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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野生的大象,壮壮的,皮肤颜色很深。出来了一会,便钻到了林子里去,不见踪影。
妈妈在树荫下休息,者仁止不住到处跑,跟妈妈说去去就来。便跟着一群游人上了一条栈道,往山林深处走。
栈道是刷了绿色油漆的铁质栏杆,木头踏板,两人来宽,修在崖壁上。越走人越少,越行林越密。脱离了身后的大部队,显得愈发幽静。
者仁一个人,赏赏景,扇扇风,玩得自由自在。
走了很久,者仁估摸着要回头了,刚好前面有人回来,说前边看不到尽头,还是回去吧。大家便一齐往回走。
走了一会儿,忽然被一堆人挡住了回路,问怎么回事,被告知前面有大象,要封路。
者仁往前看,转角处有几个守林人,戴着袖章,把路拦住不让人通过。林中传来长啸,还不止一声,估计是几只成年象要从这经过。转角处有几级石阶上山,那里树林在震动,似乎大象就在那个方向。
这时有人惊呼,栈道下
的路上有一头大象翘着尾巴跑过去,挟起一阵灰尘。不一会儿,又有几只大象跑过去,最后那只大象很小很胖,跑的时候很可爱。
者仁为了近距离看大象,往人群前走了点,走到了石阶下。底下的大象跑过去后,不远的林中又有大象在啸,看来刚才的长啸不是底下那群大象发出的。
者仁一抬头,石阶上方的林中出现一头大象,比刚才的大象都大得多,就离者仁不到五米远,中间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如果它冲下来,者仁将被踩个稀巴烂。
者仁身旁的女生啊地尖叫往后退,者仁想它会不会跟狗一样,你一动它就追你,于是站着不动,等大象过去。
它兀然长啸一声,身旁的树叶开始往下掉。守林人喊:“往后退!危险!”拉着者仁的衣服往后退,还有几个女生在叫“救命”。
者仁怕惊吓住它,只慢慢往后退。
那只大象回过头,不再看者仁,而是往前走。它走过之后,又有两只成年象毫无畏惧地走过,者仁汗都下来了,要是刚才它们逼近,身后的路都上都是人,逃都没法逃,不知小命还有没有。
等象群过去后,人们才开始恢复秩序往前走。者仁心想,这是来看大象,这回算是看个够本了。
回到河边,找到妈妈,妈妈一把抓住他:“你跑哪儿去了?我到处找你!”
“我就是跟着人往前走了,前边路断了,我就回来了。”
“刚才导游说那边有一群大象,差点踩到人,你没遇上吧?”
“没,没遇到,风景还不错,就是没看见大象。”
者仁才不会说差点被大象踩死呢,说了以后就不会准许自由活动了。
巧的是下山时也遇到那对夫妻,者仁帮他们照相,他们也帮者仁照,一路聊天、一起吃饭、坐车回宾馆,知道了他们是西安人,都是80后,刚刚结婚,就来云南旅游。那之后就熟了。
第三天,四个人都想去附近超市,于是穿过西双版纳街道上高大的热带行道树去超市买菠萝蜜。在路上者仁问他们去过哪些地方,他们说已经旅行了很多地方,不知道下一步去哪。者仁跟他们说起自己的家乡,说那儿有很多的湖泊可以游泳,男孩睁大眼睛像个小孩儿一样说真的吗,西安夏天游泳池好少的,他很喜欢游泳。者仁还说我们那有长江,有很多鱼,还有连绵不尽的青山……他边问边开心的笑,跟她说,那我们下一次去他家那旅游吧。
聊起北京。者仁说我去过北京,那里街道很宽人很热情。者仁妈妈和他老婆说北京灰蒙蒙的很脏。他站在者仁这边很认真地对她们说不会,说北京的街道真的很干净。那时者仁仰起脑袋望着这个一米八几的大男生,他干净的脸上透着禀实,霎时者仁想起了
一首歌。
“宽厚肩膀
手指干净而修长
笑声像大海
眼神里有阳光
我想象你
一定
就是这样”
在超市里者仁抱着越南的糖果,他给者仁讲他在巴黎的机场里看见的行李箱运输设施,讲西安哪家的羊肉泡馍才是最正宗,似乎还聊到了秦腔。者仁笑着应和,心里几乎已经种下了了小小的种子。
其实他老婆也很漂亮,者仁对她说,我发现你很像《豪杰春香》里的春香啊!她高兴的说真的吗,者仁笑着点头。在超市结账时她说,回去把你QQ号给我啊。者仁说好啊。
可者仁还是忘了给。到现在已经想不起,是忘了给,还是没有给。
西双版纳的街道很干净,路上树影婆娑,让人感觉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似的,忘记了烦恼,也忘记了大家都是短暂停留。
还以为能永远呆下去呢,者仁傻傻地想。
晚上回去时,者仁把菠萝蜜切开吃,结果不会切,菠萝蜜的胶沾了一手,扔下刀跑下楼去问服务员,服务员笑着说这是要放在水里切的。者仁着急问,怎么洗下去,她说,试试用汽油洗吧。
上哪儿找汽油去?者仁回来,拿肥皂猛洗,洗到手发红,终于洗了下去。
西双版纳的最后一天去傣族村落,吊脚楼周围只有卖水果的妇女和小孩,看不见年轻男人。一位腰很细的傣族女人把他们带到家里,打开一个盒子,全部都是银戒。
都是手工打造,92。5%银,不买也可以,随便看看,不强求,她说。
者仁低头看着,想起了洪辉。
他多想他给自己买一个银戒,他说要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呢?
者仁怔怔的,戴上一枚尾戒。
你的手很好看,西安男孩说。
者仁微笑,问问价钱,128,似乎也不贵。想要买下来。
妈妈拦住他说,银子容易变黑,要买回去再给你买好的吧。
者仁坚持,妈妈摇摇头,不发一言。
只好作罢。
旅行结束时,坐车去机场回昆明。者仁他们收拾好行李,在机场等待时,候机室都满了,没有位置,于是四个人站在一大堆行李前聊天。
者仁想到这是和他最后一面,很悲伤,没有多的开口讲话,只是静静的听着,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脸。
他是不会注意到一个少年是如何看他一遍一遍,也不会知道在宾馆里她说一句“昨晚虫子太多”而七想八想一整个上午的男孩会记下他说的每一句话。
终于有了四个座位,他们坐下。飞机还有好一会儿才登机,来了两个老人,男孩和女孩立马起身让座,站到一旁。而后他们飞机航班先走,者仁和妈妈跟他们挥手道别。不过是旅行的萍水相逢,还怎么能设想能到
天荒地老?
者仁心里默念,这不要是最后一面。
和妈妈到了昆明,出了机场取了行李,发现他们竟然还站在门口等车。太高兴的打招呼。这就是缘分吗?凌晨1点的昆明机场门口,满天星斗下,者仁终于又见到了他。
夜凉如水,他们穿着单薄的衣服略微发抖,广场的巨大雕像在镭射灯前投下的阴影把者仁和他笼罩,他就那样笑着望着者仁,者仁也望着他笑。瞬间错以为永恒。很快者仁这边的车来了,先走,他抬起手和者仁告别,者仁觉得这就够了,人不能太贪心,以为这场旅途永不结束。
到了宾馆,和妈妈办好手续,凌晨2点半了,第二天9点飞机回家,还要留时间坐车去机场。正准备去找房间时,发现空荡的金色大堂出现了他俩的身影。者仁惊奇的驻了脚步,但是双眼不争气的耷拉下来,视线已经模糊,想过去打招呼,妈妈说他们明早6点的飞机不要去打扰他们了。者仁走出大堂门去后院的时候回头望他一眼,他的手臂搂着她的肩膀,背影笔挺而消瘦。
那是者仁最后一眼见他。
☆、第三十八章
早上5点起床,去菜市场买花,昆明的菜市场里花都是论斤称,妈妈买了几大捆,让者仁抱着。
在昆明的菜市场里手忙脚乱的时候,接到爸爸的电话,说刚刚打电话查了分,分数出来了。
者仁问多少,爸爸说,429,二本线478,本科线410。者仁说,跟我想的差不多。
转身跟妈妈说结果,妈妈说,哦,志愿什么的,回去再说。
打车去机场,者仁跟司机聊天,师傅昆明哪家过桥米线最正宗啊?
师傅说哪家哪家,者仁说,好可惜,来云南还没吃到过桥米线呢。妈妈说,是呀,一直没机会吃。师傅笑呵呵地说,下次再来,下次再来。
飞机飞上云霄的时候,者仁知道,回去就要面临一个选择了。
回到家,刚放下行李,者仁就给冬至和鸿雁发短信,问她们考了多少。鸿雁回说405,冬至说391。
“明天去拿志愿表,学校有招生咨询会,各个学校的招生人员都会来,去看看吗?”者仁给他们发。
鸿雁:“好啊,几点?”
冬至:“好,明天早上8点吧,太晚了晒。”
者仁联系好后,才去书房收拾书本。该卖的卖,该扔的扔。他是决计不会复读的,他想过了,无论考什么样能走就走,考砸了就去打工。现在这个分数,要离开这里是容易的,只是去哪里的问题。
去哪里,去哪里,者仁的内心摇摆不定,没有答案。父母肯定希望他去武汉,又近学校又多,但是自己想去更远的地方,想去江南腹地,想去塞北广漠……他私心里甚至还有一个想法,离父母越远越好,淡了亲情,以后说出来,他们的伤心会少一点。
他看过太多父母逼婚造成的悲剧,太多太多,像他们这样的人,一旦长到三十多岁,如果还跟父母住得很近,只会被相亲、介绍烦死,被父母唠叨死,骂死。有的父母,知道了儿子的身份后,甚至会以死相逼,逼他结婚,用各种手段赶走他的伴侣。者仁不愿意看到自己被父母拉扯的模样,他更不愿意看见父母绝望的表情,他害怕。
有些东西是命里注定的,改变不了,他第一次为自己的身份感到心凉。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