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G强行压抑的怒火腾地窜了起来:“你怎么知道你的死就能让他放过我?这么着急送上门去,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逃避那所谓‘背负人命’的负罪感,抢着死在我之前!”
情急之下,最尖刻的指责脱口而出,G在话音落下前就已经后悔了。
S脸色发白,直愣愣地看着他。
G吸了口气:“我不是那个意思……”
S的目光垂了下去,却尤自不肯松手:“不是的。那个人做的所有事情,都只是为了对我施加影响。那时候他杀了小F,并不是因为恨他,仅仅是因为小F对我很重要而已。如果我消失,你对他而言就失去了意义。没有意义的人,他是不会管的……”
尽管思绪被搅得一片混乱,G仍隐隐明白了这番话语真正的意思。
那个男人不会迁怒,更不会嫉妒,因为那些情绪是对等地位的人之间才会有的。而S在他眼中,显然不具备此等资格。至于自己,只是一只觊觎桌上晚餐的疯狗吧。
S若是死了,那个男人或许会觉得扫兴,而自己却能被永远排除在危险之外。
G闭了闭眼:“前辈,我很生气……”
他重新推着轮椅向前走去,“我以为自己气的是您的不信任,其实不对。我气的是自己的无能。这样的我,换做是谁都不会信任的。”
S张口似要说话,G却没有等他。
“但是没关系。如果今天我们能够毫发无损地离开这幢大楼,您会不会稍微相信我一点?会不会对活下去多一点执着?”
轮椅被推进了电梯里。S看着G按下2楼的按钮:“你要做什么?”
声音里除了紧张,也多少透出了一丝好奇。
G笑了笑:“他们人多,我们也不能孤军奋战。”
******
一天以内第二次地,G锁上了洗手间的门。在他身后除了S,还站着两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G回过身来与他们握手:“这次真的拜托你们了。”
“不用客气,我们收到命令保护两位,一定全力以赴。”便装的年轻警察和S也握了手,走到窗前,探出头去四下打量了一番:“二楼的高度,应该不成问题。但是要快,以免引起注意。”
他们站在窗边等待了一会,便看见一辆灰色的私家车缓缓驶来,停在了正下方。
一名警察走向S:“失礼了。”
他将S负到背上,G和另外那名警察帮忙,用外套和S的长围巾将两人缚在了一起。
警察爬上窗台,一条腿跨了出去,随即是另外一条。他们就这样颤颤巍巍地站在窄窄的窗沿上,S腿上不能使力,打着石膏的小腿凭空晃荡着,看上去令人揪心。
“请务必抱紧了。”警察叮嘱了一声,便分出一只手去,抓住了旁边的落水管。
S只觉得身体在半空毫无凭依,随时有可能跌坠下去。他下意识地搂紧了对方的脖子,看向站在窗边的G。
G也是一脸紧张,却在接触到他的目光后笑了笑,带着安慰的意味。
警察身手矫健,动作沉稳地从窗台转移到了落水管,又攀着管道向下爬去。G探出身去心惊胆战地望着,忍不住想要出声提醒S别松手,又怕惊扰到他们。
“G先生,我们也可以下去了。”身后的另一名警察催促道。
G应了一声,身体却没动。直到看见两人终于安全落地,那警察解开身上绑着的衣服,将S扶进了车里,他才长吁一口气,爬上了窗台。
刚刚一脚跨出,洗手间的门把手突然被拧动了。
两人同时一僵。门把手又徒劳地转了两下,紧接着响起了砰砰的敲门声。一个男声在外面喊道:“怎么回事啊,这洗手间?喂,谁来看看?”
G一咬牙,伸腿去够落水管:“我下去,您开门出去就是了。”
刚才看着S时提心吊胆,这会儿轮到自己,反而心中一片清明。G回忆着那警察的动作,不慌不忙地找到借力点,将身体的重心移向了水管那边。他紧紧抓着水管,控制着节奏爬到了地面。一转身,才发现那两名警察就站在身后,似乎是守在底下以防不测。不远处有两三个路人驻足围观。
“快走吧,”刚才从大门出来的警察说,“我走出来时那些人好像在召集更多人手。”
车子驶上了街道。G回头看去,没有见到那辆黑色轿车的踪影。他又不放心地看了许久,才确定那些人没有跟来。
S坐在他身边,也是直直地盯着后视镜。两人收回目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劫后重生的恍惚神情。
他们做到了,虽然方式并不潇洒,过程也不尽如人意。
在此之后,这样的事情还会有多少次呢……
“我们收到命令,把两位送到警局对面的那家宾馆。你们的生活用品和换洗衣服也请让我们去拿。”警察说,“这段时间内请尽量不要出门,如果有急事,也请联系我们去接送。”
这是一家装潢奢侈的高级宾馆,内设大会议室和各种娱乐设施,平日里不时供各种领导人下榻。宾馆房间价格不菲,服务周到,更重要的是,安保措施齐全。隔着一条马路,警局几乎就在宾馆的正对面。
警察将他们送到大堂,记下他们的房间号后就走了,留下了一只姐夫托他们转交的袋子。
S的轮椅没有带出大楼,前台小姐笑容可掬地打了个电话,临时调来一只应急用的轮椅,送他们进了房间。
锁上房门,G将S扶到床上,又打开那只袋子看了看。里面是一只旧手机、一只充电器,以及……两只电击棒。还有一张姐夫写的字条:“遇事打我电话,如非迫不得已切勿动手。”
G放下袋子,先给事务所打了个电话,哑着嗓子称病告假,一迭声地道了五分钟的歉。
S那边就容易一些,他今天才恢复一点工作,因为病情反复,需要再修养几天。G在一旁听见S请假的理由,不禁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在发烧。
S挂了电话,朝他安抚地笑笑:“我带了药片。”
G默默替他脱去衣裤,盖上被子。S的小腿仍有轻微的肿胀,也不知道刚才那番移动有没有加重伤势。G用房间里的水壶烧了水,S服了退烧药和消炎药,很快昏睡了过去。
G站在窗边,看着外面一片秋色,多云的天空渐渐黯淡下去,日已西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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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S仍在昏睡,G没有开灯,摸索着打了宾馆的服务电话,叫人送来晚餐。没等多久便响起了敲门声,G走到门边,却先透过猫眼张望了一下。走廊上只站了一名推着餐车的服务生。
G仍旧不敢大意,只将门打开了一道缝。对方倒也不以为忤,彬彬有礼地递过了餐盘。
重新锁上房门,G苦笑了一下。那个人什么都还没做,自己却已是草木皆兵。
他走到床边,将餐盘搁在床头柜上,低头轻唤:“前辈,醒醒。”
S呼吸沉重,似乎睡得并不安稳。这个关节上如果病情加重,出门去就诊无疑又增加了危险。G探了探他的前额,触手是冰凉的汗珠,体温却已经降下去了。他不禁大大松了一口气,又唤了一声:“前辈。”
S缓慢地睁开了双眼,顿了顿:“小G?”声音竟有些急切。
G一愣,这才意识到四下一片漆黑,对方刚刚醒来,应该什么都看不见。他立即伸手按在S的肩上:“我在,没事。”
手下紧绷的肩膀闻声放松了一点。G转身去先拉上了窗帘,方才打开顶灯。暖黄色的灯光倾斜下来,S的脸上被映出几分错觉似的血色。G见他的额发都被打湿了,忙去倒了一杯温水,又坐到床沿上,扶起S让他靠在自己怀里。S从被窝里抽出手来想接过水杯,G却避开了那只手,直接将杯子凑到他的唇边。
S看了他一眼:“我还没到那程度。”
G毫无反应,权当没听见。
S让步似地笑了笑,就着他的手慢慢喝了半杯水。
S出了很多汗,衣服都粘在了背上。G去洗手间里拧了一条热毛巾,褪去了他的衣服。S已经不是第一次光着身体被他打量了,却依然有些僵硬。G一言不发地替他擦了身。
两人来得匆忙,自然没带换洗衣物。S脱下的湿衣服不能再穿,只得暂时裹着被子。
餐盘上放着两碗米饭,一荤一素两碟配菜,还有一碗清汤。G拿起餐叉,叉起一片蔬菜,理所当然似地要喂给对方。S无奈地看着他:“我不饿,你先吃。”
G不为所动:“我知道您没食欲,但身体现在需要补给。”
“至少让我自己来。”
“您没穿衣服会着凉的。忍一下,好不好?”
都快被当成孩子哄了,S面上更加挂不住,却也知道他在担心自己,只得张口吃下了那片蔬菜。G这才笑了一下,自己也吃了一口。
两人就这样慢吞吞地分食着,一时间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S摇摇头:“真的饱了。”
他食欲不振,G也不再勉强,又喂他喝了几口汤,便闷头顾自扫荡战场。S看着年轻人生机勃勃的吃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意识到的时候,想要掩饰起笑容,又觉得已经没有必要。
这时他想起了另一件事:“小G,你怎么会跟警局牵扯上关系?”
“我没告诉过您吗?姐姐和姐夫都在警局工作。如果没有他们,我这次说不定真会束手无策。”
S低下头:“你……总是让人意想不到。”
G模糊地觉得被表扬了,不由抬头看着S一笑,紧接着又板起脸:“前辈有什么立场说我?您可是黑帮出身。”
S微微变色:“我不是……”
“开玩笑的。”G忙说。
“不,”S摇摇头,“我真的不是什么黑帮出身,那个人……哥哥……也不是。”
“嗯?”G很是意外,“这跟我听到的不一样。”
S似乎组织了一会语言。“父母只是普通商人,卷进了黑道的交易里,意外丧命了。”他最终言简意赅地说,“那个人……哥哥原本也逃不过的,却被他们的头目,一个女人,收养了。那个女人死后,哥哥就继承了她的位置。”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了整件事情。G却能猜到这三言两语背后的血雨腥风。
没有靠山、无力自保的孤儿,凭什么被杀人无数的头目收养?G不是傻子,当然不会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