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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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妁- 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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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就好多了,鞭伤都结了痂,手上的伤严重些,可是现在手指也能轻微动一动了。”
  “那个叫做月娘的可真是勤快,天天往这跑,端茶倒水嘘寒问暖,我说景默,你还真放心让他们两个就这麽呆著。”
  最後,他说:“景默,去看看他吧,总这麽避著也不是个事。”
  萧景默坐著,听了这话,眼底那股子落寞便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他和简若林不过隔著一座院子,可是他已经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遥不可及。你现在在做些什麽,又在想些什麽?萧景默已经不敢去猜,也著实猜不透。他痛心简若林的算计和决绝,可是更痛心的,却是将那人逼迫自此的人,便是自己。可不就是作茧自缚?
  犹记当时,他翻墙而入,盛装打扮的简若林美如仙人。薄醉之後,他偎在他怀里,醉眼迷离,轻声问他:“你的真心,我究竟能信几分?”那时的他,被随之贴上来的柔软双唇冲昏了头脑,根本不及去细细分析,问这话的人在那时,心底如何彷徨无依,以及简若林又是带著何种心情,默许了那夜的水乳交融。
  可是,在他首先背弃这段感情的时候,简若林的处理方式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本以为已经後悔,本以为那人向来柔顺温和,回心转意之後,总有机会和时间慢慢认清自己的心,慢慢补偿不知不觉之中的亏欠。却不曾想,骄傲如简若林,用了最为决烈的方式,从他的生命中彻底剥离。
  “萧景默,我们两清了……从今以後,你我之间,恩断情绝,至死……再不相见。”简若林说这话时的神情,他永远都忘不了。那嘴角是满不在乎的浅淡的笑意,看著他的眼神里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毫不相关的人。他转身离去的时候,一点留恋都没有。
  岂是不想再相见,只是不敢再相见。
  萧景默纵使放荡不羁,狂傲恣肆,也实在害怕那人再说一句:“简若林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或者是决然而不可逆转的:“萧景默,结束吧!”抑或是那句带著深重无望的:“我们再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
  眼看著即将入秋,太阳一沈,夜里也就寒得让人觉得像浸在水里似的。
  萧景默有些恍惚,想著要再见简若林一面,不管如何,死皮赖脸也好,软磨硬泡也好,总要讨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可是每次,一旦靠近简若林住的院子,心底那道坎儿,自己却怎麽也迈不过去。
  就像现在,不知不觉又走到了简若林的屋子外面,本来就不是很急促的悠闲踱步的速度,在见到窗口那一盏明灯映出的熟悉人影时,再一度怯步。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次,却怎麽也鼓不起勇气。想了想,萧景默不由得苦笑──
  或者也好,就这样站著看看他,知道他还好,也就行了。
  叹息中,茶杯落地的声音格外清脆响亮,萧景默只看到眼前的人影一晃,然後便是一声极低极轻的低呼。若不是夜太静萧景默靠得太近太过於集中精神,那从喉间溢出的细小轻吟,根本就微不可闻。
  可是这一刻,萧景默却觉得那声音重重敲进了他心里。
  想也不想就推开门走了进去,一眼就看见蹲在地上,只穿了一件素色内袍的简若林。地板上茶杯的碎片散了一地,简若林听到声音,就蹲在那里抬起头来,愣愣地看著他没头没脑地撞进来。视线相交,简若林浑身一僵,竟忘记了说话和动作。
  兴许是准备入睡了,简若林的头发没有梳理,就拿一根缎带随意扎起来披散在肩上。甚至还赤著脚,连袍子都是松松垮垮的,就这麽抬著头愣愣地看过来。
  萧景默打量了几眼,简若林果然是纤瘦了不少,就连脸色也是青青白白地不见血色。
  “你来啦?抱歉,一时失手,打碎了你的茶杯……”许久才听见简若林的声音响起,竟也是带著些中气不足,那本来抬起来的一对黑亮的眼睛也躲避著垂下去。简若林莫名其妙觉得有些手足无措,於是只能继续去捡地上的茶杯碎片。
  萧景默却心急地冲上去拦著:“别捡了,当心扎了手,一会让下人过来收拾就是。”
  一时情急,顾不得忌讳便将简若林的两只手抢护到了手里。简若林的皮肤一直都偏於白皙,此刻被他抓在手中,指尖那一点鲜红便显得格外怵目。
  萧景默看著,一股怒火油然而生:“你就不能让人省省心吗?稍微一会儿不看著你,你就把自己弄得一塌糊涂,你到底懂不懂得什麽叫做爱惜自己?!”
  简若林被他数落得尴尬,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手不动也不是挣开也不是。
  萧景默一通咆哮以後也觉察到简若林徒然间的僵硬,两个人的视线交错,皆是躲得狼狈。
  “没什麽要紧的,刚刚一时没注意罢了。”
  简若林的冷淡叫萧景默有些不是滋味,讷讷地松开了手,只说了一句:“一会儿我差人过来收拾,你都被割伤了,就别再碰了。”
  说完径自去柜子里翻腾了一阵──这里是萧景默的别院,每间房里都备了药箱以防不时之需,何况这是简若林养伤的房间,萧景默更是用心,专门辟了一个柜子放置些灵丹药材。熟门熟路地把药箱翻出来以後,就取了纱布和伤药,拉著简若林坐到桌边。
  简若林看著他的动作,眉尖微蹙,他本性温良柔和,说不出拒绝的话来,犹豫半晌,才低低开口:“不劳烦萧公子了,我自己来便好。”
  萧景默却一反之前的躲闪,定定地看著他,看得简若林说不出话来。
  不容拒绝地,萧景默执起他的手,倒上伤药,而後将细纱撕成指腹宽的长条,绕了三四圈才算完事。
  简若林看著那包扎好的伤口,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似嘲讽似苦涩。句子尚未经过大脑过滤,便已出了口:“萧景默,我不是女子。”
  确实,只是指头那一点割伤,简若林一介男儿,萧景默的确没有必要如此在意。甚至还细细上药包扎,呵护太过,殷勤太过。
  “我知道。”萧景默微微笑著,“虽然是小伤,也不可以大意,你手上本来的伤就还没有好利索,再伤著了也不好。”
  他这话说完,两个人之间又是好长一段时间的沈默。
  直到萧景默不知不觉中盯著烛火走了神,才又听见简若林说道:“萧景默,你知道吗?其实我不想再欠你。”他想开口,但是简若林却接著说道:“恩情也好,温柔也好,我还不起。”
  萧景默半张著嘴坐在那,满腹的话却不知如何开口,又从何说起。只觉得自己被简若林这话噎得难受,几乎是挣扎著问他:“若林,为什麽你一定要如此,再给我一个机会信我一次,便如此艰难麽?”他也不期待简若林能有什麽让他舒心的回答,只把这两天一直藏在怀中反复摩挲了数千次的碧玉簪拿了出来,盯著简若林的脸,甚至带上了少许咄咄逼人:“那麽,你告诉我,这又算什麽?!”
  花灯节……灯谜……簪子……万家灯火……
  简若林的回忆尽皆被这支簪子勾了起来,满腔流动的,也不知是何来的伤?
  “我一直遗憾你从没亲口对我承认、说一句喜欢,我以为时间还久,以为你羞於出口,耿耿於怀……可是我从没想到,你早已给了我回答。若不是小四儿告诉我,我竟从不知道……”若不是付出真心,何以会将家传於儿媳的碧玉簪在默许之下赠与他?简若林口上从未说过,但是心底,却是承认的,相伴一生,不离不弃。
  简若林脸色灰白,就连眼里都隐现几抹脆弱,可是他的背脊却挺得那样直,骨节绷得寸寸分明,却克制著没有颤抖。他抬头,居然是笑著的:“萧景默,你难道不知道,人心是会变的吗?”然後他说:“我说过,我不想再欠你……”目光落在那支碧玉簪上,笑容越发张扬:“你可知道,我入狱以後,小四儿曾来看过我?留芳阁刚查出有毒的香粉的那会,你来了,我就知道,你对我还没有死心。那时我有多庆幸,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撑不下去,起码我还能保证留芳阁不会垮在我手里。
  那天夜里我在大哥灵前站了一夜,也说了一夜的话,那个时候你就在窗外对吧?你萧景默虽然是无情,可是也滥情得很,我只要装得像一些,不怕你不心疼同情。事实也证明,这法子确实有用,你果然,还是插手了这事。
  後来小四儿到牢里来看我,我便临时起了另外的心思。要你肯为我和官府作对,总得有些筹码,可是光靠你对我地愧疚,显然不够。呵呵……小四儿哪里知道什麽,是我跟他说,简若林不孝父母,碧玉簪也还没有女主人,便落得那般光景。呵,其实这簪子,哪里是什麽简家给历代儿媳的信物,不过是寻常物件罢了。
  ……
  萧景默,这件事上算计你,是我不该,总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後总会报偿与你。”
  萧景默从最初的安静聆听,到後面越来越克制不住怒气,直到最後,两眼怒火一脸铁青,连握著碧玉簪的手都恨得颤抖。
  简若林倒是很淡然,似乎萧景默的发作完全在他意料之中,只等著他来质问。
  果然──
  “你他妈的是故意的是不是,你不想再和我有牵扯,所以扯了个这麽荒诞的故事来抹黑自己?以前你再算计,好歹也是磊落男儿,如今却学人唧唧歪歪扭扭捏捏地故弄玄虚。你讨厌我恨我不想见我想跟我断得一干二净,你便像以前一样直说就是,我萧景默劫牢救你也从来不是为了挟恩求报。你是什麽人难道我还不清楚,真以为你这麽说我便相信了?!你想就这样害死我心里那个善良温柔的简若林对吗?可是简若林,你可以拒绝我恨我骂我,却惟独不能编这样的话来欺骗我!”
  一路吼著说到最後,萧景默竟是双目通红:“若林,你太残忍了!”
  说了那样的话,简若林本来已经准备好承受萧景默的怒气,所以萧景默初一开口是,他只是默默听著他的数落。只是想不到,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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