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江渉心里一慌,手一抖,又翻了几页。这回则是粗犷的汉子靠坐榻上,文弱的跪坐在他腰际,一手撑着对方肩膀,一手扶着对方挺立的话儿,往自己的身体里送去。
金二爷的春宫图果然是画的极好的,细节自不必说,江渉匆匆一眼,便看出了粗犷男子忍耐的神态和带着几分爱怜的眼神,以及文弱男子面上似痛苦又似享受的欢愉。
江渉“啪”的一声合起手上的本子。他早就过了纯情的少男时代,对这种房中术也不是全然不懂。
男人和男人,以及男人和女人……这是可以类推的吧?江渉想着。不过男子的承受之处……真的受得了么?
“不懂了吧!”金二爷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江渉吓了一跳,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把心中所想给嘀咕了出来。
只见金二爷猥琐的“嘿嘿”笑了两声,压低声音,凑近江渉耳边:“我跟你说吧,这分桃断袖,较之软玉温床,又是不同滋味……只要事前做好准备……要不,我给你拿盒软膏?”
说着,便要向房中走去。
江渉想到方才进他屋时那迎风飘十里的销/魂味道,连忙敬谢不敏。
他付了银子,将那本春宫揣在怀里,向着周伯的马车走去,边走边胡思乱想。
温郁之那人看上去温文尔雅,实际上脾气死倔。而且那人运筹帷幄,什么都习惯掌控在手中,骨子里更是强势自负,让他雌伏定然不会乐意……
要不,我做下面那个?江渉默默的接着想到。
听俪娘说那人确实是好男风的,就不知他愿不愿意和自己行这鱼水之欢……不过方才看到的图里就有一张是受方主动的,试一试也是未尝不可……
江渉浑身一个激灵,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整个人都烧了起来,可羞耻中又有些隐隐的兴奋……
如果那人是温郁之的话……他隔着衣衫摸了摸放在胸口的玉佩,闭上眼,眼前又浮出那人长身而立的身影……
如果是温郁之的话……也真不是不可以的……
江渉重新坐回车内,对上周伯欲言又止的询问目光,慌忙将种种旖念驱出脑海,一本正经的咳嗽两声,装作若无其事的敲了敲车壁,示意车夫继续前行。
康嘉三十五年四月十五,江湖高手芙蓉雨怀里揣着一块玉佩与一本春宫,以及一颗怀春的少男之心,乘马车前往京郊西泠寺,赴与秋决剑的比武之约。
*****
西泠寺坐落在京城西郊的半山腰上。寺庙不大,不过三进院落,虽不是什么大庙古刹,不过胜在风景优美。
都说“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此时京城的桃花已经开到荼蘼了,而西泠寺周围的却正是浓艳。大片大片的绯色浓墨重彩的涂抹在半山腰上,极为好看。走在林中,更可谓是落英缤纷。
周伯特意让车夫绕了个圈,将马车停在后山脚下,便和江渉一起徒步上山。
江渉与邱霜这场普通的江湖比武,因着赌局红火,这几月已经被炒了个沸沸扬扬。有关的,无关的,全都想借机捞一把渔翁之利,可谓是处处透着蹊跷。
于是三日前江渉主动传信邱霜,将比武地点临时改在了西泠寺这片人烟稀少的后山之中。
毕竟他们这是比武,不是给那些个阿猫阿狗表演猴戏。
江渉沿着山路拾阶而上,他是个没事也要说三句的话唠,偏偏周伯是个沉默寡言的,只是不声不响的走路,偶尔不咸不淡的回应江渉两句,闹的他也颇为无趣。
江渉不由自主的又想到了温郁之。
那人话也不多,总是微微皱着眉,可从不会让他觉得无趣。
他们在一起时,最多的时候,便是在温郁之书房。那人挑着油灯批阅公文,江渉便斜倚在一边,翻着一本话本小说。他们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却会悄悄的为对方挑亮灯芯,或是静静换掉对方手边凉了的茶。
偶尔温郁之兴致来了,便和他有一句没一句的说些朝堂上的事。
很多的时候,他们便是这样两厢沉默,却都分外放松。江渉每次走进温郁之的那间书房,就感觉像是走进了年前的旧时光中。
他时常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认识了温郁之很多很多年。也许,这便是所谓的“倾盖如故”吧?
他觉得这样的时光给他的感觉,就像是……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
想着这些,江渉发自内心的笑了。他伸手,折下了路边的一根桃木枝,掏出刀片,边走边细细削着。木屑被风吹着沾在衣服上,他也懒得打理。手指间夹着自己熟悉的武器,一刀一刀,这心也就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那人给了自己一块玉佩,自己……便还他一支发簪吧。
虽然廉价了,可这份心意在。那人会懂的吧……
******
见到邱霜时,江渉没有惊讶——他就和自己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少年身形有些消瘦,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劲装,背对江渉站在桃花树下,长剑背在背后,背脊挺得笔直,整个人都如一把出鞘利刃。
江渉暗暗在心里过了一遍自己所掌握的资料。
邱霜今年只有十九岁,牙牙学语的年纪被老秋决剑收为徒弟,如今已承了师傅的衣钵,更是得了师傅的宝剑。
老秋决剑当年输给江渉父亲江尚之后,硬是来了个闭关五载,就等一雪前耻,可见是个极为爱惜名声的。他能让徒弟打着自己的名号下山行走,定然是自信这徒儿不会砸了他的招牌。
老秋决剑在剑道上浸淫数十年,而邱霜能不到二十便学成出师……可见这少年天资和悟性也是极高的。
邱霜不待江渉走近便已回头转身,他长的并不出众,五官也是平平,可目光清亮,眉目间俱都透出一股所向披靡锋芒来。
那是少年意气,勇往直前,锐不可当。
“芙蓉雨?”他开口,声音透着几分傲气和几分矜持,不近人情的样子。
他神态锐利逼人,声音也是一派冷峻,可目光……却是极为的干净和纯粹。
江渉突然就觉得眼前这少年像只骄傲的幼虎,刚刚长出利爪,却还不知世事险恶,冰冰冷冷的样子却有种说不出的可爱。于是他忍不住笑了:“小剑客久等了吧?”
邱霜愣了愣,江渉这随意亲切的样子不像是来比武的,倒像是个邻家大哥来带小弟出游踏青。
邱霜这不到二十载的生命里,大半时间都是跟着师傅再山中苦修。他爱剑,痴迷于剑,一般少年都在玩耍捣蛋的年纪,他在山中静静打坐,从飞花落叶中参悟剑招剑意。
今年是他第一次下江湖,他并不懂太多规矩,更不知人情练达,对于对手的恶意,他毫不迟疑的拔剑相向。可对于对手的善意……他一时有点懵。
可这并没有影响他太多,他一向是直来直去。今日他是来比武的,不是来闲话的。于是他什么也没再多说,取下背后长剑,双手抱拳,剑尖指地,向江渉微微躬身行礼,冷冰冰的吐出一个字:“请。”
说着,雪亮长剑“呛”的一声出鞘,横于胸前——这是秋决剑法的起手式。
江渉苦笑,感觉自己这是碰的了个冰雕雪琢的愣头青。
作者有话要说: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国风?郑风?女曰鸡鸣》
☆、海潮拍岸
邱霜刺出第一剑“海潮拍岸”时,江渉便感觉浑身一震。
只见清冷的剑芒斜斜向上,在空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剑气逼人,带着股勇往无前的锋利之意,确实如惊涛拍岸般,能卷起千堆霜雪。
一句诗立刻便浮到了江渉脑中——一剑霜寒十四州!
“好!”他大喝一声,感觉自己浑身沉静了许久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全都沸腾了起来,这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刺激体验,将他蛰伏与体内的热血又重新唤醒燃烧!
如果说他先前只是想着应付了这场比武了事的话,那么在看到邱霜出手的这一瞬间,江渉只想取胜!
只见他脚下踏出个轻巧的步子,右手从宽大的袖子中探出,中指和食指并拢,苍白的指尖银色锋芒一闪而过,如一只无畏的海鸟般猛的扎进剑气卷成的惊涛之中——那是一片半指长宽的刀片。
江渉的成名武器——蝉翼!
邱霜的剑锐意十足,加之少年人本来便是无畏无惧,剑招挥洒间可谓是所向披靡,犹如惊鸿掣电。
江渉手中蝉翼迎芒而上,极为冒险的不退反进。只见刀片迎上剑锋,刚硬对上刚硬,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之声。
江渉全身真气都灌注在两指之上,寒凉的剑气“刺啦”一声划破他的袖口,甚至在手臂上拉出一道血痕,可他没有一丝退缩,几乎是贴着邱霜的剑锋欺身到他的面前!
邱霜一愣,没想到江渉第一招就这么不要命。
他深吸口气,已是暗暗做好了硬碰硬的准备。
可险而又险的第一招后,江渉却突然换了风格。接下来他始终与邱霜保持着一臂的距离,仗着身法灵活,如一只穿花蝴蝶般游走于剑光之中,却再也不与他的剑芒正面相碰。
剑是长兵器,蝉翼则是短兵器。长短相拼,距离最是重要。
一臂的距离对于用剑之人十分尴尬。要知长剑舞动剑尖最是灵活,剑身次之。邱霜在剑道上的造诣已可跻身一流有余,可他终归年轻,和江渉相比,更是临敌经验不足。
江渉正是算准了他这一点短板,夫动手时便趁着他剑招还未完全施展开,拉近两人距离,抢占先机。而后再慢慢与他游斗,消磨掉他剑法中的锐气。
邱霜只觉得越打越憋屈。常言道盛极必衰,物极必反,他的剑法是走凌厉刚硬一路,就必然后继不足。他夫起手时便被江渉压制,本就不顺。而后剑招每每施展一半,那人就已避开他的锋芒,让他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觉,一口气更是吊着不上不下。
他是清楚自己剑法的短板的,于是也更加清楚江渉的想法——他这是在伺机而动,就等自己的锋芒不能维系时使出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