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安乐干脆地拒绝。
安东不高兴了:“你还没折腾够吗?我已经看不下去了。”
“她是我妈,我不想后半辈子都被她恨,这世上就那么两三个我看重的人,如果连他们都挽留不了,我的人生也太失败了。”安乐尽量放松语气。
“那么两三个?”
“我妈,大伯,秦老师,老吕,也许还算上青青和奶奶?”
“那是两三个吗?”安东捏住安乐的耳垂,安乐吃痛,缩了缩脑袋。
“爸,我爱你……”安乐身心放松,窝在安东的怀里,幸福地说,“我只爱你一个人,你也只爱我,好不好?”
安东笑:“说什么傻话。”
“就算分开,我们也不会变成韩铭那样……”安乐执着地望着安东,一定要一个答案,“对不对?”
“当然。”安东又加了一句,“我们不会分开的。”
“不,”安乐笑着摇摇头,“我们现在就得分开了,你走吧。”
你走吧。这三个字对安东来说,宛如当头一棒。
“安乐,这件事,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安东克制着自己,尽量平静地对安乐说。
“没办法了……”安乐木然地看向灯光中的墙面,那里,他们的影子互相依偎。
“我知道你不想伤害她,但是,有时候事情无法两全其美,你必须选择,得到什么,抛弃什么,而不是优柔寡断地伤害自己。”
“我没办法选择,我都想要。”安乐叹息般地回答。
安东的语气变得沉重:“对不起,我不能给你这个机会……现在选择吧,跟我走,还是留下来,跟着你妈……”
安乐看向安东的脸,那样的表情不是在开玩笑。
“我早就说过,我的底线,是要看你快乐地生活下去,如果我们的关系妨碍了这一点的实现,那么这种关系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安东冷酷地说。
“不……不是的……”安乐想要辩驳。
安东望着他:“选择吧。”
“爸,我求求你,不要逼我……”安乐痛苦地别开脸,躲开他的目光。
安东拧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扳向自己:“事实就是如此,许蓉蓉再怎么宽宏大量,也不可能接受我们之间的关系。”
“不要说了……”安乐小声央求着。
“安乐,”安东端起安乐的脸,逼视着他,“连正视现实的勇气都没有……我怎么能指望你改变现实?”
“……”
“如果你不能做决定,那我替你做了,明天跟我回去。”安东斩钉截铁地说。
宁静了片刻,医院的走廊里传来滚轮滑动的声音,寂寞地擦过地面。
安东吻了吻安乐的额头,把他放下,盖好被子,细细掖了边角。
第二天早晨。
走廊里传来剧烈的推撞声,夹杂着女人的叫喊声,安乐临近天亮时才睡着,这时不过浅眠,一下子就被惊醒。
他翻身下床,腿脚无力,牵扯了一大堆线摔倒在地上。
门“嘭”地打开,安东快步走进来,抱起安乐,把他放回床上:“再躺一会儿,我们就走。”
许蓉蓉大声叫唤:“安东,你这个混账——”
安乐慌乱地看向安东。
许蓉蓉又叫:“安东,你敢动我儿子,我杀了你!!”
外面传来吕卫国低低的劝阻声。
安东恍若未闻,用额头试了试安乐的温度,专注地看着他:“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还好……”安乐抓紧安东的衣袖,紧张地看向门口,“我妈在外面吗?她为什么不进来?”
安东眼神暗了暗:“别管那么多,我们马上就走。”
安乐央求:“爸,我不能走。”
安东沉默了,站起身,走到门边,示意手下放许蓉蓉进来。
许蓉蓉冲进门,死死拽住安乐的病号服下摆,眼眶发红,紧张兮兮地打量他:“他有没有对你怎样?乖孩子,跟妈妈说,别怕。”
安乐一阵难过:“没有……”
“他根本就是个疯子!他休想把你带走!”许蓉蓉一边哭,一边骂了很多难听的话。
安乐听不下去了:“妈,你不要这样说我爸。”
“我怎么不能说了!!”许蓉蓉立刻被激怒了,她站起身,指着门外说,“有这样当爸爸的么?哪个父亲会对自己儿子做这种事??”
预感到许蓉蓉接下来会说什么,安乐惊恐地拽住她的衣服:“妈,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许蓉蓉嗓子一噎,终于把快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了下去,她难受的满脸通红,瞪着安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是不是还想着和他在一起?我告诉你,这不可能!你要想回到他身边去,除非踏过我的尸体!”
“妈……”安乐去拉许蓉蓉的手,被许蓉蓉躲开。
“我告诉过你了,我永远不可能答应!你不要再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别以为在我面前装出一副病怏怏的样子,我就会心软,就会不计前嫌!!”许蓉蓉紧紧盯着安乐,“你保证,你不会和他在一起,我要你和他断绝父子关心,从此不相往来!”
许蓉蓉甩出杀手锏,安乐一怔。
这时,安东走进来,拽住许蓉蓉的胳膊,向后一扯,许蓉蓉直接被甩到门口。
“妈!”安乐焦急地下地,躲开安东的搀扶,走到许蓉蓉面前。
许蓉蓉目光中露出深深的愤恨,她凝视着安东,仿佛要亲食其肉才能解除心中恨意。
安乐挡住许蓉蓉的目光,在自己的亲生母亲眼中看到那样可怕的目光,还是冲着父亲而去的,安乐感到有什么完整的东西被生生撕成两半,是什么使得原本其乐融融的一家,变成这样?
是他的过错吗?是他不该太执着?
他的执着,看起来是这么的无谓,这么可笑。
可是——
如果他不是他的儿子,和他没有血缘关系……那么他还会爱上他吗?
如果没有死过一次,没有重生……那么他还会这样穷追不舍吗?
是啊,这世上也许再没有第二个人,和他有一样的经历,有一样的心境了吧?他的坚守,是举目四望,孤立无援。
即便如此,他还奢望着,得到爱情的同时,不失去亲情和友情。
他是不是太贪心了?
其实,他早就知道,事情就像老爹说的那样,根本无法两全其美,得到的同时,就要失去。
每个早上,在老爹的怀里醒来,交谈的时候,被温柔地凝视着,时时刻刻,都想要看到他的微笑,赞许的,宠爱的,无奈的,什么都好,沉醉在他的气息和低哑的声音里。
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情,那么多困难,遍体鳞伤之后,终于可以相拥而眠……
这样的幸福,叫他怎么交得出去?
他们说好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没有实现。
没有一起去看过大堡礁的蓝天碧海,没有一起去尝过欧洲各国的美食。
他的擒拿功夫他只学了一半,他的公司部门他还没有完全熟悉,他说好了要给他做一顿正正经经的粤菜,那本新买来的食谱还扣在他的书桌上……
“我爱他。”安乐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对许蓉蓉说。
☆、第196章 该如何收场 (3300字)
“我爱他。”安乐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对许蓉蓉说。
许蓉蓉愣了,她的嘴唇颤抖着,脸孔发白。
“我爱他,这一点,永远不可能改变,”安乐坚定地说,“不管你接不接受……”
许蓉蓉大叫一声,打断了安乐的话,她扬起手。
安东毫不犹豫地上前抓住许蓉蓉的手腕,许蓉蓉像发疯的母兽一样歇斯底里的叫唤着,挣扎着,安东强硬地按住她。
安乐看着这一切在眼前发生,他终于明白,自己有多么自私,有多么心狠。
许蓉蓉通红了眼睛,嘴里乱骂着,这一刻,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再没有丝毫矜持和理智,她为了自己不能接受的事而疯狂反抗。
许蓉蓉的一举一动,都像刀子捅进安乐心里,搅动着,连带着全身的神经都发痛。
安乐跪下去,抱住许蓉蓉的不断踢动的腿:“妈,对不起……”
许蓉蓉尖声大叫,外面医院保卫科的人冲了进来。
混乱中,安乐对安东说:“爸,对不起……你走吧。”
“你说什么?”
“你走吧。”安乐垂下眼睛。
“跟我走。”安东握住安乐的手。
“不。”安乐把手抽出来。
“为什么?”
“……”
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安东说:“那就这样吧,我走了。”
很长时间以后,安乐脑海里还清楚地浮现出所有的细节,安东转身时,衣袖摩擦的声音,手指突然从紧绷状态放松之后,古怪扭曲的形状,衣上淡淡的樟脑丸气味,皮鞋上沾着泥点,黑色的袜边,裤脚,像电影的慢镜头一样,一格一格消失在白色的门框后。
许蓉蓉愣愣地看着安东走了,她被抽走最后一丝力气,太多的刺激让她无法忍受,两腿一软,坐倒在地。
吕卫国走进来,扶起许蓉蓉,他淡漠地看了一眼安乐,扶着许蓉蓉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安乐捂住嘴,强烈的呕吐感压迫着他的胸口。
……
两天后,安乐离开医院。
站在车流和人流中间,一种巨大的虚无感击中了他。
冷冰冰的手机坠在裤子口袋里,没有人联系他,他也找不到一个人可以求助。
是他把自己弄到这样孤立无援的境地的,那么,也就没有抱怨的权利。
这时,一辆黑色奔驰在他身边停下。
“安乐!”吕清河把车停在路中间,不顾后面一群喇叭声,打开车门,跳下来,抓住安乐,把他塞进后排宽敞的座位里。
“恭喜你,出院了。”吕清河说着,启动车子。
副驾驶座上,白皙圆润的女孩子娇嗔:“小河,开慢一点。”
温柔的江南口音,让安乐有种回到S市的错觉。
吕清河侧过头,向安乐介绍:“这是我女朋友,欧阳雅,她是F大的,S市本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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