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朝中局势都是「我也不清楚」的宁简,却可以很轻易地指出来,甚至……利用这一点。
苏雁归到这时,才有了自己爱上的人是一个皇子的感觉。
「我十五岁出师,开始在外面行走,凤宁安也开始明目张胆地找人来杀我,那就是秦月疏。」
苏雁归没有说话,这个他完全可以推断出来,因为他们现在就正被秦月疏追著跑。
「可是不到半年,秦月疏的行为就有些奇怪了,他会追著我跑,可是又不会逼得很紧,甚至手下留情。」
「你不是说你的武功比他好吗?」苏雁归不懂。
宁简道:「可也总有双拳难敌四手的时候,只是他也一直没有下杀手。我开始以为凤宁安放松了对我的警惕,还故意在某年年初又吓了他一次,可是後来才知道是因为三哥。」
苏雁归心中微动,宁简反复说的,都是他三哥如何如何为他,却始终没有说他为什麽要救凤宁暄。而且依他现在所说,秦月疏本该是装作要追杀他,却又处处放过他才对,那为什麽宁简回到月牙镇的时候,会那麽狼狈呢?
「你三哥,跟秦月疏做了什麽约定吗?」
宁简握著短剑的手下意识地一紧,苏雁归知道自己猜对了。
可他想不出有什麽代价,才能让一个太子的手下心动。凤宁暄有的东西,太子应该也有,凤宁暄能给秦月疏的东西,太子也不可能给不起。
「秦月疏……好男风,这是京里的人都知道的。」宁简低了眼。
苏雁归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喜欢你三哥?」
宁简皱紧了眉头没有回答。
苏雁归又试探著说:「那……你三哥,难道是答应跟他……所以他才肯放过你?」
宁简合了合眼:「我长年在外,什麽都不知道……」
「所以你就一心要把你三哥从他那儿救出来?」苏雁归很自然地推断,「可是宁简,说不定你三哥也对秦月疏有情,只是不愿跟你说呢?你这样会不会拆散了一段大好姻缘啊?」
宁简冷冷地道:「三哥刚被软禁时,秦月疏曾经想对他……结果他为了躲避,宁愿从软禁的小楼上跳了下去,摔断了腿。」
苏雁归暗自吐了吐舌:「好狠。」
「要带三哥离开,只能让皇帝把软禁令收回,於是我就去找皇帝。
「皇帝跟我说,民间一直流传,说他并不是太祖的儿子,而是前朝皇帝君祈之子。前朝史官苏实握著皇室血脉的真相,还有前朝遗留下来的宝藏秘密,躲在叶城附近。他要我找到苏实,最好不但能查到真相,还能寻得宝藏,杀人灭口。只要我做到了,他就下旨将三哥和我贬为庶民,放我们走。」
「这可能吗?」苏雁归不禁有些怀疑。怎麽说也是皇子,宁简尚且不说,凤宁暄可是身世显赫的。
宁简看了他一眼,而後又低下头:「总得试试,不是说君无戏言吗?」
苏雁归点头,想了一会,才又问:「这事,秦月疏知道,而太子不知道?」
宁简摇头:「他们都知道,太子怕我得了宝藏,立下大功,会让皇帝改立太子,所以一直想著要抢在我前头;秦月疏……怕我带走三哥,也不会饶我。前些年,我放消息说宝藏里有武功秘笈,又说朝廷要抢,才引来江湖中人牵制著他们,可是如今皇帝病重,凤宁安急了、秦月疏也急了。」
一旦皇帝死了,凤宁暄最好的结果,也就只能一辈子被软禁起来,永远不可能离开。
苏雁归没有再问下去,他不想问宁简,你是不是也急了。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道:「宁简,你是不是很喜欢你的三哥?」
宁简愣了一下,点了点头,道:「虽然不知道为什麽他要对我这个异母的弟弟这麽好,但在我看来,他就是我的亲哥哥,唯一的。」
苏雁归笑了笑,附和道:「也对。」
「所以我一定要救他。」宁简的声音里多了一份坚定,彷佛在强调著什麽,「我一定要找到宝藏,查出真相,毁掉所有的证据。我一定要回永城,带他离开。」
所以一定要杀了我。
苏雁归心里替他补充了一句,脸上却温柔地笑开:「当然,有我在,你一定能找到宝藏的。」
宁简没有回答,只是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铜片。
苏雁归连忙说:「我知道的真的都说出来了。我爹给我的字真的只有八个,」
宁简沈默了片刻,才道:「我不是怀疑你。只是这多出的字……」他的手停在了那刻有「雁」字的铜片上。
「我爹也不会骗我的,他若只留下了那八个字,那……」说到这里,苏雁归突然停了下来,他看著宁简触碰的铜片,「这『雁』字,倒跟我的名字相合。」
宁简一震,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那铜片:「名字是苏实给你起的?」
苏雁归点头:「我爹说,『身如北飞雁,日夜盼南归』,他虽然在叶城过了大半生,可总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回到永城去,落叶归根,所以给我起名字叫雁归。」
宁简没有应声,只蹙眉沈思,好久,突然眼睛一亮:「是雁归!」
苏雁归被他一声叫得莫名,便笑著逗他:「是雁归啊,宁简,我第一次听你叫我的名字呢。」
宁简这才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他。
「你总『小鬼』、『小鬼』地叫我,这一声雁归叫得可真够动听,来,再叫叫看。」说著,苏雁归还伸手去挑宁简的下巴,一副调戏民女的恶霸模样。
宁简手一抬,短剑狠敲了他手背一下,苏雁归「哎哟」地叫了一声,这才乖乖地收了手:「我的名字怎麽了?」
宁简指著地上围成一圈的铜片:「单这八字,无法真正组成连环,可是加上『雁归』二字,就刚好了。水下一定还有刻著『归』字的铜片。」
苏雁归瞪大了眼:「你是说,我的名字是其中的关键?」
宁简一边点头,一边已经站了起来往水潭边走去,苏雁归眼睁睁地看著他跳下去,半晌抱著几块铜片回来,便复又潜下水去。
(11鲜币)落花有意 第八章'一'
第八章'一'
这一次有了头绪,宁简便显得越发积极,几次来回,铜片凑到四十块时,他才爬上岸,微微地吁了口气。
「这样就全了吗?」看到他的举动,苏雁归忍不住问。
宁简点头:「诗有四句,不同的字,必定也每字备了四块铜片,好让人无法摸清规律。那八字连你的名字一共十个,四十块正好。」
苏雁归一边听著,一边整理铜片。
果然就如宁简所言,每字正好四块,除了原来发现的九个字,还有四块铜片上刻的便是「归」。
苏雁归有些绝望了。
这一次宁简是真的解开了这一道难题,而这一道难关过去之後,会不会就已经是终点呢?
他抬头看向宁简,宁简却没有察觉到,只是专心地将铜片排开。
「苏实说落叶归根,根也就是初始。那就以『雁归』为起始,『归』字後面接那八个字,『初醉月邀花落雪飞』,『飞』又连环接上『雁』……既然他取了两字做你的名,那就以每两字相隔来看看。」
宁简一边自言自语地说著,一边取出相应的铜片排成四行。
「雁归初醉月邀花,初醉月邀花落雪。月邀花落雪飞雁,花落雪飞雁归初。」念到最後一个字,宁简终於淡淡地笑开了。
苏雁归看著他脸上鲜见的笑容,便也忍不住跟著笑了。心中虽苦,可看到宁简的笑容,他却觉得,这样已经值得了。
明明是无声的笑容,宁简却感觉到似的,间隔了片刻,就回过了头来。
苏雁归心跳漏了一拍,莫名地就生出几分羞涩,一时间连手都不知往哪放似的,支吾了半天,才道:「宁简最聪明了。」
这本是平日里讨好调戏宁简最常说的话,这时说出口,却也有些莫名的违和感,苏雁归抓了抓後脑勺,不大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宁简自然不明白他那比女子还千回百转的心思,见他低头,也便想起了这连环诗的谜题一解,离宝藏自又进了一大步,觉得苏雁归露出一丝半缕的沮丧也是正常的,便安抚孩子似的摸了摸他的头,没说话。
只是这一摸,苏雁归周围就越发清晰地弥漫起浓郁的沮丧,被主人教训了的大狗似的蹲在那儿,只看得到头顶。
「不必被困在这里,也是好的。」宁简不知如何是好,想了半日才说出一句不痛不痒的安慰来。
「如果能跟你一起,在这里留一辈子我也很开心。」
「可是外面大千世界,有很多你都没有看过,不会很可惜吗?」
苏雁归咬了牙:「出去後你是要杀了我的。」
宁简一时哑口。苏雁归不说,他都快要忘掉了。
两相沈默,好一阵,苏雁归小心翼翼地扯起眼皮偷瞥宁简,见宁简还怔在那儿发呆,便又抬起了头。
「宁简,你不要动。」
宁简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苏雁归嘻嘻地轻笑一声,就按著他的肩,凑过去吻住了宁简的唇。
唇与唇相触时能很迅速地感觉到温暖,宁简还想著那一句「不要动」,一时间便真的没有推开他。
苏雁归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得了吻,而後越发嚣张地把舌头伸了进去。
「唔……」宁简哼了一声,皱起了眉,手也架在了苏雁归的臂上。
苏雁归按著他肩膀的手一抓一紧,便紧张而急进地在他嘴里纠缠起来。
宁简始终张著眼,彷佛被他的举动吓住了,明明要把人推开,却又迟迟没有动手。
苏雁归也没有深入,不一会就放开了他,低了眼颇委屈地控诉:「你一点都不专心。」
宁简以手背捂著嘴,皱著眉头一脸无辜的模样让苏雁归觉得十分动人。
於是他笑了:「好了,我们怎麽把这些铜片带回那边的山洞去?」
宁简怔了一下,慢慢放下手,很自然地就被他带过了话题:「现在还不知道秦月疏他们是不是已经发现那些门的窍门,若他们已经发现了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