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犹豫了一下,他越过路易斯的肩膀向阴暗的房间里看去,这些天他一直在做噩梦,现在,那种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他下定决心,揪住路易斯的领子,把他甩开。
当安东看到安乐好好地坐在凳子上,脸朝着窗外的时候,他的心总算放下一点,还好,他来得足够及时,等待他的不是一具尸体。
这些天和安德烈一起研究前任族长的日记,安东发现了族长自杀的原因,这原因一度让他失去信心,前任族长的急速衰老,正是因为他只要一睡着,就会梦见自己两次重生之前的死亡,无论他怎样想避免,同样的死亡方式都会降临在他头上,这样巨大的心理压力让他的精神濒临崩溃,而衰老就是精神压力的外在表征。
日记的最后,是安东看过无数遍的那一段,族长写道,他也许还会重生,也许不会,但他准备放弃这次生命了,他实在无法忍受整夜整夜的噩梦。
其实,安乐和前任族长无法忍受的是相同的体验,只不过他们的外在表征不同,前任族长急速衰老,而安乐是一睡不醒。
“所以,路易斯的催眠疗法根本无济于事。”
安东和安德烈同时意识到了这一点。
“你先去接他回来,我再想办法。”安德烈感觉到,让安东再这么焦虑下去,这个一向强悍的中年男人也有可能被击垮。
而这时候,安大略传来一个消息,吕清河想见安东。
“你告诉他安乐的情况了?”安东皱眉。
安大略立刻回答:“我告诉他,孙少爷现在卧病中,不能见他。”
“他反而要求见我?”安东沉吟了一下,拍拍安大略的肩膀,“麻烦你带吕清河到这里来,等我一下,我把安乐带回来就找他。”
这个时间,吕清河应该已经到本家庄园了,安东要尽快把安乐带回去,也许,吕清河会有办法救安乐。——安东不禁苦笑,他到底在想什么?
有希望的时候怀疑,没希望的时候幻想。
眼前这个人,却好像全不在意。
☆、第296章 是你儿子要求我带他走 (1226字)
安东扶住安乐的肩膀,生怕吓到他,尽量放柔了语气,小心翼翼地说:“乐乐,爸爸来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路易斯?”安乐小声问。
安东抱住安乐的上身,亲吻他的耳垂,在他耳边低声说:“不要管路易斯了,我们回去吧,我叫人把担架抬上来,你还有什么东西,我们拿上就走。”
安乐下意识躲开安东的亲吻,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他的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害怕:“路易斯呢?我要路易斯。”
安东没想到安乐会是这种反应,他皱了皱眉,神色黯然,但还是温柔地说:“好,好,我去找他过来。”
安东的脚步声向门口而去,很快,他带着路易斯进屋,来到安乐背后。
路易斯扶起安乐,安乐乖顺地靠在他胳膊上,两人在安东阴沉的目光中回到床上,路易斯安顿安乐躺下,这时候,一件让安东无法相信的事情发生了。
安乐扬起头,亲了亲路易斯的脸颊。
“你给我出来。”安东压抑着怒火,对路易斯说。
路易斯知道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无可挽回,他跟随安东来到屋外,深吸了一口气,说:“为了让他完全信任我,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安东阴沉着脸问:“什么办法?”
“我催眠了他,让他相信我是他的爱人。”路易斯话音未落,安东一拳砸在他脸上,打得路易斯一个趔趄。
路易斯痛苦地捂着颧骨,靠在门板上,喘了半天,才愤怒地说:“我是为了治病救人!你没有看到,他那时候是什么状况,我要是不催眠他,他肯定熬不到今天,现在还能坐着!”
“你就告诉我,你曾经治好过哪怕一个这样的病患么?”安东寒声问。
路易斯支支吾吾地反驳:“这种病患本来、本来就很少,我也就遇到过这一个……你们不是有句老话,说死马当做活马医吗?临床医学本来就是要冒风险的……”
安东突然抬起手,吓得路易斯往后一缩,安东指着屋门,郑重地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舍弃他,所以,我不能容忍你毫无把握的临床医学实验!你故弄玄虚,浪费了我们多少时间?你现在还好意思说,他能坐着就是你的功劳?”
路易斯一阵心虚,是,他是没把握,一开始接触安乐,也是因为从镇医院里得知有这么一个奇怪的病人,在镇医院工作的大学同学对路易斯说,也许你那无处可用的催眠疗法能在这个病人身上见效,反正他也是要死的人了,你找机会可以试一试,说不定能一战成名。
本来,安乐背后有这么个强悍的守护人,他都要放弃了,但是,病患本人突然提出要离开这个守护人,于是他又燃起了希望。
对啊,是安乐提出非得让他治疗的,成败都无所谓,这事完全不能赖他啊。
路易斯找到了撑腰的理由,立刻大声说:“是——是你儿子要求我带他走,带他到你找不到的地方的,又不是我非要带走他,我还怕负法律责任呢。”
安东眼中一暗:“你说什么?”
路易斯感觉到安东的心思有所松动,便把安乐“逼迫”他带他离开的前前后后一股脑讲出来,安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第297章 爸让你啃到老 (1588字)
路易斯说完之后,安东沉默良久,才问:“怎样才能解除你的催眠?”
“你有办法治疗他了吗?没有办法的话,最好不要解除。”
安东正在犹豫的时候,安大略的电话打来。
“吕清河已经到达,他说孙少爷是可以被救回来的……”
“什么?!”
“喂喂,安东,快带我弟回来!”安德烈抢过电话,急急地说,“我在老头子的飞碟里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这次肯定能成功的,还有,带上那个催眠师,他还有用!”
……
安乐听到电流兹兹作响的声音,周围很温暖,温暖而熟悉的气息就在他身边环绕着,一只大手摩挲着鬓发,缓缓梳理他的头发。
安乐想看看这个人是谁,是不是他想的那个人,一股强烈的心酸悲哀袭上心头,他缓缓睁开眼睛,小声问:“路易斯呢?”
“……”熟悉的眉头深锁起来。
“他说会一辈子陪着我的……”安乐茫然地四处寻找路易斯的身影,“这是什么地方?”
“乐乐,看着我。”
“嗯?”安乐扭头看向安东,自家老爹怎么了,为什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等一会儿,我们要一起做一个梦,你要相信爸爸,好吗?”
安乐看向安东,渐渐沉迷进安东深邃的眼神之中,那种绝对信赖的眼神——似乎愿意为了他做任何事——凝注在他身上的时候,就像暖洋洋的日光,包围着蓬勃生长的植物。
“可是……路易斯呢?”
“乐乐,看着我,不要管什么路易斯。我需要你的信任。”
安乐呆呆地望着安东,这个人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他的心,可是为什么,他心里还有另一个名字?路易斯是谁?那个人很重要吗?不,不……比起眼前这个人,路易斯根本无关紧要吧,甚至连脸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了。
安乐一瞬间感到,一直坚信的东西突然从根基上开始动摇,他难受地捂住脑袋:“路易斯走了吗?”
解除催眠让安乐如此痛苦,安东不忍,他不再逼迫安乐,伸开手臂把他的宝贝抱进怀里:“乐乐,就算他们全都走了,爸爸也会留下来,让你啃到老的。”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安乐心中某个关节,他眼中的茫然逐渐碎裂,一丝清明变成悲伤弥漫开来,安东紧张地看着他,直到他小声说:“爸……你还是找到我了。”
“不管你藏到哪儿,我都会找到你。”安东把安乐的头按进自己怀里,“所以,不要想着逃跑了。”
十分钟后,安东从病房中走出,来到闪烁着金属光辉的幽暗走廊中,这条走廊连通四十八个实验室,同时进行着前任族长遗留下的各类药物试验。实验室之外,一格一格如同蜂房般的大小单位里,一切精妙的机械都在有条不紊的运转着,训练有素的人员穿梭其间,最外层,陨金属制造的巨大外壳与高空云层直接接触,利用气流的浮力悬停在半空中。
这里是“孤岛”,是前任族长留给本家最大的财富。
“催眠解除了?”走廊的长椅上,安德烈和吕清河同时站起来。
安东点点头。
另外一边,一直保持惶恐状态的路易斯此刻也不禁开口,自语:“怎么会这么容易?”
他的强制催眠,竟然这么容易就被解开了?
安东的目光依次扫过三个人,气氛一时肃然,他说:“现在,我们有前任族长发明的电波干扰仪,我们有家学渊源的催眠师,还有最杰出的理论物理学家——”
吕清河稍微有点不好意思,眼神却坚定地望着安东。
“——我们会带他回来。”
安东说完,短暂停顿了一下,转向路易斯,什么都没说,深深地鞠了一躬,并且给在场另外两人也行了相同的重礼。
一阵沉默过后。
“我会尽力的。”路易斯有些紧张地说,“我也很希望能成功。”
“安乐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吕清河语气笃定。
“他是我弟弟。”安德烈把手搭在安东肩膀上,似笑非笑地说,“我救他可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第298章 重回那一天 (1066字)
那一年,他刚刚大学毕业,二十三岁,正是斗志昂扬的年纪,而他心里却揣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喜欢他的父亲。正因为这个秘密,让他对生活产生了消极的态度,不愿离开家,不想找工作,只想守着家里那个人,却又不能让那个人知道。
有朋友告诉他,你这样的状态是要不得的,你父母好不容易把你拉扯大,你却不去工作,还要靠他们来养,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啃老。这样是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