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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城遗世独立,一主三堂五长老,暖阳堂主内务,金玉堂主经商,双雪堂主护卫,五长老金木水火土分散各地,三堂五长老均听命于城主,并不过多涉足江湖事,自上上辈,明月城便主在经商,甚至有传闻明月城富可敌国。
虽是商人身份,但双雪堂的实力却是武林各派不敢小觑的。
更何况几年前,年仅十三岁的宁如谦一入江湖便锋芒毕露,连挑几个武林高手,一跃进入江湖排名前三。
那之后过了两年,宁如谦却沉寂于明月城,在众人以为他将接任城主之时,他却出乎意料成为了双雪堂堂主,明月城从此更为江湖人所忌惮。
这些传闻,是段昔随爹爹段冥在一小酒馆落脚时听说书人讲的。那说书人把宁如谦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简直就可以媲美搜神小记里的战神。
段昔在船头吹着江南冷风,回想起宁如谦一招就让他输得落花流水,而且用的还是流云剑法,心里真是百般滋味。
他扭头看向船内,隐隐约约看到宁如谦端坐的身影。
船已渐渐靠岸,段昔再不愿意,也唯有认了,他相信爹不会随便将他托付给他人,这宁如谦想必的确是人中龙凤。
段昔心中正百转千回,船便靠岸了。
下了船是问山脚下,离明月城尚有十里路,宁如谦神色冷淡,看了眼段昔,便施展轻功,直往明月城方向掠去。
段昔见状,连忙跟上,却总是差那么点,只能跟在后头,身侧是青衣人在给他护驾。
青衣人道:“你轻功倒是不错。”
“比不过宁堂主。”段昔原本最以轻功为傲,如今不免沮丧。
青衣人认真点头:“显而易见。”
“……”来点客套话不会死的,兄台!
到了明月城,护卫将城门打开,宁如谦施施然步入城内,段昔好奇的张望四周。过了议事会客的前堂,便是明月城的中心了,三堂分设各方,双雪堂在最里处,靠近后山。
宁如谦挑的是近路,看似走得缓慢,段昔却要大步才能跟上,但时不时还是因好奇心重而落在了后头,明月城里人口众多,护卫、奴仆、杂役,甚至还有他们的家属,每经过一处院落,里头都是热热闹闹的,甚至还隐约能听到少儿书声朗朗。
看来明月城果然不简单。段昔暗忖,一往前却撞上了雪白的狐裘。
抬起头一看,宁如谦正居高临下看着他,道:“今日起,你便随我住双雪堂。”
段昔瞅瞅他身后幽寂的院子,看得出里边是大院套小院,游廊回转,规模颇大,却不见什么人影,竖起耳朵听听,除了风吹林响,静悄悄一片,不由摸摸鼻子嘀咕道:“这也太冷清了点。”
“境由心生。”宁如谦淡淡说道,转身走进双雪堂。
“……”这“心生”的功力未免太考验人了,明明没有人,难道还能“生”出百人来?
青衣人好心提点段昔:“明月城的高手几乎都在此处。”
“我会很乖的。”段昔立马接道,笑得甚为乖巧。
“他们不欺负弱小。”
“……”
“时辰不早了,你快随堂主去,走丢了就喊上一声,自然会有人帮你。”青衣人道,转身欲走。
段昔连忙拉住他:“你不是住这吗?”
青衣人眉目舒展开来:“在下是长老院的水长老林常,段公子如有要事可到长老院寻我。”
年纪轻轻,居然是个长老?段昔有点不相信。
“有能者居之。”林常见他不自觉皱起漂亮的眉,便解释道。
段昔还想说些什么,冷不防瞄到宁如谦正停下脚步侧身望着他,心头一跳,迅速跑了过去。
虽然不指望宁如谦会介绍一下双雪堂,但没想到宁如谦静得连半句话都没讲。
好不容易到了双雪堂的主屋,只见这一处松树苍劲亭亭如盖,梅花欲绽点点暗香,恍若世外仙境。
宁如谦进了屋才停下,唤了人来,道:“带这位公子去梳洗。”
段昔眨了眨眼,忽然想起青风道长的话,正巧此时奴仆们如鱼贯入,他一撩衣袍,就地跪下:“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他低下头,嘴角含着奸计得逞的笑意,想着拜了宁如谦为师,到时在明月城胡闹捣乱也有人撑腰了。
然而四周却不约而同响起倒抽冷气的嘶嘶声,因为宁如谦从未收徒,也没人敢在他面前提此事,怕高攀不上、怕被冷眼相待。
宁如谦亦是怔了片刻,才道:“好吧,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徒弟了。”
“是,师父。”段昔应得响亮,却不知往后有得罪受。
师父在上三
“呀——!”
听到突如其来的一声尖叫,宁如谦手下一顿,浓黑的墨汁滴在了宣纸上,晕染开来。
他随手将笔搁在白玉笔架上,步出屋外,明日便是大年三十,明月城内一片喜气洋洋,一向幽寂的双雪堂也见不少奴仆奔走。
昨夜下了场大雪,院子里的梅花竟提早了花期傲雪怒放,白雪映红梅,甚为应景。
“笛管家。”宁如谦低声道。
正忙着指点奴仆装点走廊的笛管家应声小跑了过来:“堂主。”他年约四十,圆圆的脸,慈眉目善的,裹着藏青色的袄子,看上去十分宽厚的模样,实际上精明得很,这院子里里外外都打点得甚为妥帖,跟着宁如谦近十年,深得信任。
“方才发生了什么事?”宁如谦问。
笛管家如实道:“回堂主,是段小公子在厨房偷吃蜜饯金枣,不小心打翻了厨娘刚准备好的燕窝鸡丝汤。”
“我可不是偷吃,我是饿了,刚好经过厨房。”段昔不知从哪个角落窜出来,笑得眉眼弯弯,负责他衣食的侍女见他尚且年幼,又长得明眸皓齿,便给他梳了总角双髻,套着件银红袄子,领口袖口都滚了一圈雪白貂毛,这会儿一笑,犹为可爱。只见他手上还有块绣着兰花的小方巾,里头包着的可不正是蜜饯金枣。
笛管家很头疼他,这时不时闯点祸出来,偏偏嘴巴又跟抹了蜜似的甜,教人对他生不起气来。也不知主上是打哪儿接回来的顽皮小公子,把院子里的几个侍女哄得心花怒放。笛管家眼尖,一眼就看到段昔手中的小方巾是兰沁的,那丫头的手巾上都绣着小兰花。想来便是她们几个在厨房帮着段昔讲好话,哄得厨娘还多给了几颗蜜饯金枣。
宁如谦看了段昔一会,道:“你今日的功课完成了?”
段昔扁扁嘴:“就是扎了一上午的马步,所以才饿的。”宁如谦答应收他为徒,却说来年开春才正式教他,这些日子都是练习基本功,有时忍不住偷懒,下场便是练习加倍。
宁如谦听了收回目光,对笛管家说道:“往后给他多备些点心。”
“是,主上。”
“你先下去罢,段昔留下,给我磨墨。”宁如谦对笛管家说道,转身进了屋内。
段昔一张小脸顿时垮了下来,他最最讨厌便是磨墨,早知如此还不如主动向宁如谦领罚呢……他可怜兮兮的望着笛管家,笛管家咳了两下,表示爱莫能助。
宁如谦字画了得,与有着江南第一才子之称的苑子野不分上下,各有千秋。
段昔从匣子里取出墨条,又拿来洁净的砚台,宁如谦没有催他,他便也不慌不忙的准备着,心里巴不得笛管家进来通报有事务让宁如谦去处理。
可惜事与愿违。
段昔只能站在宁如谦身侧磨墨,磨墨是个细活,不单讲究力道的轻重快慢,磨墨人还得姿态端正,这是为了保证“墨正”,心正墨亦正,心不正则墨磨偏,墨若不正偏斜,既不雅观,磨出的墨也不均匀。
见宁如谦提笔落画,姿态优雅,从容不迫,段昔愣愣的盯着,连磨墨都忘了。
宁如谦画的是墨梅,梅花清丽高雅,跃然于纸上。
“朵朵花开淡墨痕。”段昔脱口而出。
宁如谦神色微微一动,看向他:“你爹教的?”
“不是,我听来的。”段昔虽调皮,但记性很好,听来的东西记得很牢。
“你还听过哪些诗词?”宁如谦正有打算送段昔去书院,让他修身养性,便有意考他。
段昔想了一会,道:“娇柔懒起,帘压卷花影。”
从总角小儿口中听到这青楼艳词,宁如谦看多了他一会,却依旧神色不动,从旁抽出一本诗经:“这几日把这本书先抄下来。”
段昔瞪大眼:“什么?师父……这,你不是教我习武吗?”
“习武者,应先修其心。”宁如谦淡淡说道,修长的手指翻开诗经,指着其中一首,“念一念。”
段昔低下头看着那几行诗,断断续续的念了一会后愁眉苦脸的说道:“师父,我不认识那几个字……”
宁如谦没有勉强,低声念给他听:“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锨兮,赫兮喧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宁如谦的声音清清冷冷,别样好听,好似一字一顿都在敲打着心脏。段昔听着有些着迷。
“这一首,要另外抄写五百次。”
“……师父,可不可以少一些?”段昔试探着说。
宁如谦一顿。
段昔大喜,心想这下起码能少抄一两百次吧。
“加多一百。”宁如谦道。
段昔闭紧嘴巴不吭声了。
宁如谦是说到便做到的,就算是过年,也没让段昔多玩一会,一到未时,便吩咐笛管家将四处玩耍的段昔逮回来。
段昔泪眼汪汪的抄着诗经,师父宁如谦从旁指点,他听着院子外的炮竹声响,心里是泪流成河。
兰沁拎着个花鸟纹的柏木食盒来到书房,推开的窗前,只见宁如谦微微倾身指着书中一处跟段昔讲话,段昔抬起脸看着对方,颇有些楚楚可怜的模样,脸颊旁还沾上了几处墨迹。看得兰沁不由一笑,推门进了屋内,在圆桌上轻轻放下食盒,从里头取出了两个小盅,还有四样点心,有云片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