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夫人莫不是有孕之身?”人群中冒出一个声音,如当头棒喝般砸在众人的头上。
看来这望闻问切,仅是第一关就瞒不过去,梅卿示意燕红不必介怀,朝着远处声音来的方向点了点头。
“回宫!!”某人挺过一阵强袭而来的酒劲,大声喝道。
众人呆立,揣测不出今日着实阴晴不定的帝王本意。
“回宫!你们难道听不到朕的话吗!朕说回宫!!”
冷风从大敞的门中窜进来,一波波地指戳着红衣男子的脊梁。
人散尽了么?——散尽了罢。
“公子。”女子方取下凤冠,在屋内坐定,便又起身“燕红果然还是给公子添麻烦了。”
“姐姐身子可舒畅些?”
俨然是在顾左右而言它,燕红知他强撑,无奈叹息。
“孕吐罢了,这几日呕的烈了些,不打紧。”
“姐姐再熬上一宿,明日回府便给姐姐捎些酸梅子来。”
“公子明日出府?”
“瞧我都糊涂了,明日免朝来着。”梅卿拍拍脑袋“酒呵。。。。还真不是个好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86
“你不说话?”
“算了。”月光偷偷潜行至脚面,顿觉凉意的梅卿腿一缩拢回裤脚,摇摇头“又不想说了。”
“好男不同女斗。”晋楚狄默默念出六个字,分明意有所指,梅卿脑中一顿。
“你……你认出我了?”
不置可否“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
“明知故问,我可警告你,当时你们可把我燕姐姐气的不轻,最好别再犯。”
晋楚狄望一眼窗棂,紧闭着。
“那陶妃。”
“美人一个,没什么不好的。”梅卿低声咕哝,收入晋二公子早有准备的耳里。
“你们皇上。”
“提他做什么。”匆匆扭过头,又转回一些。“你怎么越来越多话了,对了,我还没问你和你哥到底怎么回事呢,整日不冷不热,去哪儿怎么也不捎上你?”
“谁让你问的?”
“你紧张什么,防这防那的累不累,算了,没心情了。”
梅卿一撇嘴,不去理那小人,占着人房间发愣。
晋楚狄半分理亏,将就容忍之。
只是寂景不长,梅卿跑去开门。
“皇上一上马车便阵阵作呕,看的奴才们揪心,奴才斗胆。”
静坐暗处之人听着远远颇为真切的说话声;了然嗤笑。
这普天之下,哪里会有诸多敢为主子斗胆的奴才。
“那可否麻烦大人。”语气恭敬严谨。
“那。。。那好吧,随我来。”梅卿走在前头,思前想后,还是琢磨着把人往晋楚原住过的屋子带,毕竟床褥都是铺过的,即刻便能休息。
“公公?”
“去你房里。”头顶传来沉沉的声音,极为窒闷。
又是半晌的无语。
“皇上没醉?”梅卿皱眉,时而看身前的男人,模糊得像团雾水。
赫连泱垂下视线,眉骨的阴影挡住那两点犀利的眸光。
“朕可不知你和他如此相熟。”
“什么相熟?”
“你在他房里做什么?”
“哦,哦。。。。红儿身子不适,二公子医术又了得,方才就是求教一二。”
烛芯由着手一个爆裂,他顾忌那帝王的疑心病,但不知怎的,却不是怕。
“求教。”男人生吞活剥了这些字眼,仿佛狠狠在胃里咀嚼、琢磨。
“那为何不点灯?”
“二公子原本都睡下了,何况就是两句话的功。。。”无意间对上一双狠厉的眼神,身子退瑟回半步。
黄袍的光色投在红袍之上,橙得恰是温沁,只是此刻,人心不然。。。。
不能动,不敢动,有个人,原来是这样充斥着眼睛的边边角角。
“她肚里不是你的孩子,又是谁的。。。。梅爱卿?”
这只鹰俯瞰高空,一览无余却不动声色。
自己呢?田鼠?
一股浓重的愤懑潮涌般泛上心口,直扑喉头。
“怎么不说话?”
“陛下想让臣说什么,臣说就是。”
他恨他能够无畏,他怕他莫过于此。
“朕醉了。”
这是以一个帝王的尊严,自欺欺人,最后一次让步。
“臣要回去了,陛下。。。”
“朕醉了。”
逃离这方压抑的念头只增不减;足底却顿生铅重,寸步难移。
“子宸。。。宝盖宸。。。。朕为你想了字。。。可喜欢?”
赫连泱口中轻念,仿佛刻意无视某人的渐行渐远。
终于滑落不支,梅卿无力蹲下,房门,还没来得及打开。
——宸,帝王居处。
无视不了,正视不了,滴酒在肚,醒不了,醉不了。
“大人,二公子说安胎药已调好了,若是您着急着要这会儿就可过去取了。”小枝子一脸茫然,全然不知为何会在方才遇见平日里浮踪不定的二大爷,吓了一跳后老老实实按交代向着自家主子通报。
再看看柱子后方,早已空无一人。
梅卿终于缓缓聚拢神色,目光不再虚浮,“臣也有些醉了,谢皇上赐字。”
再看到小枝子熟悉的脸蛋,再触到府内偏冷的夜风,梅卿笑笑,径自走去。
“皇上在里面,你好生伺候着。”
途经一处紧闭的门扉“谢了。”
梅卿一撇嘴,低眉定了半刻。
“不过,听墙根总归是有点不仗义。。。。还有,既然都应下了,燕姐姐的安胎药方,你看我何时来取方便?”
“滚。”
冷冷一声厉喝,梅卿抱头鼠窜。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88
“哀家看柳妃平日与我们长阳相处的近,她那点心思。。。诶。”
忆起昨儿的听闻,太后的来意顿时能得个八分透彻“芸薇明白,芸薇这就去劝着些公主。”
太后这才缓上几分神色,“也不急,柳妃你多顾着自个儿身子,有什么缺的少的也别瞒着,尽管派人告诉哀家便是。”
“都好,芸薇记下了。”
“公主,我的好公主,快别装睡了。”柳芸薇推推蒙得严实的毯褥。
“谁招公主生的气,让皇上给做主不就是。”
除了起伏的呼吸,被褥依旧纹丝不动“还不就是那梅大人,吱也不吱一声就。。。害的咱公主。。。”
碧儿端着方又热过一遍的饭菜过来,大喇喇倒着苦水。
“死丫头让你多嘴!”一记飞枕袭来,躲闪不过,汤汁四溅。
“不好!。。。柳妃娘娘,碧儿这就去拿干净衣裳过来!”
“不必慌张,你去就是。”
听着慌乱消逝的脚步声,长阳探出脑袋,两颗核桃大的红眼珠子一览无余。
“不许笑!”
柳芸薇在一旁的面盆子里沾湿了巾子,轻轻敷在肿处。
“有些话公主自己不说,又怎好求他人心里明白,到头来还不是自己闷得慌。。这样罢,明日我约了梅大人过来,该说的该问的便吐个痛快明白,如何?”
赫连泱在华阳殿见到独自打着瞌睡的梅卿时,已是第二日的事了。长阳不在,太后交代的事亦是个空数。
赫连泱两眼凝滞,一口气深吸进空荡荡的肺腑,顿觉抓住了什么般再也不想放开,就这样忘了吐还给这周遭的空气。
伸出骨节分明的一只手,就是它,平日里抬起放下、生杀予夺,可就是现在,酣畅淋漓惯了,竟也开始握不住一些东西了,生怕碎了,裂了,挫骨扬灰。
有些人就是如此,在渡口永远盼他不得,待到船开了,以为远了,却又隔着窗在邻边的舫
里见了,见了不止,还要隔三差五地见,他能云淡风轻地约你共钓,你却不能理所当然地推他入江中。
骨节颤抖着蜷曲起来,在熟睡之人柔嫩的颈项之上围成一座颠扑不破的城墙,渐渐收紧,像敌人重重包围,层层逼近。
朕一个人抓着你的脖子,也让朕,护着你的脖子。
赫连泱不自觉俯身,喷吐而出的热息尽情游移,五指渐松,转而采撷至一双下巴及红唇。
“可好?”赫连泱一声轻呼,手指滑过一双脸颊,仿佛心声无形泄漏。
柳芸薇躲在一旁,死死掩住一张几欲惊呼的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口里是淡淡的咸腥味,然而依旧,止不住泪水淹过手背,惊颤着模糊了一双可怖的人影“好。。。可怕。。。你。。。你们。。。好可怕。。。”声音渐弱,一阵钻心的疼痛自腹内袭来。
“醒了醒了,太医,太医!!”长阳一声大喝,吓得老太医当即一个激灵,老身子连滚带爬凑上前把脉,“所幸能缓过这口闷气,腹里胎儿也无大碍,只是。”太医看柳妃目色呆滞,神情亦凝重起来“倒像是受了什么惊吓。”
柳妃一抖,嘴里支支吾吾模糊不清,吐着什么字眼。
公主赶紧抓住柳妃冰霜无异般的手掌“都怪长阳不好,长阳不该和那死女人拌嘴耽误了时辰,对了,皇帝哥哥和梅大哥方才来过,都是刚走。。。姐姐,姐姐这到底是怎么了,别吓长阳啊!”
长阳喋喋不休的追问,柳芸薇听在耳里,脑中却依旧一片空白。
听得累了倦了,又阖起眼昏睡。。。
却不知,这梦里的呓语,一字不落,收入另一双耳朵。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88
第八十八章梅欲黄时朝暮雨,月重圆处短长亭
“紫荆,你可是听仔细了?”
这一类女人,唇红得浓,肠黑得浓,合在一起,是说呐ㄑ蕖�
“娘娘,奴婢听得真真切切,您是没看见,她着疯时那样子。”紫荆撇撇嘴,一脸嫌恶。
“好了,此事你不要多嘴,看紧了她。”皇后盘算得甚快“是时候让本宫会会她了。”
皇上的心不在她这里,这么多年下来,皇后又怎么能不明白,面上做足的工夫,究竟还是一口咽不下的气,她柳芸薇,凭什么得意。
皇后低低地笑起来,她倒是不恨梅卿,今日换做没有此人,也会有十个八个别人,那陶乐清眉眼一露,皇上看到的又是谁的影子?哼,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