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之斗?”
云清珏听到他口中的这个字眼,狭长的眼睛里顿时绽出了骇人的寒意,“陛下似乎还不清楚自己眼下的处境吧,还是说陛下不忍亲见这繁华的沐阳城一夕间成为死城,所以想让我早些了结你的性命呢?”
事已至此,原先欲借假皇子篡位的计划已然破灭。而且鬼门的势力也已经深入到大鹓皇宫内部,自己想全身而退似乎是不太可能了。
今日如果不是夕景华突然闯入,打伤苏情与凤玉吟,只怕那漪澜阁早就成为自己葬身之所。
不过,云清珏真是没想到,千算万算,连最坏的一步都让那个人算到了。他曾信誓旦旦说这次定能一举夺下大权,可到头来却还是成了他布局里的一枚棋子。
“朕既然已落到你手里,生与死便已不在自己手中。既是将死之人,死也想死个明白,你们到底对夕景华做了什么?”
凤怀璧只要一回想起今日在漪澜阁上所见的夕景华就不由替凤玉吟捏了把汗。从前夕景华待凤玉吟如何他是看在眼里的,但今日的夕景华显然将凤玉吟当做仇人一般。那时刻要不是苏情反应过来替凤玉吟挡住一掌,只怕以凤玉吟的功力,不死也成个废人了。
夕景华此举全在计划之外,众人全无准备便被杀个措手不及。以苏情的功力,本可与之拼个平手,奈何他偷袭在先,而那晏后又一心向着云清珏,竟趁乱以暗器偷袭凤玉吟。本来这漪澜阁里外都安排了人手,可没料到突生变化,鬼门的众弟子一见自己的两位宗主杀在一起,顿时阵脚大乱。这才让云清珏与百里胤趁机挟持了自己。
如今想想,之前的诸事都算顺利,唯有夕景华那一环可谓防不胜防。凤怀璧决不相信出手重创苏情是出于夕景华的本意。定是这两个歹人做了什么手脚,才让他心性大变,甚至连玉吟都认不出来。
“陛下真是好气魄,死到临头居然还有闲心担心别人。”
云清珏走到凤怀璧的面前,想到自己两次败于凤家人手里,心里何等恼怒不甘。若非眼下还要靠凤怀璧离开沐阳城,他真想将这个男人一掌击毙。多年心血付诸东流,他却不能亲手杀死那对兄弟泄恨。
“云公子,时辰快到了。”
百里胤坐在暗处为自己疗伤,本一直沉默不语,但看到云清珏扼住凤怀璧的脖子,似乎已动了杀机他才慢慢出声阻止,
“云公子也不想死在这里吧。稍作调息之后我们便可出发了。”
云清珏闻言,扼紧凤怀璧的手微微松了松。他欣赏似地看着凤怀璧因为窒息而拧紧了眉头,好像看着他痛苦的表情自己内心的愤怒才得以平静,
真想亲眼看着凤家人一个一个死在自己面前……
不知道等夕景华清醒过来会如何面对眼下的残酷。不,也许他永远没有机会清醒过来忏悔自己所犯下的错误了。
他已经没有那个机会了……
想到这里,云清珏阴冷的面孔陡然间绽出一丝笑容来。他松开手,在凤怀璧面前站直了身体。他好像已经嗅到了风里的血腥味,就像之前在北关的那一战,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斜斜的月光照在云清珏清俊带略显阴柔的脸上。他负手而立,就如同少年时与兄长一起站在边关的城楼上看长河落日,大漠孤烟,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他不要输,就要不择手段。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间想起不久前在汴州遇到的那个人。那个隐逸在青山斜阳里的长衫男子在救了自己一命之后,似乎说过这么一句话。
成魔吗?
“夕景华的魔在心底,而我……”
云清珏慢慢将手放在身上沾满血迹的地方。就在不久前,云清潇握住匕首扑到自己怀里。然而最后,他的血沾在自己衣服上,而他的匕首插进自己的胸口。
他在心底杀了那么多次的人,最后却是自己了结了性命。他死的时候,云清珏感觉不到解脱,胸口那里被沾上血的地方,却烫得灼人。
“云公子?”
奇怪,他已经死了不是吗?为什么这里还是这么痛?
“云公子你怎么了?”
什么声音都传不到他耳中,他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比过往任何一次心痛的时候来得更大声,让人心神皆乱,
“救你一命,是望你自己跳出苦海。可惜你执迷不悟,将救命的恩人错当仇人。你命该如此,怨不得别人。”
“你……”
云清珏猛然向后退了数步。那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并没有杀意,可是却让殿堂里的两个人都感到深深的恐惧。
“百里胤,快,快拿药来,我好痛!我好痛!”
突然捂住胸口的云清珏软到在地上,百里胤也被他吓了一跳,鲜有表情的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慌张。他快步上前想扶住云清珏,却被他此时此刻的样子惊得呆在当场。
“你,你……”
啊,是了。云清潇已死,云清珏再也无需服用那些毒药来镇痛。可是反之,那些潜伏在云清珏身体里的蛊毒也因此而失去控制。他以为已经解开了自己的束缚,没想到的是百里家的蛊毒更狠更可怕!
这,这岂非是作茧自缚?
37
37、第 37 章 。。。
夜风穿过四王府后院的廊道,悬在梁上的纸灯骤然熄灭,惊得楚归鸿不由停下了脚步,
“我想通了,我终于明白了!”
从方才开始已经坐立不安的孙昊阳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楚归鸿见他猛然从座上站起来,一双已然失明的眼睛里却好似多了些光彩。楚归鸿想这也许只是自己的错觉,当初的那个孙昊阳无论如何不可能再回来了。
“小侯爷,你帮我找找,这里有没有笔墨纸砚?”
孙昊阳在黑暗中急切地拉住楚归鸿的手,然而对方却破天荒地把他推开,自己则退到一边,摇头苦笑,
“昊阳,你还有半柱香的时间,不要再浪费时间了,你是救不了凤怀璧的。”
“小侯爷既然答应只要我找出破解之法,便不再勉强我与你一起离开,眼下尚有半柱香的时间,小侯爷何妨再等上一等。”
孙昊阳其实心里清楚,此刻要向楚归鸿求助无异于痴人说梦,好在他没有把事情做绝,还肯在这里等自己半时辰。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若不能成事,沐阳城一夕尽毁,凤怀璧也必死无疑。
他不能输,也输不起。
楚归鸿站在一边一动不动,眼睁睁地看着孙昊阳跌跌撞撞重出房门。他其实已然心如死灰,走与不走对他而言毫无差别。或许留在这里,只是不甘心让他们两个连死都死在一起吧。
“难怪我进城的时候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同寻常,原来这整个沐阳城都被人布成了一个阵……”
孙昊阳一边自语一边用枯枝在地上来来回回地画着什么。楚归鸿倚在门边看他,悲喜难辨的面孔上挂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寂寞。
原来真的到死的那一天,自己都只是一个人。
他这一生,不断地在为自己争夺权力,争夺地位,最后一败涂地的时候他想把曾经唯一真正拥有过的人留在身边,却发现那个人已经被他越推越远,
最后终于心里容不下他。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的楚归鸿莫名地想起了那个和自己一起生活了数月的百里家少年。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也许已经逃出去了吧。他曾跟自己说过,只有和同类在一起才不会孤单,所以他霸着自己不肯让自己离开。也对啊,这世上像他们这样坏得彻底的人,真的已经不多了,自己走后,不知道那孩子会不会有一点点的难过呢?
“这阵法太诡异了,究竟生门在哪里,为什么会找不到,”
楚归鸿的注意力被不远处自言自语的孙昊阳吸引过去。他在画什么楚归鸿已经不想过问了,他能不能找出法子解救凤怀璧他也不想知道了。他现在累得只想在这里歇一歇,
“死门若居于离宫则为大凶……离宫乃正南方向,那里是……”
“是漪澜阁的所在。”
孙昊阳正抹黑伏在地上画着布阵图,这时突然有个声音插入进来。孙昊阳闻声乍然一惊,再俯首下去,凭着触觉来推算八门排盘。楚归鸿望见他那个样子,心里也不知是该心疼,还是该替自己心酸。
“漪澜阁?那不是……”
孙昊阳猛然想起自己在马车里依稀听到的一些话。凤怀璧在漪澜阁受伏,而出手袭击他的人却是夕景华,
“死门居于坤宫,属土,离宫居于正南属火……这二者……”孙昊阳说到这里,手竟慢慢有些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昊阳?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楚归鸿看到孙昊阳面色有异,忙上前扶他,却见他整个人抖如筛糠,过了好半天才吐露一句话来,
“王爷,王爷他会死的,不行,我要去救他!”
“你疯了!你拿什么救他?你找不到破解阵法的办法,就想自寻死路吗?”
楚归鸿用力抱紧孙昊阳,可那个明明已经功力尽失的男人却力气大得惊人,楚归鸿险些拦不住他。
“我要去找王爷,你放开我!”孙昊阳已不复方才的冷静,整个人就像是瞬间崩溃了一样,所作所为完全凭借本能行事。他挣脱不了楚归鸿,便一口咬在他手背上。楚归鸿被他咬得钻心一般的疼,但仍是死死不肯松手,
“夕景华会杀了他的!你知不知道,夕景华会杀他的!”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夕景华怎么可能会杀凤怀璧,他不是他皇叔吗?!你冷静一点,究竟怎么了!”
“你不明白,这个阵的阵眼就是夕景华!景门居于离宫,乃火属,死门居于坤宫,乃属土,死门若居于离宫则为大凶,这一火一土指的便是夕景华和王爷!夕字属火,璧字属土,两者居于一位,是大凶之兆。难怪夕景华会出手杀人,我不知道他到底被谁控制了,可是若不能找到夕景华,这个阵便破不了。”
“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