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穿好长袍之后看向斯内普,迟疑了一下微微抚摸胸口的纽扣,再抬眼与斯内普对视,小心地说:“爸爸,我有哪里做得不对吗?”
斯内普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指节发白地攥着魔杖,尖端指向伊凡。他目光凌厉地扫过伊凡的脸,然后恶狠狠地看进男孩的眸子里。伊凡像是被斯内普的举动吓到了,但又不十分像,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混乱。
接下来斯内普陡然僵硬了一下,飞快地松开手,重新恢复成刻板冷漠的神情。
门外传来一个慢吞吞的拖长声音:“说实在的西弗勒斯,我小时候也幻想过梅林能把我的泰迪熊变成真正的人类……可惜我最后只得到了多比。”铂金老爷状似遗憾地耸肩,“我想我不可能看到你产生这样的妄想……我说得对吗西弗勒斯?你不是最现实了吗?”
斯内普阴沉地回看向卢修斯,脸色苍白的庄园主人此刻肩膀靠着装潢考究的门框,微挑的唇角溢满嘲讽。
冰冷的灰眸根本没打算与黑眼睛对视,直接把目光放到伊凡身上,轻撇了一下嘴角,用斯内普刚好能听清的声音低声说:“这身打扮可以直接去参加葬礼。”
斯内普冷声说:“我倒是很久没准备过葬礼了。”他威慑性的目光在卢修斯身上微微停顿。
卢修斯嘴角漾起笑意,并持续扩大着,最终倚着门框哈哈大笑,笑得伊凡脸上甚至露出惊奇。
卢修斯在伊凡的目光里终于直起腰,大步走过去轻佻地摸了摸男孩的柔软的金发:“跟我来吧,小男孩,或者对你爸爸说你有多么不喜欢。”
伊凡疑惑地问:“不喜欢什么?”
卢修斯讽刺地一扯嘴角:“不用问了,他又不会同意。”
斯内普露出一点恼意,他当然看得出来卢修斯在故意激怒他,实际上他也很想被卢修斯激怒,但斯内普的决定不容改变。
伊凡被卢修斯拉着手走到了门边,但还一直扭头瞧着斯内普。铂金老爷面带讥讽,挑衅般地倚在门口。
“爸爸,我们去哪?”伊凡忽然问。
斯内普仿佛突然惊醒般,大步走过来扯过伊凡往外走,但却不看着他:“一个……你以后要待的地方。”
伊凡干净的淡蓝色瞳孔里倒映出斯内普的影子:“我和你呆在一块儿,在霍格沃茨。”
斯内普嘴唇苍白,抿成一条直线。
巫师很少在同类人的住所之中幻影显形,一来出于礼貌,二来很多巫师会给自己的居所施加各式各样的魔法,就如同霍格沃茨一样。男孩被斯内普拉着走在庄园的小径上,忍不住扭头:“德拉科不一起去吗?”
卢修斯快步走在他们身旁,闻言稍微顿了一下:“你还没有告诉他?”
“他不明白。”斯内普像是在对自己说,“等到了那儿……我会告诉他所有他该知道的。”
“可我觉得,你并不想你想象的那样了解他。”卢修斯把目光收了回来,灰眼睛淡薄冷漠,“当然,他是你的,你说了算。”
伊凡突然露出笑容。
他们走到庄园外面的空地上,紫杉树篱环绕四周,清冷的空气显得有些潮湿,天际灰蒙蒙地泛着白光。
卢修斯像是有些不耐烦地跺了跺靴子,朝天空望了一眼:“就从这儿幻影显形吧,我安排了船在诺里奇的港口——你喜欢出海吗,小家伙?”
伊凡惊奇地看着他,卢修斯伸出一只带手套的手,摸了摸男孩头顶柔软的发丝,要知道德拉科懂事以后就再也不允许他这么干了。铂金老爷语气稍稍温和:“是的,大海。你会喜欢大海的,男孩,虽然……那儿却不是个好地方。”
伊凡信服地点点头:“我喜欢大海。我见过那些图片,金色的沙滩和纯蓝的水。”
“像你的头发和眼睛,”卢修斯说,意味不明地看了斯内普一眼,目光重新落回伊凡身上,“可惜我们会去个更远一点儿的地方……没有金色的海岸只有漆黑的礁石,你爸爸大概觉得你也会喜欢。”卢修斯弯起嘴角软绵绵假惺惺地笑了一下。
伊凡面露不解。
“我们该走了。”斯内普黑眸深沉,伊凡顺从地牢牢抓住他的手臂。他能感觉到男孩抓得很紧,一直都这么紧,但每次只要他做出吩咐,伊凡会很顺从地执行。
那么这一次呢?斯内普夹紧胳膊,脚跟蹬地,顿时天旋地转。
挤压的感觉在一瞬间褪去了,他们出现在一处废弃的港口。巨大的船坞紧挨着码头,到处都是废弃的钢筋和破碎的大块木板。
码头旁边停着一艘运输船,破烂的船身腐朽的缆绳,让人感觉这是一艘跟这里情况十分搭调的废弃运输船。
卢修斯领头走上码头,船里面探出来一个丑陋的大脑袋,见到来人以后惊恐地缩了回去,片刻后又迟疑地颤抖着重新探了出来。是一个穿着破短裤和窄小衬衫的家养小精灵,衬衫上似乎印着魔法部的椭圆形标识。
小精灵战战兢兢地跳下来朝人们鞠了个躬:“拉里一直等在这里听候命令,拉里从来没有偷过懒。”
紧接着小精灵伸出一只脏兮兮的小手,尖声尖气地说:“先生,请让我看看您的魔法部印鉴手函。”
☆、54 保证
斯内普抬眸看了卢修斯一眼;看见铂金老爷也稍稍蹙眉;拳头放在唇边咳了一声,向四周看了看。
斯内普放在袍子里的手忍不住攥紧魔杖。
“昏昏倒地。”一声爆响陡然在他们身旁响起;斯内普的眼球在一瞬间只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他条件反射般迅速抽出魔杖;稳稳地指向来人,咒语滑过舌尖又被险险止住。
留着一把栗色山羊胡的男人吓得向后退了一步,惊疑不定地看了斯内普半天;许久之后才确认了没有危险,僵硬的眼珠转了转;看向早在码头等得不耐烦的卢修斯。
铂金老爷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你来晚了;布兰尼根。”
布兰尼根浑身哆嗦了一下;袍子里面似乎有什么还在叮当作响:“看在老天的份上,马尔福先生——您确定要这么做?”他迟疑的目光在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随后在伊凡那里停留了一会儿。矮个儿男人咬了咬牙,把手伸进袍子里,像下定决心一样说:“您会后悔的……有很多人都后悔过,这男孩会死在那里。”
伊凡好奇地看着他们讲话,听到“死”这个字,突然歪了一下脑袋,悄悄拉住了斯内普垂在袍子里的手指。他知道自己不会死,但又不明白布兰尼根为什么这么说。
卢修斯提起银手杖遥遥制止了布兰尼根的行为,惫懒的面孔微带戏谑:“不,不,别这么做。我承认我已经看到你所有的善良了,布兰尼根先生。但我保证这男孩会好好的,像现在一样好——现在,带我们出发吧,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你有个食死徒妻子的事情不会流传出去。”
布兰尼根像是被火焰炙烤一样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珠略微湿润地把袍子里的手拿了出来,绝望地任由那些金光闪闪的小家伙叮当作响,仿佛正在讽刺他有多么背弃良知。
卢修斯见不得山羊胡男人低着发顶稀疏的脑袋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不悦撇起嘴角,手杖轻点在地面上,引起布兰尼根的注意。
布兰尼根慌里慌张地抬起头,手忙脚乱地抽出魔杖朝运输船的方向点了一下,跳板徐徐地放了下来,伸到卢修斯脚下。
他率先走了上去,接住软绵绵倒下来的小精灵,略微迟疑地回头说:“我应该先把拉里送进船舱……然后我们很快就能出发,马尔福先生。”
卢修斯懒洋洋地微微抬手表示赞同,回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僵硬地拉着——或者是被拉着手指的面孔严肃的魔药教授。
斯内普拽着伊凡的手走路的样子仿佛中了石化咒或者只能移动半个身体的僵尸,卢修斯在心底里乐了个够,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在外人面前一向淡漠疏离的倨傲。
他们走上甲板,伊凡睁大眼睛,让整个无垠的暗蓝海面扩充了他的整个瞳孔。他拉着斯内普的手指突然动了动,面上现出犹豫,仿佛正在对走向大海和贴在斯内普的长袍上两个选择中摇摆不定。
斯内普却拉着他继续走,停在了扶着栏杆眺望海面的卢修斯旁边。他的脸色不是很好,比往常更显得灰暗,但犹带警惕地向船舱的方向看了一眼,才压低声音对卢修斯说:“那个布兰尼根——他是谁?他的妻子又是谁?连你都不可能在魔法部任职……他竟然能?”
卢修斯不以为然地深深呼吸了一口海上的空气:“那是因为他妻子根本不是食死徒。”
斯内普看着他的眼神陡然写满了“你搞的鬼”。
卢修斯不满地撅起嘴:“我可不是那样的人……好吧,我是。我们都是这种人——你敢说不是吗?”他转过头冲着斯内普粲然一笑,语气柔和得不像他本人,说出来的话却令人背后生寒,“我们曾经做过的那些,可不止是用一句荒唐就能敷衍过去的——补救?你以为你真的能补救完?看看布兰尼根吧,他妻子根本不是什么食死徒,只是个蠢兮兮的麻瓜。一个麻瓜执法者,被他们叫做警察的人,在食死徒行动的时候跑出来捣乱,才被打上黑魔标记折磨给整个镇子上的麻瓜看。”
卢修斯停顿了一下,毫不避讳地看着斯内普深不见底的眼睛:“然后……黑魔王失势了,所有印有黑魔标记的人都被傲罗追捕,包括她,也包括……我们。麻瓜的证词不被魔法部认可,只能是他的丈夫站出来给她作证,可又没人相信。当时人们都说她是被吓坏了,连魔法都忘了怎么施展,但失去记忆的食死徒仍旧是食死徒。如果没有布兰尼根始终不肯放弃地上诉,她可能早进了阿兹卡班——但是你看到结果了,哪怕她已经被判定为麻瓜,她的丈夫还是一辈子都得不到晋升。”他撇撇嘴,“连韦斯莱那个蠢货都能在禁止滥用魔法司站住脚,布兰尼根却只能掌管‘海图’。”
斯内普沉默地听着他说完,漆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