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相手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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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相手札- 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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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慎不该忘了如今的宁怀宣已经不单单是过去那个跟在自己身边的闷葫芦侍读了,自从入了仕,他以往的沉默反倒成了决策时的稳重果决,每每做下的决定必定按律而行,刚正不阿。
  有一回易慎看见宁怀宣与其他臣工走在一处,正说着江南水患的事,那眉目深幽,言辞却句句切中要害,将身边一干官员都惊得嗔目结舌,愣愣地看着那一身秀骨单薄,最后满脸称赞。
  那便是如今的宁怀宣,依旧不多话,但势必语出振振,不教旁人看了笑话,不让人以为他只是靠着过去宁谨铭的声威徒负虚名——小宁大人在朝堂上,也是足够说得上话的。
  那是众人对他的称呼,小宁大人,透着股亲近又不失了威严,年纪轻轻就位居三品,官升得比两位兄长都快,却是当真凭着自己的努力与实力坐到了这样的位置——江西蝗灾、蜀中旱灾,名生疾苦也一直都是小宁大人顶着重重压力给解决了的,这回就轮到了江南水患。
  
  易慎没记错的话,当初温汲就是去的江南,这趟灾情,也是由温小侯上报的。
  病榻前的皇帝将灾情奏报递给了身边的太子,易慎看过之后愁眉不展。这几年人祸未见,倒是天灾频频,江南水患一发,朝廷必定要大力治理,就是这国库的银子,到底能支撑多久。
  易慎一筹莫展的时候,宁怀宣与他说,边境的商贸进来过往频繁,不如就着人从中扶植,或许还有可为之处。
  “人选呢?”易慎问道。
  “昭王爷。”宁怀宣与易慎同时道,这一刻的默契教两人不由相觑而笑。
  昭王爷离开帝都多年,每年都会有奏报送回,丰台就是边贸最主要的交易地之一。
  然而这样的想法要付诸实行还需要时间,恰恰远在千里之外的那人仿佛早就料到会有今日。一纸奏疏递送入皇城,说是已经着人将钱款衣物送往灾区。
  有了昭王爷这一臂之力,水患之困解了一半,但宁怀宣对此仍旧持有忧虑之态。他在圣驾前道:“赈灾之中,必定会有官员从中克扣,中饱私囊,臣恳请陛下彻查肃整。”
  小宁大人一番话,传在同时立在皇帝跟前的其他大臣耳朵里,犹如惊雷,就是那看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清瘦男子,待人和颜悦色的小宁大人,真要发狠起来,是一刻都不会手软的。
  宁怀宣说,想亲自去江南视察灾情。
  易慎说,你要去,我就跟你一块儿去。
  东宫书房里两个人僵持着,当朝太子盯着身前穿了常服的宁怀宣。他以为没有那身官袍罩着,已经逐渐被拉开的距离还会缩短些,但怎么如今宁怀宣穿了那袭青衫,却比穿了官服仿佛还要陌生——是那身风骨不一样了。
  小时候的宁怀宣,读书是为了达到宁谨铭的期许,完成作为一国辅相之子应该达到的标准。现在的小宁大人,执着是因为黎民不可弃,天下不可能只靠一个皇帝去治理。
  易慎问:“宁怀宣,你这样累不累?”
  “还好。”模棱两可的答案,宁怀宣快跟纸片一样的身影站在东宫书房的书案前,站在易慎面前,抬着头,眉目渐渐温和。
  “就你这身子,要放你离开帝都,我不干。”易慎像过去那样扯着宁怀宣的袖管,慢慢摸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冰凉冰凉的,指节都快能扎破易慎的手心了。
  宁怀宣笑笑,看着易慎关心的神色,道:“那不去了。”
  那人瞬间欣喜的眉眼当真教宁怀宣高兴,这么久了,两个人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还要花一部分时间谈论国事,有好些时候没这样就说说你我,讲讲彼此,心里头忽然就变得柔软起来。
  “有温汲在,应该不会出大事。”宁怀宣道。
  “别给我提温汲。”易慎的脸色又阴沉了须臾,说完温汲却是笑了出来,“不许你随随便便就出去,什么时候长了二十斤肉,再放了你。”
  多大的人了,却总要在这些事上斤斤计较,总也说不厌,教宁怀宣好气又好笑,那笑容像晨起的日曦,宁淡静好,就是流在那深得见不着底的眼里,又被蒙上了其他的情绪。
  
  宁怀宣就是这样看着易慎,不管那个人说什么,总不至于太忤逆了易慎的意思,但在成亲这个问题上,他大概跟皇帝皇后是站在同一阵线的。
  “不是还没有定嘛,你别太往心里去了。”宁怀宣道,见易慎目光宽和下来,他又道,“温汲催我过去了。”
  “说好了不去的,而且水患的事不是秋天就基本控制住了?”易慎变得焦急,拽着宁怀宣的手,就差把自己跟他捆在一起了。
  “不是水患的事。”宁怀宣道,“当初查办的事情是我起的端由,温汲说有些事说不清,要我亲自过去看看。”
  “我跟你去,回头跟父皇说也是外出学习,总是困在帝都毕竟摸不清底下那些人究竟在搞什么花样。”易慎不肯松口,一想着江南有个温汲,他便不放心让宁怀宣过去。
  “皇上龙体抱恙,帝都事务还要你这个太子照料。”宁怀宣将手边的茶杯递给易慎,见那人服软了拿起杯子小啜了一口,他便继续道,“皇上之前就要你监国,你偏不肯,如果我去了江南,走前你还是跟皇上去说一声吧。”
  “监国这种事责任重大,我到现在还不太上手,有那几位老臣在就够了。”易慎将茶杯放下,眉间眼底对宁怀宣做出的决定尽是否定,但其实,现在的宁怀宣就跟过去的他一样,想做的事,是阻止不了了,留下,也就是因为帝都有这么个人。
  “易慎。”宁怀宣无奈却还是不放弃地叫他。
  宁怀宣很少这样叫他的名字,过去易慎很喜欢听,但现在,他宁可不听,因为接下去的话听着都不舒服,那个过去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少年,已经消失很久了。
  眼见着书房里的气氛越来越沉重,宁怀宣亦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要走出去。
  “你去哪?”易慎追问道,还站在书桌前的身影高大俊逸,但这会儿就跟外头被劲风吹得败落的树枝一样,处处透着萧瑟。
  “手头还有好些事情没办完,臣下告退。”宁怀宣寂寂地回了一句,都没回身,不过侧头那样说了一句,仍旧是背对着易慎的。说完了,转过头,他也就开门离开了。
  一直在外头候命的小福见宁怀宣出来了便即刻上前,正要开口询问,见小宁大人眉间浓重的落寞神色,他便迟疑着不知究竟要不要开口。
  宁怀宣看着一直忠心侍主的小福,勉力在嘴角扯出一丝笑意,道:“没事了。”
  立时书房里就传来一记声响,瓷器碎裂以及迸出的水声,混合着从已经被阖起的门扇内传来,想是易慎摔了方才那只杯子。
  小福不知所措地看着宁怀宣。
  还穿着官袍的男子依旧笑得很浅,也好像很疲惫,道:“让太子一个人待会儿吧,就是要辛苦小福公公了。”
  “小宁大人说的哪里话,这本就是奴才的本分。”小福看着宁怀宣走出了东宫的园子,抬头时,才发现竟然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稀稀拉拉地就洒在空中了。
  书房那扇门还闭着,小福叹了一声,想着该是时候去准备好火盆,好等易慎传话的时候,他直接就送上去,这也是他的职责所在。




20

20、毕竟不复当年(二) 。。。 
 
 
  今年帝都又是连着好几场纷飞大雪,天地皆冻,绵延了视线,总是一片晶莹素白,就连宫道上也总有扫不完的雪,踩在上头吱嘎作响。
  下朝之后,宁怀宣照旧去了养心殿。
  已经缠绵病榻多时的帝王此刻正卧在榻上,才服了药的脸色微显红润,就是往日威严的目光此时带着垂垂的病态,说话也不见有多少力气,却是在见到宁怀宣进来的时候,还算殷切地叫了一声“怀宣”。
  “皇上。”宁怀宣进来的时候已经掸过来时落在肩头的白雪,此时被屋里的暖气一烤,雪珠成了水滴,零星地沾在他肩上。
  近几日皇帝未临朝,朝政都是由几位阁老与易慎共同商议的,如今皇帝手头那几本折子便是才送来的奏报。
  “江南那里的事,怎么样了?”皇帝问道。
  “小侯爷还在查,说是已经快近尾声。皇上,臣想奏请前往江南一趟。”宁怀宣拱手道。
  后头那句话恰巧就落在了走入养心殿的易慎耳中,怔得那大步进来的太子忘记殿中还有其他人,大步流星地就到了宁怀宣身边,一口气提着正要冲那垂首默然、沉眉静目的宁怀宣发作,却又堪堪忍了下来。
  “怎么了?”对易慎始终改不了的脾气皇帝亦是无奈,但毕竟长子已经在自己的督导下将政事处理得还算妥帖周正,他便不多寻错处挑剔。
  易慎终是将火气压制下来,朝皇帝行礼道:“儿臣给父皇请安。”
  那青年太子总是健步如飞,此刻这样细看着到底是眉然倦色,身上的雪珠都未拂去就进了来,也不知究竟是在急什么。
  皇帝照例向两人询问了些情况,并不细究,便将易慎与宁怀宣打发了出去。
  易慎走在前头,宁怀宣跟在后面。踏出养心殿的时候,宁怀宣听见身前的人问自己道:“你打定了主意要去江南?”
  就是想去看看,温汲给了他机会,去一下又何妨?但当易慎这样问他,宁怀宣又仿佛不确定了,踌躇着站在原地久久未答,任飞雪盈发,落在眉梢。
  纵然是冬季这样穿得厚实严密了,宁怀宣的身子也比旁人看着小了一圈,那张脸比周围的雪花还要白,黑瞳的颜色倒是深,抿紧了的唇跟条线似的,快要看不见。
  “去。”宁怀宣答道,恰有一阵寒风吹来,将那一声听来沉沉笃定的音节送入易慎耳边,吹开了,也扩张了,不容置否一样。
  易慎觉得假如自己不是现在的年岁,再小一些,还能胡作非为,他一定会将宁怀宣拖去雪地里狠狠地揍一顿,不为别的,就冲这个人这些时日来对自己的疏远,不知在跟自己较什么劲,让小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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