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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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妁-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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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贞平日里就没有少夫人的架子,待人又温和,是以小厮也不显得十分惶恐局促。
  侍女流朱嘴快:“就是,三更半夜了,是谁还上府里来,门拍得那样响,把夫人都被惊著了。”
  小厮也是随口应道:“是简公子,火急火燎的要找小侯爷,听说小侯爷去了佛山,就急匆匆地骑著马又走了。”
  婉贞微微沈吟了片刻,越想越觉得心中不安,终是吩咐道:“流朱,你找个可靠的人去大佛山上探一探,有什麽消息,立刻回来告诉我。”
  流朱低低应了声是。
  …
  大佛寺地处金陵都城的郊外,便是快马加鞭,也要一两个时辰方能到达。
  简若林看著头顶那轮明月一点点沈下去,一颗心也随著缓缓下沈。
  他出门的时候根本来不及分辨仔细,从自家牵出来的也不是什麽神马良驹,就是把鞭子挥得再狠,也赶不上萧景默那匹举世无双的乌锥马。
  只是此刻,他哪里考虑的到那麽多,脑子里只想著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又是重重地一鞭子抽下去,胯下的马儿嘶鸣一声,突然一个抽搐,毫无预兆地跪倒下去。简若林颠簸了一路,只凭著一股子心念不断向前疾驶,此刻变故突发,他也无瑕反应,整个人在巨大的惯性下往前栽去,被甩出了丈许远。
  简若林全身的骨头都像被摔散了似的,尤其是手肘的部位,轻轻一动,便疼得冷汗直下,只怕也是在方才的一摔之下折了骨头。汗水已经湿透了面颊,散碎的头发湿成一缕一缕的,沾在额前。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头,隐隐约约看见了大佛寺顶露出丛林之外的一点尖角,面如死灰。
  至於那匹可怜的马儿,已经不堪重负,倒在地上抽搐著吐出白沫。
  下一刻,在他的视线里,一股冲天火光拔地而起,伴随著出现在耳际的,是巨大的炸响声,连身下的土地都似乎在微微战斗。
  简若林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那漫天火光,还有无限的惊恐绝望──
  喉底发出了幼兽般的嘶吼:“景默──”却旋即被巨大的轰鸣声所掩盖。
  不知哪里生出来的力量,简若林捂著受伤的手臂,蹒跚挣扎著往前走去。山路崎岖,腿弯处也在刚刚的那一摔里擦伤了皮肉,伤口处的红肉外翻,沁出星星点点的猩红血液。夜里光线昏暗,一路上不知道被横出挡路的树枝划伤了多少次皮肤,一件藏青色的袍子上混杂了尘土血迹,破了好几处,看起来好不狼狈。
  可是简若林浑然未觉一样,一颠一跛地靠近了大佛寺。
  与他处庙宇不同的是,大佛寺在建立之初,便是将根基建立在这郊野小镇之旁,所以大佛寺虽为皇家庙宇,但是并不禁止百姓朝拜,甚至还有数百镇民,世世代代环绕於此繁衍生息。方才那声巨响,几乎地动山摇,也生生摧毁了这片郊野小镇。
  大佛寺的院墙倒塌了一脚,嫋嫋地冒著浓黑的烟,至於环大佛寺而居的那片小镇,已经有大半变为废墟,夜色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啼哭嘶叫声,入目之处,断壁残垣,肢离破碎。
  简若林像没了魂似的,从那断了个缺口的院墙废墟踩进去,毫无意识地翻动著碎裂的砖石,脑子里仅存的,却是萧景默回身之时,那带著邪气的哂笑。
  似乎连血液都在皮下止不住地发抖。
  不敢翻动下去,害怕看到不想看到的东西;可是也不敢停留下来,害怕错过了最後相见的机会。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说:不会地,萧景默那样聪颖机变,一定会顺利逃脱的,也说不定、说不定他路上被什麽事情耽搁了,还没到大佛寺呢?但是又有另一个声音响起:萧景默再厉害也终究是个凡人,血肉之躯怎麽和威力巨大的火药相抗衡。
  这种感觉实在太可怕了,简若林觉得自己简直就要疯了。
  疯狂翻动废墟的手停了下来,简若林血污满布的手上,一截破碎的玉坠流苏躺在掌心。那块玉已经被震碎了大半,残留的部分上面,却还是隐约可以分辨出原来是一个“默”字。简若林浑身一震,看著那破碎的玉坠,愕然地蹲在那儿看著,一双眼像是要将玉璧看穿一般。
  …
  流朱劝了许多回,但是婉贞始终心神不宁,刚躺下,便隐隐听见了远处轰鸣巨响。
  婉贞白著脸推开了流朱刚刚给她盖好的棉被,坐起来望著窗外,喃喃地问著:“你听见了吗?流朱,那边,好大一声巨响,好像、好像什麽炸开了一样。”
  流朱侧著耳听了一会,却什麽也没有听见:“夫人听错了吧,流朱什麽也没听见啊……”然後看著婉贞恍惚的样子,忍不住接著劝道:“夫人折腾了大半夜了,这还带著身子呢,不好好歇著怎麽成。小侯爷是天命贵人,哪会有什麽事,夫人这是白白担心了。再说我已经叫人去大佛寺那边打听了,有了消息自会叫夫人起来……我的好夫人,算流朱求你了,你就歇著吧。”
  婉贞被她说得没法,只得又躺下,任由流朱帮她盖好被子放下床账。
  只是无论如何也睡不著,心里总觉得不甚安稳,好像会有什麽事情发生。
  躺了大半个时辰,终於躺不住,掀了帐子起身:“流朱──”
  小丫鬟跑进来,看了看婉贞的样子,道:“夫人这是还没睡下?”
  “我睡不著,派去大佛寺的人呢?回来了没有?”
  流朱犹豫了一会,在婉贞的注视下,才嗫嚅著说道:“人才刚进门,我想著夫人刚睡下,就没立即禀告……”
  “我平日是不是太惯著你们了,我交待的事,也敢阳奉阴违!”婉贞面目和善,但此时发起怒来,却也是让人胆颤惊惧,流朱顿时就跪了下去:“奴婢该死!”
  婉贞缓和了下脸色,但是眉间的焦急半点不减:“罢了,赶紧宣人进来。”
  派去打探消息的家丁,跪在床下,隔著一道屏风。
  “大佛寺那边,出了什麽事情没有?”
  家丁把头俯得老低,半晌不见回话。终於在婉贞再三追问之下,磕磕绊绊地回道:“我奉了夫人的命过去查探,走到半路上,就听见大佛寺方向上一阵巨响。我觉得不妙,便加快速度赶了过去,到的时候,只看见大佛寺被炸开了一角,周围环寺居住的镇民,死伤大半……”
  婉贞脸色惨白,声音已然发颤:“那、那小侯爷呢?”
  家丁把头埋得更下去了:“奴才没有见著小侯爷,不过算算时辰,那个时候小侯爷应该在大佛寺里,打点祭天大典的先行时宜……只怕、只怕……”
  婉贞赤著脚,恍若未觉,只是一张秀丽脸颊上,一片凄惨白色。
  流朱也顾不得僭越了,低斥一声:“还不闭嘴,谁让你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了。”
  婉贞身子微微一晃,流朱被她那副样子吓得不轻,扶著她坐回床上。
  突然间,腹部一阵剧烈的绞痛,婉贞面色苍白地捂著隆起的肚子,咬著牙关:“疼、肚子好疼……”手指掐入流朱的手臂,入肉三分:“叫大夫、叫大夫……”
  流朱低头一看,婉贞下裳已经被血浸透,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盯著那不断冒出的鲜红,嘶哑著嗓子惊惶大叫:“快、快去叫大夫和产婆,夫人要早产了!”
  …
  一只手伸过来,拽住蹲在废墟里的简若林转过身来。
  简若林眼前宛如蒙了一层雾,迷迷茫茫地看不真切。但是听觉尚在,那个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最是熟悉的调子:“你怎麽在这里?”然後拉扯了他一阵,接著是焦急的一句:“你怎麽把自己弄成这幅模样?快点告诉我哪里伤了怎麽伤的?”
  简若林盯了来人半天,不敢相信似的。许久才确定了,站在他眼前的,是活生生会说话会生气的人,嘴巴张开,轻轻唤了一声:“景默?”
  萧景默看著他伤痕累累的双手,还有满身的污迹,著实心疼不已,他不知道简若林什麽时候来的大佛寺,只怕他受了方才爆炸的波及,又不清楚他身上有没有自己肉眼看不出来的伤痕,只得一遍遍焦急地问著:“若林,你到底哪里伤了,快告诉我。”
  简若林还是那副呆愣呆愣的模样,张著口:“我以为、我以为……”
  萧景默哂然一笑,伸手弹了弹他的额角,亲昵的动作做得十分随意:“我不是好好的在这嘛?倒是你……你可把我吓坏了。”目光落在简若林紧紧握著破碎玉坠仍在隐隐颤抖的手:“没事了,这个是不小心掉地,我自己都不晓得……”简若林一双白玉似的手,此刻染了满手血污,萧景默心中柔软无限,避开他的伤处拉著他的腕子:“伤成这样,不处理一下怕是会发炎,你跟我来。”
  简若林由著他拉著自己,亦步亦趋地跟在後面一声未吭。
  萧景默仍旧有些担心,回头问他:“还有哪里伤著了?”
  简若林摇摇头:“没事,都是皮外伤,看著可怕罢了。”
  萧景默拉他进了一间尚是完整的屋舍,由几名亲随在门口把守著。萧景默将他摁在房间正中的椅子上,拿来了伤药和纱布。有识眼色的护卫打来了热水毛巾,萧景默便就著热毛巾擦干净简若林身上的污渍,而後小心翼翼地上了药缠了纱布。
  拉起简若林右手臂的时候,本来安安静静的人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痛呼。
  萧景默皱了皱眉,隐隐觉得有什麽不对,强硬地撩开了右手臂的衣袖,只见简若林右手手肘关节处肿得老高,他轻轻一摸,简若林便疼得变了脸色。
  “这、关节都错位了,你是怎麽了,怎麽弄成这样的?”
  简若林咬著牙,那忍著疼痛的摸样,在萧景默眼中透著股令人怜惜的孱弱:“我……我怕你出了什麽事,骑著马赶过来,没想到马儿不中用,半途上把我给摔了下来。”
  看他那副疼得要命的样子,萧景默再有多少责怪的话也出不了口,只能握著他细细的腕子反复翻开:“我帮你把关节接回去,可能有点疼,你忍著点。”
  简若林很认真地点点头,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遍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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