥，位置却反了过来。
黎彦秋死后，柯清梦带着柯以默彻底的消失在龙御的视线里。
柯以默微笑着看着黎朔，不断地说些什么，黎朔时而抬头回应他几句，嘴角却不自觉地勾了起来。黎曜有些烦躁地下了车，在孟遥困惑地目光中，推开了西餐厅的大门，径直向坐在窗口的两人走来。
柯以默抬起头望着越来越近的男子，带着些敌视，细长的眉蹙起。
黎朔回过头，黎曜瘦削的脸庞近在眼前，他微微惊愕道：“你怎么来了？”
黎曜笑了笑道：“刚跟孟遥办完事，就看到你和小默在这里。”
柯以默勉强勾起一抹笑道：“曜哥，好久不见。”
黎曜点了点头，笑着道：“小默是不是长高了一点了？”
柯以默面无表情点头道：“现在是182，长了一厘米。”
黎曜拍了拍黎朔的肩膀，垂头道：“弟弟比哥哥还高了，小朔要努力啊。”
黎朔有些别扭地从黎曜的怀里挣脱出来，淡淡道：“柯以默，我回去了。”
柯以默抿着唇，双眼眨了眨，帅气的脸上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霜。他点了点头，神色有些颓靡。
“小朔，保重。”
黎朔没有回应他，只是转过身子离开了。黎曜有些歉意地笑了笑，躬身道：“黎朔他就这个样子，别在意。有空来黎家玩。”
柯以默沉下脸，他没有做声，黎曜毫不在意，微笑着转身走了出去。
孟遥发动车子，黎曜将黎朔的身子塞进后车厢，自己也挤了进去。柯以默还站在窗前，他一只手扶着玻璃，纤长的身影有些孤单。
黎朔转过头向外看了一眼，黎曜将玻璃合起，窗外顿时变得昏暗，黎朔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映在玻璃上的影子。黎朔忽然觉得他回到了小时候，柯以默被柯清梦从黎家带走的那一天，十岁的自己站在二楼的窗前向外看。那时的他多么希望柯以默能够回过头看他一眼，可是他一直都没有，直到走出了黎家的大门。
黎曜将黎朔揽进怀里，孟遥低声咳嗽一声。黎曜不搭理孟遥，在黎朔耳边低声说道：“我是怎么跟你说的，柯家人要是再找你要跟我说，你是怎么做的？”
黎朔抬起头，老老实实地说道：“哥，这回是我错了。”
黎曜嗯了一声，没打算再追究下去：“柯以默就算了，要是柯清梦找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不是不允许你和柯家人见面，但是柯清梦上次差点伤害到你，我很害怕。”
黎朔轻轻点了点头，但是却没有说话。孟遥从后视镜看了黎曜一眼，黎曜脸上没什么变化。
孟遥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没有询问，直接将车开回了黎家。黎曜下了车，示意黎朔下车，黎朔有些诧异，孟遥挑着眉毛道：“到家了。”
黎朔下了车，有些紧张地站在黎曜身边，孟遥将车开走。黎曜笑着扶住黎朔的肩膀：“回家了，走吧。”
黎朔深吸一口气，跟着黎朔身后慢慢走进去，天色已晚，刘薇和董婉莹已经睡觉了，只有廖杰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本书，他戴着金属框眼镜，显得文质彬彬。
廖杰看到黎朔跟着黎曜进来，便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他摘下眼镜，顺手塞进了衬衣口袋里，将没看完的书扣到了桌子上。
“曜哥，少爷。”廖杰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问道：“需要夜宵么？”
黎曜松了松领带，古铜色的肌肤微微发亮：“煮杯咖啡。”
廖杰点了点头，继而问道：“少爷呢？”
黎朔觉得自己的胃部一阵阵地抽搐：“不用了。”
廖杰马上意识到情况不对，他双手交叠，躬身之后便去了厨房。黎朔眯起眼，英俊的侧脸迎着光，他一只胳膊抬不起来，黎朔自觉地帮黎曜将西服外套脱了下来。黎朔将衣服挂起来，两人并肩上了二楼。
黎家二楼有一个很大的训练厅，里面有各种练习的器具，一应俱全。
黎曜用一只手解开衬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挽起一只手的袖口：“小朔，跟哥比试比试。”
黎朔摇了摇头，有些担忧道：“你胳膊有伤。”
黎曜道：“我一只手对付你，来。”
黎曜将鞋子踢掉了，只穿着袜子踏在木质地板上，黎朔依旧有些犹豫，他站在原地，双眼蒙上一层雾。
黎曜道：“小朔，还记得当初你父亲定下的规矩么？你、我还有柯以默，就站在这里，那时候你们两个还那么小，你父亲说什么了，给我重复一遍。”
黎朔咬了咬牙道：“父亲说，让我们听你的话，不要……”
黎曜挑眉：“不要什么？”
“不要撒谎……”黎朔叹了口气，凝视着黎曜的脸道：“哥，我错了，我认罚。”
黎曜笑着摇头道：“哥不罚你，你要能打败我，我就不罚你。”
黎朔怔在原地，黎曜突然大吼一声道：“来啊！”
黎朔深吸一口气，半弓着身子，纵身而上。黎朔的身形瘦削，矫健如同一头猎豹，黎曜双目如炬，蓄势待发。黎朔正面冲来，纵身一跃，抬腿飞出一脚，黎曜没有正面交锋，向后猛退一步，黎朔扑了个空，黎曜单手猛地抓住他的肩膀，手臂上青筋暴起。
黎朔整个人一轻，接着便向后狠狠摔出去。黎朔落地时双手扶地，竭力使身体平衡，可是还是忍不住向一边倾斜，手指在地上拖出一条血印。黎朔来不及起身，黎曜的身影如风一般，瞬间扫过。黎朔顺势一滚，站起身，抬臂挡下黎曜一脚，他膝盖微微发抖，几乎要摔倒在地上。
黎曜收回腿，打出一拳，黎朔身子虚晃一下，瞬间移动到黎曜身后，他伸手打算制住黎曜的肩膀。谁知黎曜一瞬间转身，一只手抓住他肩膀，腿在他脚腕上扫过，将黎朔狠狠摔在地上。
“记住，永远不要对你的敌人仁慈。”黎曜一只手制住黎朔的喉咙，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黎朔喘着粗气，脸上发红，身上出了一层的汗，手指被汗水打湿，一阵阵地刺痛不断袭来。
黎曜站起身，黎朔身上的压迫感顿时消减，黎曜盘腿坐在地上，黎朔也坐起来，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廖杰敲了敲门，拿着咖啡和干净的毛巾走进来。
黎曜拿着毛巾给黎朔擦拭着额头道：“把酒精和棉球拿来。”
廖杰过了两分钟又进来，拿着急救箱，他将东西放在一边的桌子上。黎曜道：“你去睡吧，明天送黎朔回去。”
廖杰走了出去，黎曜将黎朔的手放在流水下冲了一会儿，接着拿酒精擦了擦，等酒精风干后包上了纱布。
黎朔一声不吭，眉头都没皱一下。黎曜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低声问道：“疼吗？”
黎朔摇了摇头，黎曜苦笑道：“你从小就从来不说疼，跟小默一点都不一样，每次你父亲罚你们两个人的时候，小默认错很快，你就一副誓死不从的模样，像块木头。”
黎朔双眸颤了颤道：“小默比我聪明。”
黎曜勾起嘴角道：“柯以默更像是黎彦秋的孩子，而你……不知道怎么突变来的。”
黎朔笑了笑：“父亲起初也说过，我太笨，所以不讨父亲喜欢。”
黎曜摇了摇头：“若是不喜欢你，为何你姓黎他姓柯，又为什么留你在龙御训练，则将他送去国外。”
黎朔茫然了，他垂着头，忽然觉得自己心里空落一片。
柯以默同黎朔是双胞胎兄弟，两人一同生活过八年，虽然柯以默在五岁的时候就已经被送去了柯家，但是也能时常见面。直到柯以默八岁离家，远赴美国进行训练，归来的时候却是黎彦秋葬礼。
两人俱是十岁的年龄，柯清梦当时神智已有些不正常，她开枪打伤了黎朔，之后又强行将柯以默带走，再也没有回来过。
黎朔在伤愈之后被孟遥带到一个黎家别院里，进行了为期五年的训练，直到十五岁那年才重新回到黎家。
黎曜缓缓说道：“以后柯以默再找你的话，要跟哥说，懂么？”
黎朔的思绪忽然被打断，他愣愣地问道：“哥，我受伤之后，龙御便对外宣称我已经中弹身亡是吗？”
黎曜点了点头，黎朔更加确定自己心里的想法，他有些绝望地问道：“当时……柯以默知不知道我其实没死？”
黎曜凌厉的眉拧在一起，他望着黎朔摇了摇头：“……不知道，当你训练回来之后，我才派人去通知的。”
黎朔抽回有些麻木的手，站起了身子。
黎曜道“当时为了封锁消息，除了我、孟遥还有当时给你治疗的医生外，没人知道真实的情况。你应该理解我，小朔，太危险了，你父亲一死，多少人都觊觎着他的位子，又有多少人想要杀你。”
黎朔闷声道：“我不怪你，你是为我好。”
黎曜道：“我也有错，我该告诉你的，如果告诉你，你和柯以默的关系可能就不是如今这样。”
黎朔摇了摇头，一板一眼地纠正道：“不会，他一直都知道我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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