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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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 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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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郁之自衙门里出来后就一直没有说话,江渉知道他在想事,于是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陪着他往前走着。他们穿过巷子来到河边,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金光,温郁之依着一棵老槐树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你说那师爷讲的是真是假?”江渉忍不住的问道。
  “应该是真的。”温郁之说:“不过他一个师爷,知道的估计也就那些。”
  “你觉得北燕这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温郁之苦笑:“强你江山,霸你良田,你打不过我,能奈我何?”
  “那会不会……”江渉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词,于是干脆直说:“抢了就走?”
  温郁之揉了揉眉心:“北燕和那些游牧民族不一样,那些游牧民族没个统一政权,各自为政,粮食吃完了活不下去,于是就进关内来打秋风,他们倒是抢了就走。可你想,北燕拓跋氏掌权也有三十多年了,他们和我们大楚一样也有一套完整的礼仪制度。二十年前两国签订合约互不进犯,如今他们公然毁约……反正脸皮都撕破了,哪里还会甘心在北方三城抢一通就走?”
  “我觉得他们……”温郁之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他们这是要借北方三城为据点,直逼京师。”
  “真的么……”江渉喃喃低语。他最后抱着一点侥幸问道:“可那个师爷说北燕只发动了二十万兵力……”
  “呵,”温郁之望着河面上的乌篷船苦笑了下:“那师爷说的是朝廷发到各个县的文书。文书上说是二十万,实际至少得乘个二,可能还得乘个五……”
  江渉懂了温郁之的意思:北燕这是要动真格了。他吸了口气,低声问道:“你说这仗……打的赢么?”
  “我哪里知道……”温郁之望着天边的云彩叹了口气:“去年淮河和陇西都有叛乱,朝廷发动了七十万大军平反。你说现在能调出来对付北燕的兵力……还能有多少?”
  “造反还不是活不下去了?”江渉对这些于草莽间起义的义军一向同情:“若不是真的没有退路,谁愿意干这杀头的勾当?”
  “也是。”温郁之说:“这几年的官商勾结是更猖狂了。朝堂下发的赈灾银子简直是雁过拔毛,真的发到劳役手中的连一成都没有……”
  他低头想了想,接着说道:“而且如今……原来戍边的镇北侯这两年被夺了兵权,老人退了下来,新人却没有接上。都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可如今朝中无将……”
  “难道大楚……”江渉说了半句,就说不下去了。他想问难道大楚就真要亡吗?可“亡国”这两个字太过沉重,沉甸甸的压在他舌头上,让他张不开口。
  “也未必。”温郁之却是懂了他的意思:“无论如何,朝中和民间还是有一批忠义之士的。想前朝柔弱之师,就是被霸去了半壁江山都没有亡国……”
  “罢了。”温郁之最后拍拍江渉的肩膀:“先找客栈住下吧,我给林乐源去一封信。我们如今在这里白口空谈,是什么都做不了的。”
  说着,他便拉着江渉的往回走去。
  江渉转身前最后望了一眼静静流淌的瑶水。河面上一位渔樵撑着船缓缓驶入码头,渔尾划出的水纹如一条绸带。这岭南的小镇还沉浸在这平静之中,北方的战火却已熊熊燃起。
  北燕,北燕……江渉心中一片惊涛骇浪。他愣愣的想着,难道这是最后的安宁吗?
作者有话要说:  嗯,上一章的肉可以去贴吧里找。
  最近比较忙,更新来晚了,大家见谅。
  下次更新礼拜天,如果我写的顺利礼拜四加更一章

  ☆、京城城破

  
  一个半月后的仲夏,温郁之寄往京城的信尚在路上,可他已经收到了林乐源的来信。
  这段日子已经不时的有南下的难民逃进寨子,他们拖家带口的逃亡,衣衫褴褛,满面疲惫。朝廷严密封锁了消息,可防不了人们的口耳相传,就连这与世隔绝的寨子都有些人心惶惶,谁都说不清北燕到底打到了哪里,可大家全都心照不宣的知道形势十分严峻。
  还有一件事也不乐观,那便是姜老先生的身体。
  这一个月来,老人的情况可谓是每况愈下。他年事已高,年轻时凭着身体硬朗压下来的疾病此时全发作了出来。如今他已卧病在床,整个人都委顿了下去,神智也是糊涂了,颠三倒四的念叨几十年前朝堂上的琐事,却想不起昨天吃了什么。从前他教过的学生来看他,他也全都认不出来了。十里八乡的大夫来看,都是遗憾的摇头。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老人是要走了。
  那一天是五月十八,天气十分潮湿炎热,太阳炙烤着山林,环绕着吊脚楼的蝉鸣此起彼伏。
  温郁之带着十几个孩子念了一上午的书,中午休息,他便端了碗加了糖的白粥进里屋看望姜老。江渉闲来无事,便和他一起走了进去。
  姜老盖着薄被躺在床上,被子一角露出一截瘦骨嶙峋的手腕来。他显然没认出人来,望着江渉和温郁之的样子就像个可怜巴巴的小孩似的,见有人进来便咧开嘴笑,可那个笑容却是说不出的衰老虚弱。
  温郁之在他床边坐下,将他扶起来给他喂粥。老人吃了一口便剧烈的咳嗽起来,只见他嶙峋的身子骨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散架似的。温郁之连忙放下粥碗,不敢再喂。江渉也赶紧走上去给老人顺气。
  “先生,先生!”一个在温郁之门下读书的小男孩喘着气跑了进来,一头的汗。温郁之刚想开口喝斥,就看那孩子三步并两步的跨过门槛,扬了扬手中的一个信封:“先生,京城里来信啦!两封,都是驿马送来的!”
  “这么快?”江渉一愣,看向温郁之。
  温郁之面容突然变得说不出的严肃,他没回答江渉,也没顾不上责怪那孩子的大呼小叫,两步上前,一把从那孩子手中夺过信封,快步走出房门。
  他的神色太过紧张,动作也太过急切,完全不像他平日的作风,江渉看着他的样子,随即也反应了过来——他们给林乐源去信是上个月的事,岭南到京城三千多里路,信差少说也得走两个月。他们寄去的信此时应该还在去往京城的路上,林乐源也应该还没收到。
  而林乐源却用驿马给他们来信,还连来两封……只可能是京城真的出大事了。
  温郁之瞟了一眼两个信封上的时间,两封信前后相差半个多月,却不知为什么同时送到。他将早的那封随手塞给跟在身后的江渉,一把将晚的那封撕开。
  信很短,只有一页。上面字迹潦草,就连开头的寒暄之词都只有一句“见信如晤”,可见林乐源也是匆匆写下。温郁之一眼扫过,就看到了最关键的四个字——京城城破。
  京城城破?温郁之先是一愣,下意识的回头再看了一眼,这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他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将信重头读起,可却什么都看不进去。他感觉那一瞬间自己脑中一片空白,三伏天的所有暑气全都冻成了冰,只觉得冷,浑身都是彻骨寒凉,一颗心更是如坠冰窟。理智早已明白那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可心中却迟迟不肯接受。
  这种难以置信与震惊混合出来的感觉有点像三年前太子倒台,三皇子的人连夜带兵冲入自己在江南的府邸。可却比那更为强烈。
  江渉此时也拆开了他手中的那封信。他拿着信的手都在颤抖。他抬起头来,愣愣的说道:“郁之,京城被围了……”
  温郁之突然便懂了——林乐源第一封信交代围城,第二封信交代城破,两封信相差半个多月,因为战乱的耽搁才同时送达。
  一个半月前北燕发兵夺取了北方三城,半个月前兵临京城城下,京城困守了半个月,如今,城破了。
  城破了……温郁之只觉得一阵晕眩。他下意识的伸手撑住江渉肩膀,整个人踉跄的后退了一步依在墙上。他觉得仿佛能听到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冰冷的宣判:连京城都破了,这是亡国了。
  *****
  温郁之和江渉重新进房的时候,姜老竟然自己撑起身子,靠坐在榻上。
  温郁之还有些发愣,江渉赶忙上前扶着老人躺下。
  姜老看到江渉,眼珠缓缓转动半圈,目中的痴傻渐渐退去,竟然有了神采。他吃力的将枯木似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颤颤巍巍的伸了出去,开口唤了一句:“小江啊……”
  他接着看到一旁站着的温郁之,薄薄的嘴唇扯出一个笑容来:“子青啊,你也在啊……”
  这是他十几天来第一次清醒的认出了人,温郁之心中突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他和江渉对望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忧虑。
  江渉眼眶已经红了,温郁之也觉得喉咙发紧。他上前握住老人的手,强装镇定的说了一句:“晚辈在。
  老人又喘了好几口气,神智似乎更加清醒了些,他收起了一贯的严肃面孔,慈祥的看着温郁之,轻轻的开口:“北燕起兵了么?”
  就这一句话,温郁之差点就没有撑住。这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在外面受了委屈,本没什么,可回到家中长辈的一句安慰就让他控制不住的把心里所有的苦闷给发泄出来。
  这一瞬间他觉得他有种向老人哭诉的冲动,他想摇着老人肩膀大声问一句“大楚半壁江山都丢了啊,我该怎么办?”
  温郁之藏在袖中里的手指绞的死紧,仿佛这样就能将什么攥在手心似的。他抿了抿嘴唇,控制着自己音调,尽可能平静的说道:“北燕一个半月前起兵了,不过嘉峪关守住了,如今已经退兵,京城……也无大碍。”
  他想着……老人心系朝廷一辈子,就让他无牵无挂的走吧。
  老人淡淡的笑了笑,也不知信了没有。他突然反手抓住温郁之的手,重重的咳嗽了两声,干瘪蜡黄的面颊竟然泛起一点潮红。他吃力的说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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