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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崽子喉咙中发出嗬嗬的声音,血沫溢了满口,他不屈的目光如冷刀般死死地盯住季华鸢夜色下俊美的侧脸。季华鸢纹丝不动,他望着远处身形已经非常渺茫的晏存继,骤然松手——
长翎箭激射而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而出,在那一刹那,每一个人,无论是黑衣人还是铁狼军,包括三叔,一口气都提在了嗓子眼。
而树上的季华鸢,却松了口气,他平静地收回弩箭,缓缓靠在树干上,没有再看那射出的长翎剑一眼。
结果如何,出箭之人心中自有分辨。季华鸢轻轻闭了闭眼,低叹一口气。
下一瞬,远处的晏存继双腿一绊,长翎剑没入右臂,他被激射而来的箭带着向前跌出数丈。远远的传来晏十七一声大喝,他冲过去架起晏存继,迅速地转了个方向掩入灌木枯丛之中。
周围人仿佛如梦初醒,黑衣人迅速砍杀了余下的几个以负重伤的狼崽子。三叔抬眼看着季华鸢,轻声道:“你失手了。”
季华鸢忽地一笑,纵深从树上跃下,轻轻巧巧地落地,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他的声音清越好听:“放心,箭头有毒。”
“什么毒?”
“不知道,这箭不是我的。”季华鸢平静地摇头,他的目光望向远处晏存继消失的那一点,现在追过去,铁狼军的大部队应该已经赶到了。季华鸢低叹一声,抬眼看着三叔:“无论这毒能否致命,晏存继至少丧失了一半的行动力,已经如此,你还没有胜算吗?”
三叔忽然笑了,他拍了拍季华鸢的肩头:“自然是有的,即便他不伤,老身也能让他葬身在这南怀浩荡的山脉之间。你这几日陪他周旋应付也是辛苦了的,先跟着我们吧。”
季华鸢闻言微微皱眉:“我以为我替你将他引入包围圈,反戈一击,现在已经可以功成身退了的。”
三叔笑着将季华鸢揽着推转了个身,和众多黑衣人一同朝来时那幽深望不见的东侧密林行去,低语道:“不不不,你还要跟着我,无需你杀多少狼崽子,只是老身也要护着你这功臣。你现在跑了单,铁狼军岂不会追杀你到底?”
季华鸢闻言一愣,紧接着低笑一声,将落虹重新挂回腰间,说道:“我之前还担心您……”
“担心老身过河拆桥?”三叔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放心吧,我们此次将晏存继葬在此处,回到南怀,还要靠你取他代之,为我们的主子出力。”
季华鸢闻言笑了,他放松地舒展了一下手腕,笑道:“那好,华鸢平素无大野心,能锦衣玉食地做个好傀儡,对我已经是莫大的好出路。”
三叔点头笑,扶着他的背说道:“走,不能让你白白投靠了我。带你去看看,我们正牌铁狼军的兵力。”
“好!”
☆、深入(二)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双更哦,第一更没看的自觉去前一章补上~~
夜幕已经彻底笼罩了整座山脉,季华鸢跟在三叔的身后,前后有黑衣人护卫,顺利地穿过了一段纵深五里左右的狭长的山谷。周围的山林已经黑乎乎一片,完全融入夜色中了,可视范围大概只有十余丈。季华鸢按着腰间的落虹,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警惕。
三叔在他左前方半步笑道:“别紧张,我能领着你走的路,都是安全的。”
季华鸢顺从地嗯了一声,低声问道:“三叔如此有把握,难道已经将整座东祁扫遍了?”
三叔闻言哈哈笑了两声,伸手向顶峰一挥,说道:“老身没有那么多兵力,不过整座东祁确实都已经插遍了我们的岗哨。每刻钟都有岗哨汇报,若是没有及时收到汇报,我们大概便可知道晏存继在何处了。”
季华鸢闻言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说道:“如此甚好。”
三叔没有说话,但是面上颇有得色。过了片刻,季华鸢突然又低声问道:“晏存继未必会把兵力集中起来,被端掉的岗哨未必是他所在。”
“不碍事,老夫的兵力分成了多股,自会一处一处地排查。”
季华鸢闻言点了点头,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突然叹了口气。“怎么了?”三叔敏锐地回过头,用探询的眼光看着他。季华鸢想了想,目光有些担心:“我是觉得,晏存继不一定会分散兵力。”
三叔闻言挥了挥手:“你不了解他,老身眼看着他打过多少仗,哪次不是靠他那狼崽子们分头突破?他养了那些精兵,确实都是好崽子,但是人太少了,集中起来和我硬碰硬?再强的兵也受不了正面接触的以一对十。”
季华鸢平静地望着他,摇头:“不,这次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三叔有些不耐烦地看着季华鸢,这人方才在树上飘然而立,像是画里的谪仙一样,出手也干净狠辣,没想到下了树这么婆妈,他开始有些后悔把季华鸢带在身边。不过这确实是他接到的命令,这个人,日后还有大用。
季华鸢的目光非常平静,而那平静下,却又隐藏着若隐若现的杀机。他轻启朱唇,只吐出四个字,“他有火药。”
三叔的脸顷刻间便白了一层,他停下脚步,不可置信道:“火药?” 季华鸢点点头:“我们刚刚是从他的山洞密室上来,晏存继大概是想向我展示一下他的能耐,亲自带我去看了他藏在山洞里的火药——”季华鸢说到这里,抬了抬眼皮,轻声道:“只要安放得当,炸平这一圈山腰,一点问题也没有。”
三叔的脸霎时间又白了一层,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原本是借着南怀的地界暗杀一个人,若是弄出了火光爆炸,会给西亭带来多大的麻烦。更何况,倘若晏存继真有那许多火器在手,莫说日后难以自圆其说,只怕今日,白骨葬在异乡山脉间的,就是他老头子了! 不过三叔究竟是与晏存继明争暗斗多年的老骨头,只片刻间他的头脑中就转开了好几种变通的办法。
然而,季华鸢当真可信吗?他看着对面那个始终面无表情淡漠如沙的少年,那人无论听什么说什么好像都与己无关似的,永远都是淡淡的,那双黑眸永远如同一波死水,让人看不出情绪。只在刚才,在季华鸢立于树梢之上欲引弓而转身的那一刹那,他看见了那双眼睛中闪过一抹亮色。而现在,他同样是如此平静地告诉他,晏存继有火药——这个无论如何对他自己都算不上好消息的消息。
三叔努力抑制住自己手的颤抖,年龄大了,有时候心里能够淡定下来,手却会抖很久。他淡然地将双手负于身后,沉声道:“除了这个呢?你还知道什么?”
季华鸢想了想,说道:“我还有一张布兵图,是五日之前在他房间里誊下来的。出发前他曾对我说过布兵只有微调,大体不变,所以应该是可信的。”他说着,从怀中摩挲出一张淡羊皮纸交给三叔,三叔接过来,却没有立刻打开。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突然浮现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怎么才拿出来?”
季华鸢顿了顿,淡声说道:“你会信我吗?即使到了现在,我将图给你,你会完全信我吗?”
“你若之前是因担心我不信你而藏着,那么此刻又为何拿出来?”
季华鸢突然笑了,他转回身目视着前方幽黑的山谷,一阵狂风突然卷石而来,身前黑衣人纷纷遮面侧头,三叔也抬起手挡了挡来势凶猛的沙土。而季华鸢却丝毫不乱,那些沙石仿佛打不到他脸上似的,他只抬手随意地向后捋了捋散在肩膀上的黑发,轻声道:“您多虑了。我们对彼此都没有建立完全的信任,我们走在了一起,是各谋其利,这一点你我都明白。方才我没有拿出来,是因为还不到必要的时候,我留着一些东西在自己身上总是有利的。而现在拿出来,是害怕您当真走错了路,我毕竟已经朝晏存继射出了那一剑,虽说您最后损兵折将多少与我无关,但我总是希望您赢罢了。”季华鸢说着,回过头来看着三叔,那张月白的脸庞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是无所谓,又像是信心满满似的:“无论如何,华鸢知道您最后总是会选择相信我。倘若一时不信,也会在吃了亏之后相信。没关系,您兵马充裕,不在乎吃些小亏……”
季华鸢话音刚落,三叔还没来得及回话,那个年轻人原本淡淡笑着的表情却突然沉了下来。季华鸢一把拉住三叔平贴在山壁上,将身影隐进山体的阴影之中,低声道:“所有人就近隐蔽,屏住呼吸。”
三叔被他一惊一乍弄得有些烦,然而扣住他胳膊的那双手是那样坚定而不容置疑,他无声地偏过头打量着季华鸢的侧脸,在巨大的山体阴影笼罩下,那人的轮廓有些模糊,然而他却能感受到季华鸢的严肃。
过了一会,山谷里依旧静谧无声,没有半点来人得迹象。
三叔刚要说话,却不知季华鸢怎么察觉到他,竟然直接伸出手来捂在他的嘴上。三叔愤愤地住了口,他垂眸看着捂住自己嘴的那只手,黑暗之中他看不见那手上的肌肤,但是那温热细腻的触感却让他有些酥麻。他蓦的联想起了这几日在汤鹿行宫里和晏存继挽手同行的少年,季华鸢抬起头看着晏存继时,那双眸子里流淌出来的美丽。
他的心突然安定了一分。
这是一个猫一样的少年,他足够聪明,却不够狠辣。他只想要找个舒服安全的窝栖息一生,有足够的自由,有锦衣玉食的生活,没有那么大的雄心。
而季华鸢说得对,无论他们之间有多少的不信任,至少,季华鸢不会希望自己输。
季华鸢感觉到他的放松,而后缓缓松开了手,三叔不动声色地垂下眼,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