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谷子能认出自己,拓跋野并不意外,他的相貌虽并不广为人知,但也并未秘不示人,只要有心,拿到他的画像并非难事。对于鬼谷子,他已经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无一种可以解释鬼谷子如此毫无预兆地改换门庭。黑衣卫在南晋的活动显然偏少,那一块关于晋王身边情报的缺失,造成很多关键性的内容无法解读分析。
面对拓跋野,那种无法探测对方深浅的感觉令鬼谷子警惕不已,难怪秦人只是对自己草草搜身,收了自己的随身武器便放心让自己这么一个杀手出身的对头单独面见他们尊贵的王爷。不过想到对方的来历,心中了然,人家所掌握的刺杀手段只怕比自己只多不少,心有所恃,故而能尽显风度,毫无畏惧。
想到这些,鬼谷子微微一笑,直视对方,道:“王爷客气了,王爷英名远播,鬼某虽身在江南亦钦慕已久,今日蒙王爷病中召见,亦是鬼某荣幸。”
拓跋野并未与他多做客套,开门见山地问道:“听闻鬼大人欲弃暗投明,本王欣喜不已,令人延请大人相见,便是请教,不知大人对我西秦有何要求?”
对于鬼谷子的要求,赵鸿远做不得主,拓跋野却有拍板定案的权力,更何况鬼谷子的要求其实并不高,无非是确保他日后的荣华富贵而已。二人谈得很顺利,不多时便谈妥了条件:西秦接收鬼府投诚,依旧保持鬼府独立,自立一府,数不出百人,只奉秦王令,负责锄奸事宜。鬼府主人享一品官衔,侯爵爵位,领月俸千两,良田百顷,家奴护卫若干。鬼府主人以下各享官职二至八品不等,月俸及待遇与西秦官员同。
条件谈完,令手下人草书两份,二人盖章画押,分别保存,便算草拟了合作事宜,入了一家门。到了这时,鬼谷子方放下心防,确信对方不会趁机拿下自己另有所图,恍惚间竟有些不敢相信这件大事竟然如此顺利得成。只看拓跋野行事,干脆利落,宽和果断,不说别的,这份不疑不忌的气度,就是周文瑞万不能及。
正自感怀,拓跋野打亮着他的神色温声问道:“有个问题,本王百思不得其解,还想请教大人。”
鬼谷子拱手道:“王爷请讲。”
拓跋野道:“大人在南晋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未知为何突起改投明主之念?”这个问题,其实应该在二人见面之初便问,但拓跋野知道对方地位尊崇,身份敏感,不愿多生枝节令对方有丝毫被怠慢的感觉,不管对方是因为什么要改投西秦,只要他有这个心思,自己就愿意给他相应的尊重。现在意向已成,双方可视为自己人,此时再问,便不再显得那么唐突生硬。
鬼谷子知道这件事早晚需要讲明,原本他已经想好,要瞒过拓跋岫对自己的劝诱这一节,只以帝都大败为由,说自己预见南晋灭亡在即,不愿与之一同覆亡,再加上晋王猜疑心重,故而有此抉择。但此刻面对拓跋野那双仿若洞悉一切的眼,犹豫不决:要不要牵出拓跋岫?
换做拓跋岫其他兄弟在此,鬼谷子都不至于如此为难。拓跋岫身在晋宫这件事秦人不知道则已,一旦知晓,自己身在王宫,无论如何也脱不开知情人这一身份。拓跋岫身陷敌手遭人凌。辱这件事必定会被西秦王族千方百计地掩埋消息,就算明知会有被灭口的风险,他也需要故做坦荡地承认知道拓跋岫被囚在宫中,承认那人曾几番对自己劝降。就算秦人想要灭口,也不能在现在需要用他这个时候,他自有时间去准备后手,尽管会与秦人少不得一番周旋,他也自信有手段令秦人投鼠忌器,保全一世富贵平安。
虽然他不知道对方是从什么渠道得知了拓跋岫的下落,但这个人现身此地,十有八。九是为了拓跋岫而来。就这么告诉他拓跋岫的下落,对方会怎么做?会不会安排一场刺杀,以行刺晋王为名,击杀拓跋岫。事后,为了保守秘密,连同自己,都将会被灭口。毕竟,在鬼谷子心里,什么国家大义都比不上自己的私利,他相信拓跋野为报私仇,不会顾忌自己连同鬼府对西秦的作用,那么,是不是还要告诉他自己曾经见过拓跋岫?
可不告诉他,若是对方确知了拓跋岫的下落,是不是又显得自己遮遮掩掩,并无投靠的诚意?
鬼谷子虽然艺高人胆大,但也并不妄自尊大,自入农庄,在拓跋野身边,至少有五人有与自己一战之力,若是对方决定将自己就此击毙,也并非不能做到!
自与秦人接触起,直到此刻,鬼谷子方才感觉到危机,犹豫着,不知该做出如何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要结束了,但愿我能下一章把东西都写完!
☆、第165章
拓拔岱拿着密信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脑袋象被雷劈过一般嗡嗡作响,仿佛再也无力思考,这是四弟前贴身护卫张晨、赵阳直报秦王的密折,信上仅寥寥数字,却宛如惊雷,将拓拔岱震得魂飞天外:“臣等怀疑厉王为南晋所获,龙浅于信阳。”
张晨、赵阳追随拓拔岫多年,行事沉稳,能郑重其事地将此事报上来,虽然只是怀疑,却至少有九成把握不会错。老四他,没死?这第一个念头直令他狂喜过望,待拓跋岱那颗脑袋自高热的白炽化稍降了点儿温度,他就想到了眼下与南晋的敌对关系,晋人将老四偷到信阳,所为何来?从郢都到信阳,要走那么远的路,四弟他有没有不舒服?随即心就揪痛了起来,四弟那身子,受点儿凉气就会浑身不舒服,虽说南晋比之西秦要温暖得多,但信阳的冬天也是寒气袭人,老四他身在敌国,那些晋人会不会怠慢他?一想到这儿,就禁不住心乱如麻,再也坐不住,拔腿就往外走。
冬日的朔风扑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头昏脑胀的拓跋岱就是一激灵,头脑也随之冷静下来。
要救老四,最佳的选择是出动黑衣卫,以奇兵偷袭,趁人不备将人偷抢出来。但是张晨、赵阳隶属黑衣卫,这一次却并未将查探到的线索报告给他们的直属长宫…………黑衣卫总领,而是越级上报直接送到自己手里,为什么?他们在担心什么?
拓跋岱的脚步慢了下来,这两个四弟的死忠手下,这是不相信老七!他们不相信老七会全力营救四弟,甚至有可能在担心老七借机出手,谋取四弟的性命!这两个人送回了情报人却并未回来复命,他们会不会是去了信阳,自己想办法救人?信阳现在已经聚集了数万晋军,晋王身边更是卫护森严,高手如云,只凭他两个人,怎么可能救得出老四!若是他们调用潜于信阳的黑衣卫,救人又有几分把握?
幸好老七去了落花谷,不会干扰到黑衣卫的调动,老七。。。。忽然想起老七那一身的伤,又一个念头无可抑制地自心底浮起,带着来自九幽的寒气,刹那间将他浇得通体冰冷:老四他,会不会受折磨。。。。。。
………………………………………………
周文瑞的手同样在颤抖,他纯粹是气的,八百里加急的绝密奏报被他暴怒之下撕了个粉碎,满屋子的文武大臣没人敢吭一声,大家都知道,这是天塌下来的大事,还得王上自己拿主意,别人谁也不敢冒出头,免得引来王上的雷霆怒火。
可是满屋子的大臣没一人吱声,周文瑞满身的火气无处发泄,倒憋得越来越旺,数天来一桩桩一件件不如意全都堆积一起,特别是他伤了之后,仿佛所有人都在暗地里窃窃私语,议论他、嘲笑他、幸灾乐祸!现在连未开化的蛮夷都跳出来作反,竟敢潜入京都劫走他的小儿子!反了,反了,全都他妈的反了!
周文瑞浑身颤抖,戾气盈天,双睛已然变得血红,杀杀杀杀杀杀!恨不能杀尽所有人!
他的小儿子刚满周岁,以他的冷情冷性,倒也并非特别喜爱,可是,那些蛮夷乘着王驾移驻信阳,京都防卫空虚之际潜入王宫劫走小王子,这件事本身就是对他南晋王权的挑衅和羞侮,让他如何能忍受!
想以王子性命相胁跟他讲条件?儿子,可以不要,但那些胆敢冒犯他王者尊严的贱民,必须要付出代价!流尽他们的血,也洗不清他们的罪孽!!
周文瑞面色铁青,咬牙切齿地叫道:“鬼谷子!本王特令你带二十手下去营救王儿,所有作乱的蛮夷反贼全都格杀勿论,还有他们所属的部族全都斩杀,鸡犬不留!”
已经很久未曾出手的鬼府主人面露犹豫之色:“王上,可否改令鬼十前去?秦周联军大军压境,大战在即,王上您身边的防卫力量还是过于薄弱,鬼某还是留在您身边为好。”
他不说这话,暴怒之下的周文瑞还未多想,鬼谷子这一推脱,理由很恰当,但周文瑞却猛然想起对他的种种怀疑,正不知用什么借口支开这个人,怎么可能放过这次机会,当下毫不犹豫地驳了鬼谷子的请求,斩钉截铁地下令:“不可,你亲自去,别人我不放心,带着你的手下,马上出发!”
鬼府人马被派往帝都共七十三人,鬼三带了三个手下在东楚项锦溪手下听令,余下鬼谷子以下共23人守卫在晋王身边,这一次周文瑞把鬼谷子打发走的话,身边就只剩下三个鬼府的人,这其中还包括一个在外院养伤不常走动的鬼二。如此,只要想办法调开或者拉拢了这两个人,就可以在瞒过鬼谷子的情况下从容布置,加强对他的控制也罢,布局擒拿或者捕杀他也罢,总算能有这种机会了,这对于烦恼于时时被鬼府中人监视控制之下的周文瑞来说,倒是件好事。
没有人喜欢不被自己控制的因素,身为一个王者更是如此,人虎相逢,就算虎未伤人,人也会想尽办法将虎击杀,就是为了保证自己不被虎所伤。同样的道理。周文瑞没有意识到鬼谷子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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