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可谓衣锦还乡……
“等一等。”我打断黄粱的话,“你说了这麽多,我还是没有要去迎接他的意思,再说半数以上的弟子不都去了吗?我就不凑这热闹了。”
张炳忙说道:“可是乌师兄在信上说他十分的挂念你。”
“是吗?”我露出疑惑的神情,“那他为什麽不直接写信给我,而要你来转告我?”
“可是……”黄粱还想接著劝说我,这会子,远方已响起一阵喧哗。
我把手一拍,道:“人都已经到了,你们快去帮我接待著,我换件衣裳。”
待他们飞奔而去,我赶紧把院门关了,再插上门闩,心想:这个乌白雪若真与我交好,我就更不能见他了,免得他提起一些往事,我又说不上来,铁定穿帮。
“信弘。”原本在房内打坐练功的周睿不知何时走了出来。
我回头便道:“说了多次,你该叫我大哥。”
他却像没听见似的,继续问我:“你真的不打算见他了?”
我狐疑道:“莫非你也认识他?”
“不。”他立马否认,“师父领我上山的那一年,他正好下山,我只是知道有他这麽个人罢了。”
“哦。”我摩挲著下巴,眼光忽又落到他身上。不知是否因为修炼心经的缘故,短短一年之间,他似乎成长不少,话说得比以前利索了,姿容也越发的出众。
他瞧我盯著他看,不由得面泛红晕:“你看什麽?”
我上下打量著他,笑道:“你好像又长高了些,身上这件衣裳勉强也穿不了多久,等过两天,我到山下集市给你买几件新的来。”
他脸红道:“我穿你的旧衣就好了。”
我摇头摆手道:“那不成,我的那些破旧衣裳已经衬不起你了。”
正说著,远方的喧闹声渐渐的近了。
我大吃一惊,赶紧推周睿进房去,再把房门关上,也插上门闩。
与此同时,院墙外传来一个温润、动听的声音:“信弘。”
我忙捏住鼻子,喊道:“我这几天感染了风寒,难受得很!你还是别进来了,免得被我传染,咳咳咳,改天我再去拜访你。”我又多咳嗽了几声,直到院墙外的人不再搭话,方才止住。
我刚放下心来,只听院墙上“咚”一声,似有人翻墙而过。我正侧耳倾听,窗屉忽然被人揭开,一个人影紧接著窜了进来。
我猛吃一惊,愣了神。周睿倒是机警,瞬间拔剑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别,我不是坏人!”乌白雪连忙举起手来。
“钻窗户的人绝不是什麽好人。”我翻了个白眼,“睿儿,放了他吧。”
周睿收剑入鞘,冷冷地走到一边打坐去了。
乌白雪看了看周睿,笑道:“你什麽时候收了这麽一个小徒弟?”
我没搭言,上下打量他。人如其名,这个乌白雪果真生得如冰似雪,风姿秀逸,只是他那神情,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个没正经的。
果然,他瞧我上下打量他,便眨眨眼睛,暧昧地笑著道:“许久不见,你果真是想我了?”
我眼珠一溜,也跟著笑了起来,狠毒地笑:“我是想你,想把你千刀万剐!”
没想到我话才说完,他已收敛起不正经的表情,走上前抓住我的胳膊,道:“那时是我不好,招呼也没跟你打一声就走了,因为我害怕自己狠不下心来……可是这些年我已尝够後悔的滋味了……”
我听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慌忙甩开他,走到一边,心里直叫苦──刚才我明明也只是学他开玩笑来著,哪知道他会突然变得正经,并且肉麻兮兮!
他跟上前来,恳切地道:“这里不方便说话,你能跟我下山吗?我的马车就停在庄门外。”
我心里没谱,只得装气愤,不理他。
这时,周睿却开口道:“你们还是下山去说吧,别在这里打搅我静坐。”
“啊?”我诧异地看向周睿,这小子什麽时候学会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了?
他冷然一笑,道:“你不是说要给我买几件新衣裳吗?趁现在下山去买吧,还可以搭他的马车。”
我还在迟疑,身旁的乌白雪已迫不及待,拉著我便往外走:“快走吧,我的时间不多。”
跨出门的瞬间,我只听见身後传来重重的一声冷哼。
我们坐上马车,很快到了山下的小镇。
一路上,乌白雪陪我逛集市,并不停地和我说起一些往事。我只好假装生闷气,不理他。
等把衣服买齐,我本想返回山庄,他却不肯放我走,硬说有重要的事情与我商量。我拗不过他,只得答应陪他到客栈小坐。
时至黄昏,我们在小镇上找了一家干净的客栈,开了间房,吩咐夥计上酒、上菜。
我拉开椅子坐下来,问道:“时候不早了,你有什麽事?快说吧。”
他丝毫也不著急,给我倒了杯酒:“咱们先喝一杯。”
☆、第四回
前生我在戏曲学院练唱的时候,有明文规定,学生不能饮酒。如今在天驹,虽没有明文禁止饮酒,但弟子们均是滴酒不沾,我自然也不能例外。
然而这时,乌白雪倒了一杯酒,摆到我面前,那酒香扑鼻,我已有些馋了。
他见我犹豫不决,猛地一拍大腿,道:“抱歉,我才想起来,你是不喝酒的。”
我眼看著他把酒杯端走,想也不想,便否认道:“不,你记错了!”说著,我便把酒杯抢过来,一饮而尽。
他微微一愣,也没说什麽,又替我把酒斟满,再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和他默默对饮,过了一会儿,才听他说道:“这里真好,我到现在才晓得这里的好处。都城虽好,却不比这里简单,人也是如此。我每天提防这个、提防那个,一刻也不能轻松……”
我喝得兴起,便把酒壶从他手中抢过来,一面随口问他:“所以你想回来?”
他看著我,微笑道:“我无时无刻不想,可我回不了头了。当初既已做出选择,无论这选择是对是错,我只能笔直地走下去。”
我斜睨著他,笑了笑,神色间已有几分醉意:“我很庆幸,你至少不是个懦夫。”说著,又替他把酒斟满。
他仰头饮尽杯中的酒液,忽然问我:“你是否依然爱我?”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住,登时清醒了不少,连忙摇头道:“那怎麽可能!”
“原来我们都回不去了……这样也好,我再也没有牵挂。”他先是失落,继而又有些释怀,“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次,这是最後的一次了。”
我没来得及反应,已被他抓住肩膀,他凑过脸来,吻住了我的唇。我本可以挣脱,但身体却丝毫也不听使唤,渐渐地竟有飘飘然之感,视线也逐渐模糊了……
次日清晨,几只鸟儿停在窗外的树梢上,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我被这阵叫声搅了美梦,依依不舍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睡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我吓了一跳,翻身坐起来,视线迅速地在房间里扫过,最终停留在房间中央的一桌酒菜上。
“乌白雪……”
我慢慢回忆起了昨天的事。就在这时,一阵凉风从窗口吹进来,我打了个寒颤,继而往自己身上一瞥,居然是光溜溜的。我又把被子蹬开,下半身也是如此。我脑袋“嗡”的一下,都说一夜春梦了无痕,我竟连一点印象也没有,这不是亏大了吗?
我呆坐半晌,等晨间的日头照进来,才意识到时候不早,便赶快穿衣蹬裤,背起包袱,直接从窗口跳下去,一路狂飙回山庄。
我所住的是一个独立小院,离庄中弟子们的大院有些距离。我原以为自己若从山庄的後门溜进来,就不会被人发现。然而此时,我的小院外已围满了人,他们纷纷踮著脚尖,伸长脖子,不知道在看什麽。我正纳闷,忽听“刷刷”两声,几片木屑倏地从院墙内飞出来。我更加纳闷,忍不住走上前问道:“什麽情况?”
他们见我回来,一窝蜂都散了开去,只剩下几个好奇心强的弟子仍舍不得走,这其中便有张炳和黄粱。
张炳刚要回答我,又听“刷”的一声,一块木头飞了出来,恰好砸中了我的脑袋。我也懒得问了,见院门紧闭,便直接翻墙过去。
没想到我才一夜未归,我的房子几乎就要被周睿给拆了,房内所有的家具也被他搬到院子里,一剑一剑地凌迟了。
我还处在震惊之中,周睿见我回来了,立刻扔了他行凶的短剑,冲上前抱著我,又是哭又是笑的:“你怎麽现在才回来?我还以为你跟他走了呢!”
我不明白他为何突然之间变得如此任性,他从前并不是这个样子,我於是叹了口气,问道:“你没事拿这些木头出什麽气?它们好歹也值几个钱的。”
他抬起头,用哭红了的眼睛瞪著我,道:“你不要怪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假如我不拿这些木头出气,我非追下山把那个乌白雪杀了不可,若真杀了他,你岂非更不能原谅我?”
我疑惑道:“你和他有仇?”
他却不说话了,把眼泪鼻涕都往我身上擦。
我笑著摇了摇头,拍拍他的背,道:“要不要跟我到山下去吃饭?顺便再请木匠给我打些家具。”
“嗯!”他笑逐颜开,拉著我走出门去。
门外的弟子还没有散尽,我便逮著他们骂了一顿,罚他们替我收拾院子,自己则乐得清闲,携周睿下山去了。
午後,我们把该办的事办了,回到山庄来时,小院已被弟子们打扫干净。房子虽说也干净了,但却空荡荡的,没有床和椅子供我们坐著休息。我走了大半天的路,已感到十分疲惫,便和周睿说:“咱们到山里泡温泉吧,顺便试试我给你买的新衣裳。”
他露出孩童一般的欢笑,拉著我就走,倒一点儿也没有疲惫的样子。
温泉就在一片小树林子里,那儿四处弥散著白蒙蒙的雾气,午後有阳光透进来,尚且可以看得清路,到傍晚时分,我们就得赶回去了。
我在温泉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