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轻轻开口打断他:“我从没有把你当作外人。”
齐誩神情微微一震,忍不住心中泛起一丝甘甜,却又想到他们身处医院这种公众场所,不好表现得太明显,便悄悄伸出右手食指在沈雁左手手心里挠了一下,笑容温柔。
“我知道。”
如果可以,他这句话很想挨过去说,可惜碍着人来来往往办不到。
“可阿姨未必这么想。不管怎么说,我跟她才认识几天而已……我和你从来没有同时出现过,她会不会觉得尴尬?”
“其实,她今天想请你过去一起吃饭。”沈雁的话出乎意料。
“哎?”
齐誩果然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说实在的,这个邀请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他是牵线人,女人欠他一个大大的人情,请他过去吃饭无可厚非——只是他自己心理准备不足而已。
“这样好吗?”
或许连他本人都没有注意到,他这句话里面的忐忑情绪,完全可以从他抽出手的动作体现出来。
“你在担心什么?”沈雁忽然间左手一握,把他的右手牢牢抓住了。齐誩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张了张口,却说不出半个字,最后轻轻摇了摇头,低下去的眼睛重新抬起来,如平时一样温和地朝沈雁笑笑,看不出有任何不同。
“那走吧,别让阿姨等太久了。”
一边说,一边还是把手抽了回来,在沈雁肩上亲昵地拍了拍,率先转身朝病房走。沈雁怔了一下,默默跟上。
女人的气色比最初见面的时候好了不少,没有以前那么暗沉沉了。
看到当时开导自己的人走进来,她的目光还是有点点闪避,而齐誩一直彬彬有礼地保持微笑,耐心等到她慢慢抬起头与他对视,这才开口打招呼:“阿姨好。”
女人缓缓点头,笑容有些弱,却不忘招招手示意他坐下说话。
齐誩道过谢,在床边一张凳子上坐了。
“阿姨的手术准备得如何了?”
“还好……”
“这里算是省里条件和技术最拔尖的医院之一,阿姨不用想太多,乐观地接受治疗就好了。”
“嗯……”
“现在天气冷,在外边散步恐怕要感冒,但是可以适当在大楼里面走走。人多活动活动筋骨,比躺在病床上强,调整心态也容易许多。我以前住院时也这样,等会儿吃完饭,我陪您出去逛逛?”
“真是谢谢你……”
女人的话不多,不过主导话题是齐誩这个当记者的人的长项,对话进行得还不错。
齐誩完全不问她和沈雁之间的进展,只问她目前的身体状况,还对她讲了一些手术方面自己所查到的相关资料,给她鼓励什么的。女人全程基本上只是默默听,时不时回应两句,沈雁则靠墙而坐,一面静静听他们交流一面把今日的饭菜取出来。
“沈雁能有你这么一个朋友,真是他的福气。”
女人忽然轻轻叹一口气,感慨万千。
齐誩脸色微微一变,表情仿佛画面定格般凝固了两三秒,然后下意识侧过头,看了沈雁一眼。
沈雁本来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抬起头,正想开口说明什么,却因为齐誩那一记眼神蓦地怔了怔。齐誩那双眼睛慢动作似地眨了一下,眨第二下的同时里面的动摇已经被迅速收拾干净了,目光撤回,转过去重新对女人笑笑。
“应该的。”他说。尽管回答姗姗来迟,不过在语气上还是保持了自然——完全没有心慌过的痕迹。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伸出手按定在女人手背上。这是一个典型的叫人安心的动作。
沈雁这时候轻轻唤了女人一声。
“妈,齐誩他……”
“到时间吃饭了吧?来,我来帮忙布置桌面。”还来不及把话说完,齐誩从座位上站起来的动作沉沉打断了他。
齐誩这次回头,却是平时那个斯斯文文、举止从容的齐誩,笑容一如既往。
沈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齐誩见他没有反应,便主动上前接过他手中的大盒小盒,邀请女人过来桌边坐,还把碗筷什么的统统摆好。沈雁一言不发看着齐誩忙活,眉心轻轻蹙起,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回到刚才的话题。
不一会儿,准备工作完成。
“好了,我们吃吧,”齐誩笑道,还积极地活跃气氛,“我还真的饿了。”
女人款款坐下。
齐誩在她对面坐下,不料沈雁很自然地坐到了他旁边。齐誩一愣,暗暗推了他一下,示意他坐过去和女人多多培养亲子气氛,他却摇了摇头——甚至,突然在桌子底下一把抓住了齐誩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每次写到感情戏部分都会冷场的样子……想到后面基本上现实三次元会占大部分,就觉得……有些心灰意冷涩涩地写不出了。
所以说拆、散、他、们、比、较、好、吗?【黑化MAX】
我估计就像有些读者说“不知道怎么写评论于是不写”一样,“不知道怎么写下去于是不写”。但是已经一百多章了,死在这个地方实在很悲催。想说我知道很多很多人养肥,也知道很多很多人看盗文,所以如果在这里看正版的人都不说话了,动力什么的基本也就没有了……_(:з」∠)_
当然,你们也可以不屑地糊我一脸说“文多的是,谁稀罕这一篇啊”【自卑MAX】
第一百零九章
——有点凉。
沈雁下意识握得更结实;更牢。
齐誩的手重重颤了一下;显然被这个动作吓到。
沈雁感到他的指关节都绷直了;用力往回一抽,如果不是自己扣住,很可能会一下子撞上桌板板底。于是眉间微微一蹙;非但没有放手,反而坚决把这只手留在自己手中。
齐誩这辈子有过好几次被人“放手”的经历。
所以,他不会成为下一个。
“妈;”沈雁第二次开口,打算将刚刚未能继续的话说完;“其实我和他——”
【其实我和他,不是朋友,是恋人。】
这句话忽然像老式投影机投下的灰色字体,投放到齐誩一片空白的脑海里,叫他一时间心脏揪住了。
这句台词是自己许多年前说过的。
第一次在家人面前出柜时,对着父母、姐姐以及弟弟说的。
让他勇敢地说出这些话的人后来逃走了。那是他自己眼瞎,他认命,伤是伤得很重,却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伤是那时候听完这句话后父亲狠狠的一巴掌,母亲的嚎啕大哭,姐姐的不知所措低下眼的动作,还有曾经和他最亲近的弟弟一脸厌恶的表情——他这一生也忘不了。车祸住院那时候硬邦邦的米粒连同眼泪一起咽下去的味道,也忘不了。
沈雁的家庭环境本来就不理想,现在好不容易才可以跟母亲正常交谈,找回一点的“家”的感觉。
自己这个已经无家可归的人……不能再连累他。
“其实我和他是工作上认识的。”
齐誩突然间抢白一句,把话按照自己的方式补完。即使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他仍面不改色地继续。
甚至还在笑。
“我有个采访专题,他正好是我的主要采访对象。一开始只是工作上的合作关系,后来私下慢慢熟了,发现很合得来,就变成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了。”
女人第一次听齐誩说起他们初识的细节,恍然地点点头。
“是动物相关的采访吗?”
“嗯,是关于救助被虐待的小动物的,正好他是救助人之一,无论是医术还是医德都很好呢。”齐誩由衷地笑笑,这些都不是撒谎,“改天我把那期节目录下来,刻成DVD送您一份吧。”
“从工作到私下往来,你们果然有缘……”女人再一次感喟。
“哈哈。”
齐誩一边笑,一边低头看着面前的那碗汤。汤水所映出的自己的笑容有几分苍白,但他尽力去无视,并且伪装到了让对方也会无视的地步:“因为您有一个好儿子啊,是一个值得结交的……朋友。”
但沈雁无视不了这种笑容。
他默默听完全部,眉头越皱越深,神情肃然,一动不动盯住齐誩。
齐誩即使不对视回去也知道他不肯放手,因为挣扎到现在,自己连一根手指都没有成功挣脱过,连手掌骨都因为他力气太大而开始微微作痛——不过,这样的疼痛倒让齐誩稍稍好受了些,心底又涩又甜。
右膝在女人看不到的地方慢慢斜过去,碰了碰沈雁的左膝,然后贴住不动了,以一种内疚及恳求的姿势静静靠着。
至少,这个动作可以弥补一下自己的任性行为。
“啊,光顾得说话都忘了,”女人忽然发现桌面上的三双筷子还碰都没碰,赶紧动员他们开饭,“吃饭吧,不要客气。”
“呃……”齐誩闻言一愣。
右手这会儿还被沈雁握着,左手又不能用,自己若是一直迟迟不动筷子,女人现在没发觉,拖久了肯定会奇怪的。
此时此刻他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芒刺在背”,针刺般的痛从手上细细蔓延到背上,让人没办法坦坦荡荡挺起胸膛坐直。心虚——想必就是这种表现吧,他无奈地苦笑。
“怎么你们都不吃呢?”两个人都不动作,女人果然一脸茫然。
“沈雁……”齐誩不得不硬着头皮开腔提醒。
可沈雁依然牢牢抓住不松手,这让他有些焦急,又不忍心咬咬牙甩开,只好脸色发白地干坐在凳子上。
这时,齐誩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
可能正是因为太突然,沈雁似乎也怔了怔,手劲儿没那么强了,齐誩连忙趁势一下子把手抽出来。
默默向沈雁告罪的同时,他匆匆掏出手机,接通了这个及时雨般的电话:“喂?”
“小齐,是我啊。”
“主任。”
齐誩听到频道主�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