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浮生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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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浮生记-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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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苏心想我是觉得你又蠢又死心眼,但看他满面泪痕,着实伤心,又不好说什么。于是从袖子里掏出一方锦帕递给他道:“别哭了,弄脏了衣服,没有给你换得了。”
  叶渐青顿时将眼泪吞了回去。
  就这样走了顿饭功夫,隐约有笙歌传入耳中。车外是迎来送往的声音,叶渐青大约知道是哪里了,敢情顾苏带他来逛章台街了。他不解地看向他,顾苏却闭目养神,始终一言不发。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两人一齐下了车。叶渐青左顾右盼,只见身在一处幽静的小巷,一路看不见头的围墙,墙上的镂空花窗里隐约可见花木萧疏,楼阁耸立。两人往前几步,只见一个雕花的门楣,挂着一个大匾,上书“素心阁”三个字。
  素心阁是江南有名的丝竹小班,网络天下操缦能手,有别于一般的秦楼楚馆,时人所谓“王者之音”、“辅国家以道德”,走的是高端路线。叶渐青从前在江南,素心阁的分馆遍地都是,他也常常光顾,因此并不陌生。
  闻听脚步声,门内闪出一个青衣侍者躬身来迎。顾苏十分老道地与那人客套对答,叶渐青跟在后面,满脑子疑问,师叔他老人家怎么也不像常来喝花酒的人啊。
  阁内屋宇精洁,仍旧是江左园林的格局,规模却要大上一倍,旷远芊绵。若非叶渐青心事重重,倒是真可以常来逛逛,娱目赏心,漱涤尘埃。
  侍者带两人入一处精舍,因问道:“二位有相熟的琴师歌女吗?”顾苏略想了想,问道:“你们阁里抚琴最好的是谁?”那人便道:“是明珠姑娘。”顾苏点头道:“那就是她吧。”说着从袖里拈出一枚小金元宝,要递给他。
  叶渐青眼珠都瞪圆了,教主何曾有这么大方阔气的时候?!那人却畏缩地后退了一步,犹疑道:“这位贵客,您大概不知道,明珠姑娘是不常见客的……”顾苏一扬手,把金子扔到他怀里,笑道:“这是赏你的。明珠那丫头还看不上这个。你帮我悄悄传一句话就好了。她来不来,是她的事。”那人惊了一惊,想不到副馆主在他口里只是一个“丫头”,就结巴道:“贵客有什么话要传?”
  “你只对她说:罗浮山、凌霄宫、共枕树,她就明白了。”
  接着便有人进来送茶送酒。顾苏在卧榻上舒服地自斟自饮了一杯,转头望着呆滞的叶渐青,不满道:“你从进了这里便一脸傻样,待会人来了,可给我放聪明些。”叶渐青呆呆点头,过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道:“教主师叔,你这样挥霍,李掌柜知道了不好吧。”话刚说完,一个酒杯就掷了过来,叶渐青一偏头,酒杯摔碎在地上。
  最近教主拿东西丢他丢上了瘾。
  门外响起紧促的脚步声,一个宫装的丽人急急走了进来,边走边道:“不知顾教主大驾光临,素心阁上下蓬荜生辉。顾教主,可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吗?”
  叶渐青便起身道:“明珠姑娘,教主是在教训不才,毁了阁里的玉杯,抱歉抱歉。”明珠这才转首去看他,两人一打照面,都是心中赞叹不已。这姑娘二十出头,流星送目,翠黛舒眉,浑身上下端严贞静。顾苏待她与叶渐青略一见礼之后,方开口问道:“你们馆主此时在阁里吗?”
  明珠眼里有微光一闪而过,低头道:“回教主,在的。只是这时有要客在陪,脱不开身。”顾苏就道:“那我等他吧。”明珠便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诚恳道:“这里喧嚣,怕污了教主的耳目。还是请移玉趾,梅坞一坐吧。”
  她在前面带路,顾苏和叶渐青随她穿过曲折的回廊,过一个月洞门,只见空地上栽满了数不清的梅树,个个姿态奇绝,旁逸斜出,没有一棵树重样的。梅林中还有假山小亭点缀,一池环绕,水烟凝碧。叶渐青面露惊艳之色,遥想冬日花开之时,一园的梅花清气,冷香拂袖东风软,那是何等清雅高华。
  他不知怎的,到了此处就浮想翩翩。脑海里浮现一个人坐在梅树之下,锦袍玉带,面前一具古琴,指上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那人一个抬头,面沉若水,遽然就是顾苏的模样!
  “你又发什么傻!”只听顾苏一个呵斥,叶渐青回过神来,三人已入了梅坞,明珠在一旁掩口轻笑。
  顾苏在堂上锦褥上端正坐好。这明堂三面敞开,可见园中景致,每当夜凉人定,月朗风清之时,名士簪花约鬓,听曲赏花,真神仙之所也!
  明珠伏地问道:“教主有什么吩咐没有?是听曲还是喝酒?”
  顾苏望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你的海月清辉琴呢?拿出来吧。”
  明珠伏地的身子抖了一抖,叶渐青觉出她不甚乐意,但最后还是答道:“是。那贱妾就献丑,还请教主不吝指教。”她说完这句,就起身离席,去取琴去了。梅坞外有侍婢随从送来茶水,搬好琴桌琴凳,焚起香炉。
  叶渐青因觉无聊,便起身在堂里乱逛,走到一具屏风之前,见上面挂着一轴卷起的画。他好奇心起,便松开系画的丝绦,那画哗啦一声打开,画上几枝梅花,两行脚印,赫然就是松风阁里的《踏雪沽酒图》!
  顾苏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叶渐青脸色铁青,指着画纸道:“这是宁王买走的画,怎么在这里?”
  顾苏略扫了一眼,淡淡道:“别瞎想,馆主不是宁王的人。”
  叶渐青咬牙道:“不是太子、宁王的人,也不是端王的人,那就是陛下的人了。”
  他已经如此泥足深陷!顾苏定定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失望、惆怅、忧伤,仿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一般,轻叹了一声。
  明珠取琴须臾而至,见两人一声不吭站在屏风前,诧异道:“两位,这画有什么不妥吗?”
  顾苏伸手拎过叶渐青的衣领,边拖他走,边回答道:“没什么,应景的很!我这傻徒弟不懂看画,说什么既没有雪又没有酒,为何叫《踏雪沽酒图》。”
  明珠想笑又不敢笑,待两人重新入席后,才行了一个大礼,在琴桌前坐定。她面前卧着一把仲尼式古琴,琴身栗色,上有流水断纹,瞧着已有不少年头了。一曲过后,余音绕梁,明珠抬眼望着堂上的顾苏,对方却一言不发。
  顾苏待香炉的香燃尽后,问叶渐青道:“你从前也跟大师伯学琴,觉得怎么样?”叶渐青心虚道:“此曲只应天上,难得人间!”她到底弹了什么曲子,叶渐青是一概没有听进心里去。
  顾苏问她:“你从前是弹筝的吧?”
  明珠惶恐不已,面上血色尽失,勉强点头。
  顾苏嘴角一弯,笑了笑道:“琴用成这样,也是很不错了。”
  明珠一时没有听明白。
  这时外面响起一个中年男子低沉的嗓音:“梅为花之最清,琴为声之最清,此曲是以最清之声写最清之物。不成器的东西,教主是说你繁手累发,卖弄技巧,非君子之音也。”
作者有话要说:  中秋快乐!
  下一章 短歌微吟不能长

  ☆、第二十四章 短歌微吟不能长

  第二十四章 短歌微吟不能长
  他的声音一响起,叶渐青便浑身一颤,不由自主站了起来。
  从门外走进来一个华服的男子,明珠起身侍立在一旁,低头道:“沈馆主。”
  顾苏据座不动,只点头道:“沈蔚,好久不见了。”
  那名唤沈蔚的男子向明珠摆了摆手,后者就退出门外。他朝顾苏走过去,眉目含笑,道:“阿梅,你终于肯到我的梅坞来坐一坐了。”
  他叫得这样亲热,分明是故意。顾苏皱眉道:“你没看见我徒弟在这里吗?渐青,这位是素心阁的沈馆主。”叶渐青睁大眼睛,抖声道:“你到底是沈馆主还是江希烈,谁派你到公主府来的?”
  沈蔚转向叶渐青,双手负后,倨傲道:“小侯爷,看见你如今安然无恙,公主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他从前在公主府一贯低声下气,谦逊内敛,叶渐青是第一次看见他这副孤高出尘的模样,竟然觉得这才是他本来的面目。
  “你们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江先生,哦不,沈馆主,宁半城家宅到底是谁焚毁的?赵南星又到底是什么人?”他惊诧之余立时转为愤怒,直气得浑身发抖。
  沈蔚看着他,又看看顾苏,后者虽然神色冷漠,但眉毛紧蹙,显然也是一副倾耳细听的意思。他知道今日恐怕蒙混不过去,便将叶渐青扶着坐下,好言劝慰道:“小侯爷,你且坐下,听我慢慢说。”
  “我的家世来历,顾教主是知道的,我就不多说了。我到公主府也有十五六年了。那时公主刚回晋陵封地,说手边少一个办事的人。当时素心阁还是我兄长当家,我在馆里镇日花天酒地,他瞧不过眼,就让我去江南分馆,去帮公主的忙。我嫌两边跑太烦人,就化名江希烈,住到了镇国公主府,这些事,公主殿下都是知晓的。”
  叶渐青脑中一片空白。先前有一个四海赌坊和公主奶奶有关系,这里又冒出一个素心阁,真是匪夷所思。换做他是上位者,有这样的牵连,只怕也不得不生出疑心吧。
  沈蔚继续说道:“宁半城确乎是背靠公主这座大山而发家的。他后来也确乎是有些不服管教,最令公主生气的一点就是,他竟然一声不吭去与赵家结亲。”
  这正是关键之处。叶渐青募地抬起了头,双目炯炯地盯着沈蔚。
  “赵南星的身份,大约小侯爷也猜到了一些。宁老财也是精乖,这世上没有几个人知道的实情,偏偏给他打探到了。只是他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家,敢去攀附龙子龙孙?”沈蔚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道:“宁半城虽然狼子野心,势利胆大,不过宁小姐却是个好姑娘。公主又不愿此事闹得过于沸沸扬扬,暴露赵南星的身世,最后也就默认了。那天大婚,是我去送的贺礼,所以宁家的大火并不是公主的授意。这后来的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也是我们没有预料到的。”
  沈蔚想到一年前的情景,也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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