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往常的这个时候我一般都没有睡的。”我笑着对她解释，目光在瞥到客厅的角落时顿住了，之后又聊了点什么就带着些疲惫的回到了909。
没有什么睡意，我打开电脑写论文，右下角的小日历提醒我此时已经是12月22号的凌晨了，这也就意味着圣诞节一过，我就要回美国去修我未完的学业了。
怎么办呢？刑川，我不想离开你……
还有啊，墨晓，你说我该不该告诉他呢？我随意扫了眼电脑旁边摊开的报纸。那依旧是四年前的，只不过日期不同人物不同地点不同，只是那血淋淋的一幕实在是刺激人的眼球。想必当时没人知道，在刑川出事后不久，那个人究竟遭遇了什么，我暗笑出声，我当时……全部的心思都在刑川身上，那些新闻，有谁会注意到呢？
如若不是刚才在莫和和家的客厅上看到了散落了一地的报纸，我也不会善心过剩的过去帮她们收拾，那么我也就不会看到跌落在角落里那版娱乐版报。
莫和和说，那是她最喜欢的演员，可惜，死得太早……这些余留下的报纸，都是她喜欢他而舍不得丢才留下的。
那版报上，“著名影星林先许颜夫妇一家死于家中”这几个大字异常的醒目，底下还有几行较小一点的字，“其妻许颜已证实无生命迹象，其子正在医院抢救，情况尚且不明”。莫和和说，他先杀了自己的妻子，然后杀了自己的孩子，最后自杀的。
我问她为什么要全家人一起死？
她说，好像说他妻子背叛了他。
那那个孩子呢？
那个孩子是最无辜了，他仅仅只是十几年前他们这对夫妇做公益活动时在孤儿院领养的罢了……虽然知道这样的事实我很难过，可是他们演的电影真的很好看。
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从来就没公开过那个孩子的名字和样子，挺神秘的。
“啪！”我扣上笔记本，手支在额头处，占了整整大半个版面的照片生生灼痛我的眼球。
虽然照片不是很清晰，被消防人员横抱着从楼里出来的人仰着脸看不清楚，可他向下垂直鲜血淋淋的手臂上的那条链子却反射着触目惊心的光芒。
曾几何时，我还因为另一个人手上那条链子上的名字耿耿于怀，如今，我却在心里埋怨自己为何不早点告诉刑川，为自己曾经对他的做过的事情而感到羞愧。
我拿起手机的手颤抖着放下，等等吧，等到明天……我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但是上天好像要与我作对一般，这几天我又突然变得忙碌了，即便偶尔抽空拿起手机就会有突然而至的事情打断我预想的计划。教授从学校打来电话说他有一个已故朋友的女儿如今在本市，叫我好好照料，听说心理受过重创，可以的话叫我试试能不能突破她的心里防线，我在电话这头有气无力的应和着，眼睛一直盯着桌面上的报纸，心里总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那样的一个场面……
突然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我趴在桌子上无力的笑了……
也许，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
舒粼——这样爱你的我（完）
你相信命中注定么？
我本来是不相信的，可是现在……我老土的相信一次。
906室的门口，我敲了敲。
开门的是和和，我笑：“你父亲和你说过没？”
和和可爱的脸上惊现惊讶的表情，“他他他他，说的是你么？舒医生？”
我点点头。不着痕迹的打量眼前的女孩子，长发披在肩上，清秀的脸上一双干净纯澈的大眼睛无辜的望着你，怎么看怎么也猜不透她受过怎样的重创。
“她好多了么？”坐在她家客厅的沙发上，我接过她递过来的水杯，问。
她朝卧室里看了眼，点点头：“好多了，你给他打针了以后烧就退了，就是半夜会喊疼。”
我朝天花板翻了翻白眼，废话，不疼才有鬼。
杯子里的水我喝了一口，“房子是你的？”我没话找话的说，其实心里很想问，那水她是接哪里的？刚刚我似乎听到水龙头的哗哗声。
“不是。”她团坐在地上，手里摆弄着那些林先和许颜各种各样的海报贴纸。
“哦。”我答得很随意，看着她手里的东西，问：“你真的很喜欢他们哦，这些东西你也带回来了。”
她抬头，目光里闪烁着无辜的光芒：“没有啊，我一直都和蕊蕊住，只不过前年我去了美国，昨天回来的，谁知道刚下飞机往家赶的时候遇到抢劫犯，蕊蕊就是为了我才受伤的……”
我盯着她有些泛红的眼睛，慢慢说：“你真的很喜欢林先和许颜么……”
“对啊。”她不假思索的回答，我却顿感周身疲惫。
“舒医生，你累了么？”
“抱歉，这几天没睡好。”我揉揉太阳穴，对她说。
“哦。”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望着我，“舒医生，你说人死后会有灵魂么？”
“灵魂？为什么问这个？”也许是太累了，我并没有发现她眼里的落寞。
“我总感觉，他一直没离开过一样。”
又是四年前，该死的……我把手中的玻璃杯放到茶几上，站起身说：“我还有事情，先回去了。”
“诶？”她立马站起来，身高只到我肩膀处的和和抬头望着我，“那么快啊。”
“本来就是来打个招呼的，需要多长时间？”说完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她的眼睛，她的眼神，仿佛在透过我看着某个人似的让我极度的不舒服。
时间也在忙碌中过去了，我翻看了下日历，明晚就是平安夜了，我靠在椅背上拿起早已凉透的咖啡轻抿了一口。在这过去的许多年里，我一直独身一人守在他身后不远的距离，他曾经消失过，却又重新出现，前两年的圣诞节虽然过得不快乐，却是我这一生都无法忘记的日子，只因身边有那个人在，即便他怀念的是这座城市里的某一个人。有很多时候我找不到爱他的理由，可更多的时候是我找不到不爱他的理由……那么，便让你去爱你所爱吧……让他爱你……
越接近事情的真相，我越觉得疲惫，命中注定啊……究竟是怎样的命，才会有如此悲凉的纠缠。
12月25号那天，天阴沉沉的，这座城市从来没有下过雪，在我的印象里……
可是如今，看着那阴郁的灰，竟有种它会砸下来的错觉。
走出大厦我随便拦了辆的士，抵达图书馆的时候我惊讶的发现天空竟然飘起了雨夹雪，那雪脆弱得还没到达地面就融化了，这样的景象让我想起了墨晓……不过，他并不是脆弱的，他坚强得令人超乎想象。
我在前台咨询了一会馆主便领我到一件杂物室，说是杂物室有点贬低了它的身价，这里面堆放的是早几年各行各业发行的刊物，那一年发生的大事件这里的刊物都有登，我随意的翻看，赫然的发现在某一张模糊的图片里寻到了一抹娇小的身影，我的心跳急促的跳动着，脑海里所有的问题都连成了一条线，本来是模糊不清的思路仿若得到了指引一般，我朝着开辟出的小路一直走，一直走到了四年前的那一天晚上……正想着，口袋里的电话响起……
“喂。”
“晓晓有去找你么？”刑川话里掩饰不了的紧张让我没来由的感到一丝恐惧，我下意识的瞄了一眼图片上的日期。
“没……”
“这样，我知道了。”说完他便挂了电话，听到嘟嘟声，我才猛然想起有重要的事情问他，我赶忙回拨过去。
“怎么了？”那边很快的接起。
“刑川我有话要和你说。”
“可是晓晓现在不见了。”
“就是关于他的。”我对电话里大声吼，意识到这里是图书馆后立马噤声。
那边沉默了许久，“好。”
我回家拿了点东西便赶去了墨晓的住处，门开着我直接走进去。刑川坐在沙发上发呆，眼睛闭着，但看他胸口起伏的频率就知道他此刻有多么的烦躁，我看了一眼旁边，刑珂和刘捷均是一脸凝重。
“什么时候不见的？”我边说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刑川睁开眼，“今天早上。”
我抬手看了眼手表：“有说什么么？”
“他说去买点东西。”
“然后呢？”
“然后？”刑川努力的想了会，自嘲的笑：“然后就一直没回来了……”
这样的他，让我想起了在旧金山那时候，他也是如此，我害怕的抓住他的手，“你不要担心，他不是小孩子了，说不定他突然碰到了熟悉的人然后就聊得忘记了时间。”
刑珂看着我，突然说：“找过了，附近的都找过了，能打的电话都打了，可是都说没看见过晓晓，如果他要出去很久，不会不和小川说的。”
我还想再问点什么，就见刑川挣开我握着他的手，我心里立马抽痛了一下。
我尽量忽视心里冒出来的那股难过，说：“前几天，我碰上了一个女孩子……”
“这有晓晓不见了有什么联系？”刑珂问。
我笑，把视线转向刑川，没有回答刑珂的问题我直接问他：“你知道墨晓的父母是谁么？”
刑川听了，呆呆的没有一丝表情一点动作，而后，他轻声说：“和他在一起那么久，他从未向我提起过。”
我皱眉，“你也没有问？”
“我问过，可是他似乎并不是很想提起，所以我再也没提过。”
我点点头，把从家里拿出的东西放到他们面前。他们看了均是一脸的疑惑，我也不好拐弯抹角，直截了当的说：“墨晓本来姓林，墨姓是一直养大他的保姆的姓，因为墨晓的身份，是林先的私生子……艺人总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和风流债，那个年代，墨晓的妈妈邂逅了刚成名不久的林先，俗套的一夜情，那个深爱着林先的女人丢了性命都要把墨晓生下来，那是可以证明他们曾经回忆的证据，只是他们都太自私，墨晓一直都是无辜的。”
他们听了均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