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越国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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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越国诏- 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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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的有人来报,说公子赢吵累了,睡去不多时,醒转来,就要见他。

  凤琅急忙赶去。见吕赢神色古怪。心头一凛,问道:“公子有什么吩咐?”

  吕赢神色疲惫,道:“我的图你看了,你找到井了?挖开了么?”

  “挖开了,堵得并不深。”

  “好。你把井边的民居都拆去,不要留一砖一瓦,在夜前必须做好。井口稍微加大便可,其他啊,就是将南门拆了……另外,凤城司 ,请你集合军士,今日三更,整束待命。”

  “公子,你家到底想干什么?”凤琅问。

  吕赢烦躁地道:“你若想活,就给我听从,事情还没有交代完呢……到那时候,我会在南门前站立,到箭阁处埋伏,就是那个已经残破的。带上穿云箭。”

  “您的意思,难道今夜楚军将要偷袭?”

  吕赢冷笑:“你问我?你难道心里不清楚,雨已经下得到火候了,不是今晚,难道他们还等我们撤了才来淹城?”

  “这,这不对,公子,若如此,我家从南门去,也逃不过楚军追击啊。”凤琅急道。

  吕赢叹息一声,仿佛是懒得说下去,只道:“信不信由你。做不做在我。去吧!”

  凤琅只得行礼告退。

  吕赢从桌上拿起一只朱翎箭,折断了箭头,而后就着灯上的火烫热了,他对着手臂比了比,找到了一块地方,猛地将箭头插入肉中,顿时,鲜血涌出,却被堵住伤口,吕赢痛极,脸上却没有改变神色,只是面色更加阴沉苍白了,他扯过一边的布条,紧绕住那新添的伤口。

  疼得叫人冷汗之流,这吕赢从来也没遭过这样的罪,他非常怕疼。

  越是累,越是疼,越是恐惧,吕赢越是逃避。

  没用的东西,最好永远也别出来!

  翕也觉得疼痛,可是他并不在乎,这本就不是他的身体。他的身体已经成了肉糜血污,他没有什么好失去的。

  布条是鲜红色的,他将护甲套上,半点也看不出端倪,原来如同毒药的这种血腥气息,他现在不但嗅闻不出,也没有任何感觉。而他原本的灵性,随他获得的血肉而重新带给他力量,只是和从前不一样,混杂了仇恨愤怒。挂起长剑,他走出门去。

  

  雨还在落,赵无恤飞马而回的时候,半路却碰到了一群流民,那正是被战火牵连,出来逃难的越地百姓。无恤早已换了平民装束,装做无意,向一个老汉打探消息。

  老汉满脸愁容:“盈川离莱溪也不过十几里地,早已经给军队占了,我们这是到六代原去,听说那里一时还打不过来。”

  赵无恤知道六代原的平关是州守公孙齐驻守之处,他本是宗室,与越西君素有往来,交情甚厚,他不知道有没有接到那份诏书,不过如今这时候,恐怕也没时间先联络此人,还是赶去聿城更紧急。

  他跨马奔驰,便见前面有一个哨卡,正在检视来往流民,只要见到青壮汉子,就拉到一边。赵无恤见惯这拉役夫的陋习,策马前行。

  军士见这人大刺刺的走来,倒也不敢造次,赵无恤手擎令牌道:“军情紧急,得罪了。”也不下马,径自闯了过去。军士要拦阻,奈何烟云骢神俊,闪电一样去了。

  跑不多时,又见一道关卡,这却有了篱笆,军士也多了几倍,莱溪已近,只在咫尺了,赵无恤心里也不禁着急,他擎令牌欲过,军士左右用长矛拦住,大喝:“此地戒严,任何人不得打此过!”

  赵无恤一皱眉,问道:“你们是何人的麾下?”

  “你,你又是打哪里来的?在这里呼喝?”一名小吏趾高气扬问道。

  “吾桑丘赵氏,奉大司马令,要事在身,快快放行!”他的令牌是大司马令,军士一望可知,但是那小吏嘿嘿冷笑一声,道:“给我拿下了!”

  赵无恤一惊,带马回步,喝道:“大胆,大司马令在此,你等还敢放肆!”

  小吏又是一声冷笑,道:“当今大司马乃是庆举大人,他的令牌,可不是这样的!左右还不快给我上!将这奸细拿下!”

  赵无恤心道一声不好,知道此处的军士,原来都是奸臣一党,听他们的口气,那作乱的庆举已自封大司马,实在大胆妄为,而见这里的情势,难道那贼人竟已经控制了一部分军队,正对边关守军戒备?这样的危局却是他事先想不到的。

  庆举这样飞鹰走狗的弄臣,扰乱了奉邑,但是量他的本领,根本安抚不了朝廷。只会叫时局一片混乱而已。没想到他能将军队派到这里。而越国各关守军中,又有多少已经归顺了那贼子?又有多少是欲勤王救驾?更有谁人,会想起拥戴那个废黜的吕赢呢?

  赵无恤不及细思,军士已经拥上前来。矛戈耀目,呼喊一片。

  

  夕阳如血,今日没有下雨,可是那潮湿的空气,将每个人的气息,都压得低沉。

  凤琅集合兵马清点,原本大司马残兵,加上几路守军,凑不齐三万人众。

  聿城百姓逃得十室九空,留下的老弱,还需要分兵护持。帮忙劳役的百姓已经被凤琅全部遣散,守城军士连日疲惫,既要守卫,也要在城中劳作,更让军士颇多怨言。赵无恤迟迟不回,大司马强自支撑,在厅中坐镇,虽然聿城粮草充足,但是援军迟迟不到,人心散乱。

  种种,今日却是应敌决战之时。

  

  凤琅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宿将,在队前,指挥有度。

  这时候一个红色战袍的人影,出现在众军士眼前。

  一位青年站于军前。

  他身上的戎装闪闪生光,风中血红的披风猎猎做响,俊美的脸上,有一种天生的肃杀威严,顾盼扫视,目光所经之处军士们不由精神一振。

  吕赢高亢清朗的声音,传向四面,他道:“……众位想来都不认得我,这也并不奇怪……我就是那个被废黜的国君,公子赢,做为囚犯,押解路经这边关……国诏上有我的罪名,一桩桩,全部所言非虚,赢少不更事,荒唐脱略,是越国罪人,万死不赎,”他不理会众人的骚动,继续道,“可赢亦是行越国人,是吕氏子孙,如今国家为他国侵辱,危在旦夕,赢愿以此罪身,挺身于阵前。众位皆是越地子民,皆人子,皆有姊妹父母,吾如今乃公子赢,赢为吾弟吾君牧而战,保国卫民,与众同生死,不敢怯懦,众若解吾心,便是兄弟。若能得退楚军,吾自当卸甲,入都请罪!与众前分说明白,先以酒明誓!”说罢取了祭酒,泼洒后土。

  

  众军士一听是公子赢,议论纷纷。

  大多数军士也是首次见到这位前国君,有许多本就吃过吕赢乱国之苦的,这时候不禁惊诧,此人与传说实在是不太一样。

  民间都传说此公子面貌从起母,如好妇,性情乖戾,却没有任何的能为,是个十足的混蛋,也有传闻,他本是个疯癫之人。

  如今所见的,却是一个英俊挺拔的美男子,他言语铿锵,仪态有度,虽然不如将军的威武,另有一股贵人才有的气势。

  在这存亡时刻,他敢说出这番话来,要与众同进退,又公然伏罪,拥戴新君,诚意可表,那些心怀怨愤与不齿的士兵也不禁感动了,他们不过是普通百姓,如何能想到有一日,与这样的贵人并肩作战,同生共死?

  一个小卒已经忍不住了,呼道:“愿与公子同死!”

  众人纷纷应和。

  吕赢却举起手中剑,大声道:“非是同死,而是共生!听吾与凤琅将军调遣,吾等共驱敌兵!”

  

  天色已暮,风起,云敝月。

  已经是半夜了,城头静得出奇,远远的,一线白光隐隐闪动。

  在城头的吕赢本在闭目养神,突然睁开了眼睛。

  

  “来了……凤琅!”凤琅就守在他身边。

  虽然还很远,可是那东西一瞬间就会到,吕赢非常的清楚,他站了起来,站在南门之前,嘴角一点笑意。

  洪水从掘开的堤口喷泻而出,本就是松散搭建的堤坝,立刻散了开来,为巨流让出道路。北高南低的地势,让莱溪水不顾原先的方向,朝山谷旧河道之上的聿城奔来。

  

  毕环依旧亲到战场,他立在战车之上,看洪水如巨龙而去,只要冲开城门,越军就大势难回了,若不是莱溪在这二十年中改道,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打开关卡。

  尚仙已为先锋,带军随后掩至,连木筏也带上了,就等水掩城池。再歼越军。

  

  聿城因地势而建,成一个高口壶状前宽后窄,通过一片云梦山脉,两侧的山岭绵延百里方尽,而又有沼泽与黑水怒河星罗在边界之上,若非洪水开道,实在难克。

  这地方虽然险,险不过莫留关,莫留墙高城后,开山凿河,硬生生将莱水改了道路。一过莫留,水道不再成势了,若非暴雨季节,是不足成事的。

  天时,地利,人和。

  毕环成竹在胸,早就百般算计了一切条件,只等这一日。

  可是,他还是有些担心,他担心越军不撤退,若不撤退,就是找死,那吕赢……不过他亦相信那赵无恤是可以护持着吕赢,逃得全身而退的!

  加意吩咐了尚仙,追击之时,要活捉此二人。自然,若赵无恤活捉不成,也没什么要紧。

  

  尚仙则希望这水能将一切麻烦都淹去才好。

  他站在高丘上,看水流滚到了城前,水淹去了城门,朝里狂泻,一下冲入关中,而那城墙则顿时散碎。

  天助云楚!

  他得意一笑,挥军而上。莱溪水并不足够,不多时,水就要退了,这时候正好攻陷。

  

  大军掩至。

  

  前半个关城被淹入了水中的时候,南城门处的凤琅仍旧站在城头,风琅见那汹汹的水涛,面色更变。可是,吕赢抓住了他的手臂,双眼直视着那洪水,非常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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