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的脚……”
“那是不小心摔伤的。”再次打断,方翰撇过头,面上露出愧疚。
楚江开看着他,突然说起不相干的话题,“你是来取回‘翰’字印章的?”
“……是。”
“为什么它会落在当铺里?”楚江开趁机问道,
“那是因为……”
卷五十 看世间难得有情人
“那是因为我本想将随身的玉佩抵押,好买通海贼们,但是当铺老板认出来这是我方家的玉佩,所以要抢去报官。争执之中,和我一起去的海贼失手将当铺老板杀死。慌乱之中,我只好将他的钱财全部拿走,却把印章弄丢了。”方翰无所顾忌地将实情说出来。
楚江开讶异他的坦诚,道,“这枚印章是柳如羽为你雕刻的?”
方翰笑着点头道,“正是。”笑容中带着甜蜜。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爱炫耀啊……楚大人暗自想着。
“本来还有一枚桃溪居士的,不过好像弄丢了。”方翰遗憾地叹气。
楚江开还有事情问他,“莫愁湖的尸体是怎么回事?”楚江开停顿了一下,“是海贼头领?”
“嗯。海贼们一直对这个头子不服,所以才让我有可乘之机。”
“你伙同其他海贼杀死他们的头领,然后将你的衣物穿到他身上,还将他的面部割得让人无法分辨……他对柳如羽做了什么?”
料不到楚江开突然这样问,方翰撇过头,双手紧紧握成拳,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但是楚江开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便换了一个问题,“他们为什么要掳走柳如羽?”
“方漪绣。”方翰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个恨之入骨的名字。
至此,整件事情的脉络清晰地浮现了。
“方漪绣喜欢你,所以帮你躲起来以逃避与徐见晴拜堂。因为你心中只有一个柳如羽,便顺势接受她的好意。没想到方漪绣是为他人做嫁衣,”
“呵,是啊。”
楚江开想了想,问,“你又是如何知道柳如羽是被海贼掳走的?”
“我跟踪了方漪绣。”
“在看到海贼之后,你便想方设法要救回柳如羽。坚决不与徐见晴拜堂,让喜欢你的方漪绣帮你找地方躲藏就是计划的开端,而买通海贼是一个手段,杀了海贼头领也是一个手段。”说着,楚江开皱起眉头来,“一开始是方漪绣是要杀柳如羽?”
“你怎么想到的?”方翰有些意外。
“柳如羽屋后桃花林的深处那具白骨,不就是想让人误以为是他。那哪来的?是你故意放置的?那时候我看到的黑影是你?”
“不是我。不过你说的也没差,那人是海贼之一,我让他将从乱葬岗上随便挖来的白骨套上如羽的衣服,放在那里。”
“原来如此。”楚江开恍然大悟。
“不过”方翰暧昧的目光在楚江开与何人觉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他看见了你在树林里和一个美貌男子亲吻。”
楚江开不由自主脸红,将何人觉抱得更紧。
“大人你真让人羡慕啊。”低低地笑起来,方翰似乎想起了柳如羽。
稍稍缓了一下心绪,楚江开道,“你诈死也是为了欺骗方漪绣?”
“是。本来我想杀了她,但是,如羽劝我不要,他说,与其让她死,不如让她最爱的人死在她面前,这比什么都要来得痛苦。”
联想到前一段时间何人觉遇险的事情,楚江开点头,“确实。”
“另外诈死也是为了可以逃离方家,与我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
“说回来……”楚江开想起最初时候的疑惑,“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柳如羽屋中有女性的首饰……啊……”话到一半,他倒是自己相通了,“你虽然是少爷,却要落到去抵挡玉佩,方家的家财没有掌握在你手中,那些女性首饰是要去典当的。”
“是。”方翰干脆地回答,后道,“我的印章呢?”
“接着。”楚江开将印章丢过去,方翰接住,宝贝地放入怀中,转身要走,楚江开急忙叫住他,“你还要去哪里?”
“亡命天涯啊。”方翰笑着说,翻墙而去。
“别走!”楚江开正想去追,却被何人觉拉住,微凉的唇贴上来,灵巧的舌头探入口腔。楚江开只觉得轰的一下,脑袋中只剩下亲吻了。
不知多久,两人才分开了。楚江开恍惚了一阵,突然想起方翰已经跑了的事情,“啊啊!那个方翰!!”
何人觉啥也没说,径自给水壶里加了水,煮水泡茶。
大约半个月后。楚江开收到一封来自金陵的信,信中只有寥寥数字。楚江开看完,将信拿到何人觉那里。
“楚大人,请代我两人向你的情人致谢。”念给了何人觉听后,楚大人脸上的表情就只有兴奋啊兴奋,啊哈哈,别人都看出来,他们是情人呀。
“他是个逃犯,大人。”何人觉适时地给他浇了一盆冷水,以免他兴奋过度。
“逃……逃犯,对,逃犯。”楚大人立即就如日头曝晒下的的青菜,焉了。
何人觉见他这样,心有不忍,伸手过去抚摸他的头发,“是我的错。”
楚江开摇摇头,“我知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何人觉看向他。楚江开微微阖着眼,唇角微微下垂,似是含有万千心事。
世事总有许多无奈,何人觉只是做了楚江开想做又不能做的事情。
“我新买了龙井,你要试试吗?”何人觉随口问。
“要!”楚江开抬起头,又是灿烂又温柔的笑颜。
【桃叶蓁蓁…完】
卷五十一 连环案再开新变局
何人觉站起身来,拿出手巾擦了擦手。楚江开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片刻之后,何人觉才道,“死因是利器穿胸,与之前一样。”
梅雨季节紧跟着初夏的脚步而来,日光仿佛永远穿不透这层阴霾,粘腻的空气中泛着淡淡的霉味,穿在身上的衣服好似一拧就能出水一般。
楚江开对这个天气厌恶至极,整个人也是天天有气无力一般,连缠着何人觉的时间也变少了许多。
而在这个时候,滨洲出了件大案子。
先是有夜归男性被害,然后是独居的女性,再来,便是刚刚发现的,死在莫愁湖畔柳树林的少女。
他们都是被利器穿胸,一击致命。但是现场找不到凶器,而经过何人觉的检验,死者胸口在死后均有创口,极有可能是凶手回收凶器时候留下的,凶器大约是箭。
三起案件,均没有任何凶手的蛛丝马迹。而死者们唯一的共同点,便是,死时都是身穿红衣。
这流言一传开来,整个滨洲及相邻城镇,无人敢着红衣。只有滨洲府尹楚大人整日一身鲜艳无比的大红衣饰四处晃荡。可惜这在此时的滨洲着实是太过张扬,显然就是个陷阱,凶手也不是蠢人,自然不会那么轻易上当。
在案情侦办受阻以及梅雨季节的双重影响之下,楚大人更为消沉了。
这日,正是早晨,楚江开蠕动着前往小花厅用早膳,刚到,便见何人觉正端坐着,撕着油条。楚江开登时双眼一亮,甜腻地挨了过去。
何人觉头也不抬,道,“你今日又要去当新郎官?”言下之意是笑他整天穿着红衣。
楚江开一听着话,扁扁嘴,“就算当新郎也是为娶你而已。“
“……不嫁。”
“那我嫁你好了。”楚江开毫不在意地一笑,张口叼住何人觉手中的油条。
何人觉看看空了的手,手指上泛着微微的油光,瞥了楚江开一眼,随口问,“你是要出门?”
楚江开咀嚼着油条,含糊说道,“还是这连环杀人案,既然你说凶手很有可能是用弓箭,我便想到周室书院有个很大的靶场。”
“你怀疑凶手与周室书院有关?”
“虽说不一定就是,但是滨洲懂骑射的人不多,而懂几乎都在周室书院,只是想去碰碰运气罢。”
略一沉吟之后,何人觉道,“我与你一起去。”
楚大人一听,一扫连日来的恹恹缩缩,喜笑颜开道,“当真?”
何仵作面色冷了三分,“我几时打过诳语?”
用过早膳之后,何人觉与楚江开一同出行。
走到门口,何人觉抬头看看灰蒙蒙的天,似自言自语说,“应该带把伞的。”
“我去拿!”楚江开行动迅速地飞奔进去拿伞,
何人觉唇角弯了弯,笨蛋,靶场在郊外,乘马车去,哪用雨伞。
马车稳稳地走着。楚江开拿着雨伞,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呃……乘车不用雨伞吧。”
何人觉偏头看向窗外,说,“或许回来时候我想用走的呢?”
马车内空间本来就不大,两人做得近,何人觉这样一偏,垂落的发丝便在楚江开手上撩啊撩。楚江开抓住一缕,慢慢绕在手指上,柔滑的触感叫他爱不释手。
不着痕迹地揽住何人觉的腰,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腰侧轻柔摩挲。
马车窗户洞开,实在不适宜做些什么更加亲密的事情,楚江开遗憾地想着。
何人觉突然靠到他耳边,低声说,“我想吻你。”
直白而简单的言语,叫楚江开霎时脸红火烧。
好似失望般叹息,何人觉将手指放到唇边。
这是红果果的诱惑!!
楚大人忍不住了,眼瞅着外头人烟渐稀,快速将两边窗帘放下,欺近何人觉。
这人有时闷骚得让人怨,有时却坦率得让人纠结。
“大人,到周室书院了。”外头的车夫喊道。
楚江开调整一下呼吸,闷声道,“嗯。”
下了车,那车夫看见他,连道,“大人的脸色怎么这样红,”他又往马车内一瞧,“哎哟,你们车窗都不开,肯定是被闷坏了。”
楚大人低头不语。何仵作低头不语。
片刻,楚大人佯咳,从车上拿下雨伞,道,“你回去吧,不必等了。”
眼前三门歇山顶,三进阶的琉璃顶层层叠叠,气势恢宏,白墙黑瓦,衬着绵绵雾气,好似从画中来一般。
这便是周室书院,在闽浙两地颇有盛名,出过几位进士及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