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相手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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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相手札-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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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醋了?”昭王爷刮了刮易慎高挺的鼻梁,问道。
  “我吃他的醋?开什么玩笑。”易慎扬声反驳,大有天下唯我独尊的意思,稍后又软磨硬泡道,“九皇叔,帮帮我。”
  昭王爷思忖片刻,道:“这事不好办,搞不好就得罪宁相了,划不来。”
  “九皇叔……”易慎对谁都可以端起皇太子的架子,唯独对着昭王爷时,那些身份的虚名都像浮云一样飘得不知去了哪里,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孩子。
  “主意是我给出的,我是肯定自己驳不了了,你自己跟你父皇说去。”昭王爷抱着易慎走了一段,又道,“怀宣是个顶好的孩子,脾气也过得去,你留在身边又何妨,说不定真能帮上你,将来用处大了去了。”
  “能伺候我吃饭更衣吗?能陪我爬去迎天宫后面那棵大树上掏鸟窝吗?”易慎搂着昭王爷的脖子眨巴着一双晶亮的眸子问道。问完了,不等昭王爷回答,他又撇着嘴,怏怏道:“能我也不稀罕,才不要呢。”
  昭王爷但笑不语,道:“还是去见见你母后吧,请个安,我也出宫了。”
  “九皇叔……”耍赖的劲儿上来了,易慎搂着昭王爷不肯松手,道,“九皇叔你不答应,我就这么挂着你脖子了,你到哪我到哪。”
  皇室家训里绝对没有这样的一条训诫,也不知这孩子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一套死缠烂打的功夫,昭王爷被缠得没辙只好说尽量想想办法。
  “空口无凭,得有个字据。”易慎眼珠一转,圆圆的脸上顿时又像簇拥开放的花儿一样,他伸手摇着昭王爷的肩,道,“跟我回去,咱们写个凭条,省得到时候你耍赖。”
  昭王爷哭笑不得,但见易慎郑重地恨不得此刻就在自己身上盖了印信证明刚才那一番话已经成了一种许诺,他便依了易慎,抱着笑容满面的孩子朝东宫走去。




3

3、就有那么一个人(三) 。。。 
 
 
  小福早早就将吃食都备下了,见了易慎拉着昭王爷朝东宫过来,他即刻吩咐其他人严阵以待——在其他事上易慎可以大而化之,唯独昭王爷过来了东宫,任凭那小小皇子是不是还在床上睡懒觉,他是必定要马上蹿起来从人到物一样一样地检查了仔细不准有一丝纰漏的。
  所以其实小福子并不是那么希望昭王爷过来,这来一趟没多久的功夫却让他们一班侍者比在外头打仗还要劳心劳力。
  昭王爷进了东宫就被易慎拽着坐下,顾左右而言他地说了好些话,天南海北地聊,连前几天在隐蔽处发现有小宫女跟小太监吃对食的事都被易慎说出了口。小孩子口没遮拦,到了昭王爷面前更加肆无忌惮,就是看见九皇叔终于沉下脸了,他才住口,从椅子上跳下来,蹭去昭王爷身前,小手从袖管里伸出来,一点点攀上那块紫色袖角,微微扯了扯,道:“我以后不说这些了,九皇叔……”
  究竟是被自己惯得没了章法,尽管易慎此时一双眼睛纯良无辜地望着自己,跟外头流浪的小狗似的,昭王爷暗叹了一声,道:“别是在外人面前说多了就说漏了嘴,你一个六岁的孩子觉得万事不打紧,总有人盯着你的错处。”
  被昭王爷一席话说得无地自容,纵然是自视甚高的一朝太子也免不得羞愧难当,这就垂头丧气地站在原地,手指扣着那根袖管怎么也不肯松开,却也不敢用力去扯。
  叔侄两人彼此沉默了一会儿,昭王爷忽然朝外叫了一声“小福”。
  易慎这才抬起头,困惑问道:“找小福做什么。”
  跟在易慎身边的小太监也是机灵,听了传唤就小跑着进来,笑呵呵地打了千儿,道:“奴才在。”
  “去,备笔墨。”昭王爷本要挥手,但见易慎扣着自己袖管,他就还是原样将手置在膝上。
  小福听了话转头就蹿了出去。
  “九皇叔……”连自己都忘了还有写字据这一茬,昭王爷这一句话直教易慎心头大喜,方才还恨不得埋进地里的头顷刻就抬了起来,眼底闪亮着惊喜,久久说不出话来。
  小福办事利索,很快就将笔墨送了上来,一并撤了桌上的吃食好让昭王爷写字。
  易慎亲自给昭王爷铺纸研磨,殷勤得连小福看着都觉得不可思议,想平日懒散的太子居然就这么给人打下手,着实教他这个当奴才的都自愧不如。
  待昭王爷坐定了,易慎才乖乖退到一边。
  昭王爷提笔时又看了易慎一眼,抬眼寻思片刻便落墨之上,挥毫之间几行草书成就,交到易慎手中。
  “这……”易慎看着纸上墨迹潦草却笔意刚劲,隐约能看出写了些什么但也不好确定。
  “字据是给你了,慢慢看。”昭王爷拂衣起身,看了看窗外,道,“居然就过了这些时候了……”
  男子若有所思的样子教易慎心底涌动起更加不安的情绪,拽着手中那张纸,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再下去就到晚膳的时辰了,真走了。”昭王爷拍了拍易慎的头,就此离去。
  走时动作有些大,不知是不是因为太匆忙,昭王爷的衣袖拂了桌上的笔,带着落在地上,吧嗒一声,笔尖上的墨汁溅了出来,几点墨色飞在易慎的衣上和鞋面上。
  小福见状即刻将笔拾起来重新搁回笔山上,看昭王爷走出了门,易慎也终于收回了目光,他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是不是传晚膳?”
  易慎就跟没听见一样,盯着手里那张所谓的字据出神,直到有人过来传话,说是皇帝今晚要与他一起用膳,他才像被人招回魂似的说了声知道了。
  
  易慎原本还困惑着皇帝怎么今日好心情就要招他一同用晚膳,等到了养心殿才明白事情真相,原来不光有皇帝跟皇后,就连宁谨铭与宁怀宣也在。还没跨入内殿,光是隔着帘子看见那身青色衣衫,易慎就想立刻掉头离开。
  “阿慎。”皇后见了易慎便朝他招手,叫得也很是亲昵。
  被皇后这样一叫,就算易慎想躲也已经躲不过,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在侍者挑开帘子之后走入内,恭恭敬敬地行礼,安安静静地入席。
  易慎第一回知道食不知味的真正感受,若不是皇帝在,他只想马上丢了手里的筷子蹿出去,爬树也好,继续找个地方捣蚂蚁窝也罢,哪怕是坐在湖边发呆,最不济躲回东宫的书房对着一行行之乎者也看到头脑发昏,也好过枯坐在皇帝和宁谨铭中间听两个人说些半懂不解的话,再有偶尔眼神一个走岔就瞥见宁怀宣的脸——尖瘦的下巴看着一点都不精神,偏巧就是那双眼睛恭谨又仿佛迸着光彩,乍一看觉得清亮,看仔细了又觉得不太有神,但往深里瞧又绝对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易慎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么偷偷窥着宁怀宣就像是一头扎进了水里,身子被水里的水藻缠着怎么也挣脱不开,慢慢往下沉,越来越深,最后就索性自己不肯出来了。直到皇帝叫他,一声,两声,三声,最后是宁怀宣转过了目光来看他,两人对了眼,他才像被针扎了手一样险些从凳子上跳起来,迷茫地说了声:“啊?”
  虽然易慎平日就有些不学无术,但毕竟还是懂得皇家体面的,今日也不知遇了什么魔障,整个人魂不守舍,做事答话都不在情理之中,教皇帝着实不满。
  易慎看了看席上沉默的几人,心知皇帝必定龙颜不悦,便也不抬头多费功夫去解释,拿着筷子低头在饭碗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捣着,最后忽然叫了声:“哎哟!”
  “怎么了?”皇后爱子心切,抢先问了出来。
  还是早走为上,所以易慎捂着肚子,做出一副疼痛难忍的模样,从饭桌上退了下来,道:“儿臣……儿臣觉得不太舒服……先……”
  “去吧。”皇帝挥挥手,已然不去看易慎。
  得了准儿,易慎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一溜烟就冲了出去。
  
  跑出养心殿的时候,易慎大大喘了口气,半个身子都弓着,定了定神才抬头,却是看见西边还未全沉的落日,橙色的光线照着天地,未免有些行将消失的悲戚,纵然是这样暖暖的色调,总像有些悲伤的调调。
  小福请易慎回东宫,易慎却说“哪清闲哪待着去,别来烦我”,说完就拂袖离去。
  无端端被小主子撒了通气,小福也觉得委屈,但做奴才的也只好忍着,眼见易慎就快从视线里消失,他即刻跑着跟了上去,却不敢叫出声,只能这么偷偷随在易慎身后。
  
  易慎烦心的就是那个宁怀宣,他没出现的时候样样都是好好的,纵然自己出点差错被皇帝责罚,也没见自己亲生父亲眉头拧得就差挤出水来;还有昭王爷,对宁怀宣的笑意就没停过,哪怕淡得跟自己生病时候喝的清粥那样没什么味道,总也是笑着的。
  他捣蚂蚁窝怎么了?皇宫那么大,他能去的也就那么几个地方,成天不是对着太傅那张古板的脸就是在书房里看书,去一趟皇后那里请安,十之八九也是被劝说要收心念书。听一回两回没什么,但听多了,耳朵生了茧,再好的性子也被磨光了,他索性就不经常过去请安了。巴望着昭王爷疼自己,说些好玩的,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宁怀宣就这么云淡风轻又出人意料地来了。一身青衣磊磊,反而将他的皇室风范衬得一文不值,错漏总是他的,出了岔子还要宁怀宣来搭救,一点面子都没了。
  易慎一路走,一路踢石子,在宫里好玩的事统共没几样,踢石子也勉强算一件。就这么百无聊赖地到处晃,把脚下的石子都当成那个泰山崩于前还面不改色的宁怀宣,使劲儿踢,有多远踢多远,好像这样就真能把那个人提走似的。
  光顾着看脚下的路,没注意前头,那一脚踢出的石子不知打在了谁身上,传来一声“哎哟”。
  “宁怀宣!”就是莫名对这个声音很敏感,光是这两个字就能让易慎知道那个人是谁。于是更加不想理会,他继续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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