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出行,尤清洄只带了辆不算宽敞的马车,殷顾二人千里追妻,为表诚意,更是只身前来。
若将他安置在马车里,那两人又当如何?
尤清洄撩开车帘,见那二人背着他依旧站在风雪里,肩头发上的雪已经堆积了起来。
一阵寒风怒吼着钻进有了缝隙的车里,直直的拍打在他面上,尤清洄微微眯眼,提高音量,“你们呢?准备怎么办?”
两人听到动静回身,见状赶紧将尤清洄塞回车里。
顾松知:“你身体不好,小心着凉。”
殷傲遗:“无碍,不必担心我们。”
尤清洄没好气,“谁担心你们啊,我是怕你俩死了,我成了杀人嫌疑犯。”语毕,‘刷’的放下车帘。
殷顾二人盯着还微微晃动的车帘,一个唇泛笑意,一个眼波温柔。
尤清洄若看到这般情态,定又要喊道:不要随便脑补啊混蛋!
比起外头,车内不知暖和了多少,尤清洄坐着坐着便打起了瞌睡,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带他醒来,已是傍晚,雪已经停了。
晚霞浮在天际,为白茫茫的大地镀上暖光。
但是,依旧很冷。
尤清洄爬出马车,想活动一下筋骨,意外发现原来还是残骸的地方已经有了新的地基,那二人正忙碌着,盖房子。
两人仗着内功强劲,摆在一处的木材稻草直接用内力吸过去,他们则借着轻功飞快的上上下下,一幢比原先小一些的房子已经初具规模。
而且,这一切都是冒雪进行的,简直是不是人的节奏。
尤清洄拖着步子缓慢的走过去,道:“你们这是?”
“这雪下得太大,雪积的很深,马车难以行进,我们只怕得等到雪融的差不多才能走。”顾松知停下手头的事,拍拍手,走到尤清洄面前,目光温柔似水,“怎么出来了,冷不冷?”
尤清洄摇摇头,微微垂眸,“我们要住这里么?”
知他定是又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殷傲遗也走了过来,万般言语,只汇成苍白又无力的一句,“别难过。”
静了半晌,尤清洄才道:“这村子似乎有问题。”
“我……”殷傲遗含糊其辞的带过他先前来抓尤清洄的事,“之前查过。”
原来几十年前,曾有个异教组织,教中信条皆是些极端思想,他们到处煽动百姓,吸收人加入,以天道试炼等为名,将短时间内让人潜能爆发却缩短寿命的药喂食给教众,让他们自残,烧死砍死无辜人,残害了不少百姓。后受到官府的绞杀,只有少数人逃逸。这些异教余孽便退居村落,盘踞于此,渐渐形成了个村落。
村里上了年纪的人大多都是这个组织的,到底还是放不下那些个偏离正道的思想。
尤清洄微微闪神,看来那时那些弄晕他的壮汉,定是已经爆体而亡。
殷顾二人在盖房子,尤清洄便坐在马车上到处看看。
天黑前,房子已经盖好了。
尤清洄看了一圈,有些惊讶,“为何只有两个可以睡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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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章?虐攻进程
殷傲遗凝视着他,“你定当不想看见我,所以…有顾盟主守着,应当不会出什么事。”
尤清洄微怔,愣愣道:“既然你这么自觉我也不好拂你的意。”
“……好。”殷傲遗缓缓转身,背影不掩落寞。
收回投注在殷傲遗身上的目光,尤清洄望向窗外,这里,正能看见两座碑的全貌。
结伴矗立,更显凄冷孤伶,皑皑白雪中,时刻提醒着他,失去了什么。
………
尤清洄坐在床上,觉得有些不对劲,又一时想不起有何不对劲,转悠一圈,这才发觉床上竟铺着被褥。
若说木材之类的可以现砍,那么被褥呢?哪儿来的?
尤清洄走出门,在厨房找到顾松知,因是临时搭建,厨房连灶台都没有,顾松知正像在野外那样,燃起篝火,烤着什么东西。
“顾盟主,被褥是如何而来的?”
因着尤清洄对他的称呼愣了愣,顾松知难得没耍泼皮,认真道:“问村民借的。”
他回答的这样正经,倒显得特地赶来追问的尤清洄有些无理取闹,避过顾松知的目光,尤清洄问道:“在拷什么?”
顾松知垂下眼,掩住眸中的失落,“野兔。”
尤清洄有些疑惑,“冬天也有野兔?”
顾松知微微一笑,“世间本无难事,只要够用心。”
陡然觉得今日的顾松知莫名的深沉,尤清洄没再说什么,静静的看着顾松知烤野兔,顾松知亦不说话,一时间气氛安静,落针可闻。
尤清洄这个角度,看到的是顾松知的侧脸,背脊挺拔,有成年男子的力度。
回想起过往种种,忽而升起些感慨。
“顾松知,武林大会那日,为何没有来?”也许是受到触动,尤清洄问出了曾经盘亘心底很长一段时间的疑问。
顾松知怔了怔,几乎是立刻,便反应过来尤清洄问的是哪天,尤清洄离开的前一夜,他差点遭人欺凌的那一夜。攥着插在野兔上木棍的力度更紧了些,顾松知没抬头,“我去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仍旧给了尤清洄意料之外的一点点痛,“那个影子是你?”
“是。”顾松知供认不讳,忽而,他猛然抬头,直直的看着尤清洄,“但那些人不是我指派的,是我爹那个幼稚的老家伙,其中曲折我改日与你细说。但你应当知道,欺负你的那群人的首领,我换了人。”
尤清洄没表现出多大意外,只是淡淡笑了笑。
顾松知欲言又止,终是没有说什么。
转身离开的殷傲遗其实一直在。看屋内昏暗却温暖的烛光将那两人的身影投射在窗纸上。不十分近的距离,偶尔传递的双手交叠在一起,恰到好处,惹人钦羡。
想到不久前尤清洄毫不留情的将他赶离,殷傲遗不由心中苦闷。
他甚至都没关心一下他睡哪里,他吃什么,会不会冷,会不会饿…下一刻,又想到清洄经历的那些,重重叹了口气,自作自受。
殷傲遗寻到那处尤清洄曾提及的山洞,心又狠狠的抽搐了一下。
山洞低矮,洞里阴冷泛滥着湿气,洞壁上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滴水。而他的清洄,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大着肚子等待生产…
殷傲遗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几巴掌。
心中郁闷,殷傲遗吁了口气,走出山洞。
山下的村落里点着零星的灯,夜幕上低垂着或明或暗的星,似乎为这个狂风呼啸的夜带来了一丝暖意,却如何都填补不了殷傲遗心底的漏洞。
殷傲遗在空旷的夜空下站了很久,任寒风一寸寸侵蚀血肉之躯,任渐起的雪浸透本就不厚实的衣衫,纯粹自虐般的,自暴自弃。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村里的灯光灭的一盏都不剩,久到天上的星打了个哈欠翻身睡去,殷傲遗才拖着满身的痛悔和哀伤回了洞里。
他蜷缩在山洞的角落,睡得很不踏实。
他做了很多梦,他做了很多恶梦。
梦里有个浑身是黑辨不清面目的孩子对着他哭泣,梦里的清洄衣衫褴褛的躺在冰冷的牢里,眼神空洞,浑身枯寂…
然后他梦见了他自己,站在悬崖峭壁边,一步一步,步入深渊…
梦惊醒,天依旧黑着。
……
黑夜过去便是黎明,黎明展露过后就是清晨。
大地仍是一望无际的白。雪又厚了几分。
尤清洄伸了个懒腰,去隔壁屋里找顾松知,顾松知不在。
刚出门,却被屋外满身白雪的人形物体吓了一跳。
仔细一看,这人竟然是殷傲遗,尤清洄有些被吓到,“你…在干什么?”
殷傲遗动了动,他这一动,发上肩头的雪便扑簌扑簌往下落,尤清洄顺着往下看,就见那人的两只腿已经深埋雪中,也不知站了多久。
殷傲遗对着尤清洄笑了笑,“我想看看你。”眼前一阵晕,身形晃了几晃。
尤清洄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冰封成面无表情,“你就只剩下用这种方式博取同情了么?”没再看他,尤清洄背过身,走了几步,突然又回头,“你是傻了么?这种冰天雪地在外面傻站一晚上,也不能选个暖和点的角落么,非要在这么个漏风又漏雪的地方。不知道会着凉受寒发烧么,你……”话语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
殷傲遗一把抱住尤清洄,扣得死紧,躬着身体,将头埋进尤清洄肩窝,久违的亲近使他异常满足,“我不傻。”他说,“这里离你最近。”
尤清洄僵着身子,没有推拒更没有回应,望着空茫茫的大地,明明方才睡醒,却觉很是疲累。
见尤清洄没有拒绝,殷傲遗一阵欣喜,眼底止不住带上笑意,拂在尤清洄颈侧的呼吸烫的惊人。
尤清洄微微蹙起眉,推开抱着他的人,殷傲遗猝不及防下被推了开,还未待他失落伤心,一只微凉细白的手便贴上了额头。
皮肤相贴的温度明显高于正常人,尤清洄看着殷傲遗,淡淡的陈述了一个事实,“你发烧了。”
殷傲遗愣了愣,忽而脑中灵光一闪,干脆双眼微阖,身体晃了几下,朝尤清洄身上倒去。
尤清洄躲闪不及,被那人沉重的身躯压得退了好几步,正想说几句,但见那人闭着眼,眉间好似藏着诸多痛苦,到底还是只问了句,“你怎么了?”
蹭了蹭尤清洄不宽阔但温暖的胸膛,殷傲遗在心里得意的比了个V,面上却看起来很是痛苦,声音也透着沙哑,“头晕。”语毕,还在尤清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看在他果真是发烧了的份上,尤清洄才没把人扔出去。
半拖半拽的将人拖进屋,扔到自己床上,“把衣服脱了。别弄湿我的床。”殷傲遗身上的积雪虽已掸落,但因雪积的太久,衣服便不可避免的湿了。
虽听尤清洄这样说,但殷傲遗知晓这其中必定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