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了。
“九重和你们一起来了吗”我问,自从离开梧桐山庄,我唯一担心的就是九重,虽然没有履行诺言及时把他救出来,但是我想,凭南宫子辛对他的情意,他的状况应该不会太糟糕。
那人犹犹豫豫地看了我手里的刀一眼。
“说吧。”
“祭祀大人,已经死了很久了。”他表情忧郁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
☆、求证
“陛下您离开梧桐山庄之后,南宫殿下也带着祭祀大人回到乱冢国,南宫殿下把祭祀大人视为上宾,十分尊重。我们原本以为祭祀大人会成为乱冢国的新祭师,但是几个月后,从乱冢国传来消息说,祭祀大人被南宫殿下的哥哥杀死了。”
我眼前一阵阵发黑,勉强稳住心神,厉声道:“只是听说吗?司徒逆怎么说?”
“司徒将军忙着找陛下,没空搭理这些,”他期期艾艾地说:“南宫殿下只派人送来了祭祀大人的衣服和一些……尸骸。听说祭祀大人死的很悲惨……”他低下头:“我只是侍卫,其他的一概不知道。”
我呆坐在那里,只觉得浑身发冷,大脑里昏昏沉沉。过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走出营帐,感觉到似乎有人扶住我的胳膊,低声询问了什么。
一路轻飘飘地回到主帅营帐,迎面看到一名高壮的黑脸男人矗立在一群人中间,谈笑风生,高谈阔论。我才慢慢想起来他是陆敬初。
“在说什么?这么高兴?”我虚弱地笑了一下,声音沙哑地问。主要是不想被他们发现我的异样,而那些人回答了什么,我根本听不清楚。
陆敬初声音很高亢,做了一系列军事部署,又开了几句玩笑,整个军帐里都是欢声笑语,我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固定的笑容,思维却千丝万缕,并不在此处。
傍晚的时候,陆敬初定要带我去骑马,我将脸埋在毛毯里,推说生病,不想动。
“早上还好好的,怎么忽然病了?”他将我拉起来,手心拂在我额头上,然后专注地看着我的脸:“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下意识地别转过脸,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悲伤:“没有。”
“我可没时间猜测你的小心事。”陆敬初抖着自己的披风:“爱说不说。”
“我想见司徒逆。”我忽然开口说:“我的朋友在他那里,生死不明,我很担心……”
陆敬初沉默了片刻,没说话,坐在旁边的木质椅子上,将桌子上的行军图哗啦哗啦地卷起来。
我的想法自然是很不切实际的,现在两军交战,除非在谈判的情况下,主帅才能见面。
“不管你赞不赞成,我明天会率领一支部队,扮作成贫民混到司徒逆的军队里……”
“一支部队?”陆敬初蹙眉:“你是嫌自己目标不够大吗?”他推开椅子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今夜三更,我派一支步兵潜入对岸,烧敌军的粮仓。”
“哦。”
“你早点睡,三更时分我会叫你。你和他们一起过去,渡了河之后,他们去执行任务,你去打听你的朋友,好吗?”
我惊讶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是男人,又不瓷器。”陆敬初说道:“我没必要把你保护的密不透风。更何况,当初你能从他手里逃出来,穿过层层封锁,一个人来到北方边陲,想必是有些本事的。”
“但是……你不和我一起吗?”
“我容貌太出众了。”陆敬初指指自己的眼睛:“这里的军民没有不认识我的。你别担心,就算你落到司徒逆的手里,我也有办法把你救出来。”
当晚三更,我和那几个士兵穿着附近乡民的衣服,绕到几公里外的洛水浅滩处,悄悄过河。他们护送我到了城里,然后悄没声息地离开。
此时天已经大亮,我在街上随意行走了,打听到了司徒逆及其属下目前占据了州府,暂作驻地。他的军队虽然悍勇,但是并没有劫掠百姓,所以白天街道上依旧熙熙攘攘。
我在州府门外观察许久,大约快中午的时候,就有一群民夫挑着蔬菜和猪肉从后门进去。我将脸涂灰,也提着一筐蔬菜跟着那群人进去。
府里人多,大小将领连带士兵匆匆走过,衣服破旧小厮及丫鬟们忙着端饭送水,忙得脚不沾地。我进来之后,根本无人盘问。
我装作佣人的模样,脚步匆匆地走过各个院落,猜测着司徒逆可能住的房间。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非常冒失的,九重到底有没有死?这种话难道要当着司徒逆的面问吗。而那些侍卫们的话,大多模棱两可,不足为信。
作者有话要说:
☆、城破
当天上午城中是西南风,空气里缭绕着刺鼻的烟熏味道。城中人议论纷纷,有说是城外的柴垛失火,有说是城隍庙香客云集。那些士兵和平常一样在街上行走,并没有任何异常。
我坐在一间茶寮里,沮丧地捧着一杯冰凉无味的茶,心情很低落。旁边的茶客们正聊着不咸不淡的话,哪家员外的小姐容貌出众,哪家乡绅的儿子出口成章,落笔成文。
“哎,你们知道今天城中的烟味从哪来吗?”一个四十多岁穿着皮袄、无赖模样的男人神神秘秘地说。
众人反应漠然,显然平日就不怎么搭理这人。
那人提高音量:“军队的粮仓被烧了!你们还有心情在这里喝茶。那些当兵的没了粮食,马上就该抢咱们了。”
茶寮内哗然一片,很快又有一个老汉磕着旱烟袋说:“是有这么回事,早上出来遛弯时,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喊什么东西烧了。嗳吁,就是这个声音。”
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众人涌出去,还没见着来人,就听到高声的呼喊:“粮仓失火了,粮仓失火了!”
一个穿着普通民服的男人骑着一匹快马,在街道上疾驰而过,高声喊话,仿佛专门为了传播这个消息似的。我认得他的衣服,他是被陆敬初派来焚烧粮仓的士兵。依照现在的情况看来,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死士。
那匹快马奔至街尾,迎面撞见一群骑着高头大马的将领,双方并未说话,只略亮了兵器,就见那死士的头被砍下来滚落在地,腔子还立在马背上,鲜血从马背一直低落在地面上。
那群青年将领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调转马头朝别处去了。
我看到了司徒逆,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干净利落的男孩子,在刚才的惊鸿一瞥中,他满身征尘,神态冷漠,他的刀鞘上还染着点滴的血迹,但是杀人的动作却极为娴熟。
那些四处散播粮仓被烧消息的士兵,在一个时辰内被悉数斩杀,随后官兵们又走上街头安抚民众,言说粮草被烧之事是子虚乌有,但是效果并不好,毕竟此时城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道。
城外的吊桥已经收起,城楼上站着全副武装的士兵,街道上的行人纷纷关门闭户,一场大战即将开始。
我觉得自己现在像一只猫,不小心闯进了狗的地盘,身边的同伴又全部死掉了。这种情况下只能迅速找一个隐蔽的地方了。我并不知道陆敬初的的计划,但是总觉得好像被他扔进了陷阱似的。
城外杀声震天,和以往的局部战争规模不同,这次城里的士兵全部出动,我躲在一家小饭馆内,透过门缝看到一对士兵推着一辆满载弓箭的独轮车,灰色的弓箭上落满了灰尘,是库存已久的兵器。这次应该是决战了。
傍晚的时候,城破了,我在房间里听到一声很沉闷的巨响,那是铜汁浇筑的木门被撞倒的声音,然后喊杀声如潮水一样袭来。整个街道犹如被碾压过似的,带着轻微的战栗。
我心里微微放松了一些,又等了一刻钟,城内的喊杀声渐渐变低,我才打开房门走出去。果然看到满街都是我的士兵。他们见到我,立刻迎上来行礼,又牵过来一匹马,引我去见陆敬初。
这个仗打得干净利落,非常漂亮。对战双方都没有伤及无辜的打算,所以城内城外只有死伤的士兵,并没有殃及平民。
陆敬初手里握着那柄黑色的长刀,跨着黑色战马,一手握着缰绳,立在城门外,正在听几名将领汇报战况,见到我出现,他握着缰绳上前一步,打量我几眼,才放下心来:“叫我悬了一天的心,好险你没事。”
我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觉得很沮丧,果然仅凭自己一个人什么事情也做不好。
陆敬初吩咐手下接管城内的钱粮人马,打扫战场,安抚百姓。这时一骑快马飞驰过来,尚在百米之外,马上的人即高声喊:“报——”
那人翻身下马回报:“司徒逆率领残余的部下,从南门逃走了。”
从此城通往南方的路有许多条,而且其中要越过一片灌木林,司徒逆虽然是败兵,但是带领的全是精锐,战斗力不容小觑。这个时候追赶有些冒险。
陆敬初看着我:“要追吗?”
我有些发愣,军事上的事情我不太懂,也很少拿主意。
我点点头,从旁边士兵的手里取过一把刀,率先打马前行,以刀尖指向前方天空,轻声说:“追。”
作者有话要说:
☆、服从
我和陆敬初率领二百名全副武装的精壮士兵,快马追赶百余里,进入了一片密林。此时天色昏暗,又下起了小雨,道路泥泞不堪,众人只好牵着马,以刀尖拨开道路上的荆棘,寻找敌军的踪迹。
落叶腐烂的味道和汗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这片树林大多是刺槐和雪松。我的脸上和身上被划出许多伤口,其他人的情况大概比我好一些,他们都穿着铠甲,不过那些马很快就走不动了,身上挂满了松针和倒刺,暴躁地踢打着地面,却不肯移动。那些士兵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沉重的铠甲沾满了泥水,头发和衣服早已经湿透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敬初走到我身边,劝道:“陛下,孤军深入,已经犯了兵家大忌,何况此地极容易埋下伏兵,我们还是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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