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的一幕幕还如此鲜明地留在脑海中,可从今往後,再没有彩蝶伴在身侧爲他解忧,逗他开心,用翩翩舞姿让他目不转睛。
咽下最後一颗米粒,他紧紧抓住手中碗筷,伏在彩蝶棺木上,失声痛哭。
下人都在灵堂外守著,听到他悲恸的哭声,无不战栗发抖,眼泪纵横。
那一夜,下了一场倾盆大雨,那雨从天边倒下,疯狂地冲刷著大地。
那便如叶静珽的泪,止不住也流不尽,是苍天也在爲彩蝶哀痛。
祭奠当日,容贤、容怜、容烨三位皇子都到了,此外,上官正行、冯德等与叶静珽相熟的朝臣也都来祭拜彩蝶。
容怜看著叶静珽憔悴的模样,握著他的肩膀说一定会帮他爲彩蝶报仇。
叶静珽没应话,事实上,那日他没有应任何人的话,他只是看著彩蝶的棺木,一动不动地出神。
彩蝶下葬,是叶静珽亲历亲爲,他不要任何人帮忙,独自挖了坑,又一点点把土填上,他亲笔爲彩蝶写了墓碑,墓碑上,写著“姐彩蝶”三个字。
然後他坐在坟头不愿离去,无论旁人怎麽劝他都没有动。
直至夕阳染红天幕,他才回头对还守著他的人说:“大家先回吧,我再陪彩蝶一会就回去。”
“静珽,还是我们陪著你一起吧。”容烨率先答话,伸手按在了叶静珽的肩上。
叶静珽却侧肩让了开去,淡淡答道:“不用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也想一个人和她说说话。”
明显的拒绝让容烨怔了怔,他还想说什麽,容贤却拉了拉他的衣袖,轻轻摇了下头。
一行人转过身,一个接一个离开,坟场顿时变得安静起来,剩下的,就只有叶静珽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彩蝶,对不起,我让人去了别院,但是仲默不在,我无法通知他,也不知道他什麽时候才能来看你,但是你放心,我会带他来的。只是,如果他知道你死了,应该会很难过吧,彩蝶,我们会爲你报仇的,你所承受的痛苦,我会千百倍地还给对方。”
低喃的嗓音,几乎淹没在周围的死寂中,当夕阳的最後一丝光綫也消失,这寂静的坟场即刻变得阴森起来。
但是叶静珽幷不怕,人死後若是能变成鬼魂,那麽他倒希望彩蝶来找他。
身後响起了几不可闻的脚步声,伴随著而来的,还有轻微的呼吸,叶静珽倏然睁大了眼睛,他转过头,激动地喊道:“彩蝶!”
入目的是一身红衣,红色的面纱遮住大半脸面,却遮不住那双眼中的疲惫和哀愁。
叶静珽楞楞看著那人缓步走近,只觉得那人的每一步都踏在他心上,将他本就千疮百孔的一颗心几乎碾碎。
仲默……他来了,可是,他却要如何向他解释?
他要如何解释,红衣亲自带到他身边的彩蝶,现在怎麽会躺在这冰冷的地下。
红衣慢慢走到叶静珽身边,在彩蝶的坟前跪下,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看起来很苍白,那种苍白让叶静珽觉得愈加难过。
“彩蝶,我来晚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地落在叶静珽心头,他想说什麽,可又不知道能说什麽,所有的解释都苍白无力,他没有办法还一个彩蝶给红衣。
“仲默,我会爲彩蝶报仇。”沉默了许久,他低下头,轻声说道。
夜凉如水,却抵不过这一刻心头泛起的冰冷,红衣压抑著的情绪让他的心阵阵刺痛,而这些痛苦,全是他带给他的。
“是谁。”许久後,红衣开了口,声音波澜不惊,却又隐约藏著惊涛巨浪。
“起初我以爲是二皇子容寂,可後来一想,又不像是他,他当时……走过来的样子,不像是他要杀我,可刘侍郎死前明明说是容寂要杀我。”
叶静珽觉得脑中一片混乱,是非真相,他怎麽也想不明白。
红衣却在此刻突然转身抱紧了他,内心深处,有就在这里把一切告诉都告诉他的冲动。
告诉他,仲默就是容寂,告诉他,容寂其实一直都在他身边。
可是,叶静珽接下来脱口而出的话,却让红衣本就犹豫不决的话愈加说不出口。
“但是,我也绝对不会原谅容寂,此事和他定也脱不了干系。”
绝对不会原谅……这六个字如平地惊雷,炸得红衣浑身一震。
叶静珽把头靠在红衣的肩上,伸手紧紧回抱他,声音有些哽咽地说:“对不起,仲默,是我害了彩蝶,我没有保护好她。”
“不,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害了彩蝶。”红衣的声音里一片死寂,他望著彩蝶墓碑的眼眸中也黯淡得没有一丝光芒。
叶静珽说,绝对不会原谅他。
彩蝶曾经的提醒在耳边想起,他这才意识到,原本以爲可以掌控的命运,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朝著他根本就无法掌握的方向去了。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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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宫廷、虐心'相思灰 47
叶静珽在玉锦山遇刺的事引起了皇上的高度重视。
他命刑部彻查此事,幷声称要严惩幕後主使。
但是,刑部的人虽然也从铁笼上找到了标志,但是由于找不到那铁匠铺中的铁匠,所以此事的綫索便中断了。
而另一方面,叶静珽隐瞒了曾在玉锦山上遇到容寂及其手下的事,对于刘侍郎的死因,他也没有做任何交代。
刑部侍郎在案发现场幷没有找到刘侍郎之前拿出来企图行刺他的短刀,因此他们以爲刘侍郎是和他一同进入茅屋後被弩箭射死。
容怜找了叶静珽几次,不断追问他在玉锦山上到底有没有发现什麽不对劲的事,他的态度让叶静珽愈加起疑。
若事情不是容寂做的,那麽,容怜便是最後可能的幕後主使。
可是他爲何要这样做?就因爲自己从他身边抽身,他便要杀人灭口吗?
“少爷!少爷!您快来看!”
这日,叶静珽早上刚起,正打算去上朝,府中小厮突然匆匆忙忙地从院子外面跑了进来。
叶静珽见他脸色惨白,一副惊吓得不得了的样子,当即随他出了院子。
只见叶府大门外倒著个人。
那人一身长袍破烂不堪,血水混著泥泞把那袍子染得无比肮脏,一头长发杂乱无章地披散著,便是街头的乞丐恐怕也比他看起来整洁一些。
那人似是听到了叶静珽的脚步声,微微抬起头,伸手朝叶静珽的脚踝抓去,口中一边虚弱地叫道:“静珽……是我……”
叶静珽这才注意到这人身子竟比寻常人短上许多,再仔细一看,他下身双腿竟然从大腿中部被人生生砍断了!
边上的小厮此刻也是看到了那人凄惨的模样,顿时吓得瑟瑟发抖,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叶静珽听对方叫出自己的名字,心中顿起不祥之感,蹲下身扶住那人肩膀一看,立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人不仅被砍去了双腿,竟连双眼也被生生剜去,如今脸上只剩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那两个洞对著他,顿叫他生出毛骨悚然的感觉。
那人脸上也脏得很,血迹混著污迹,几乎让人辨不清他本来的模样,但是叶静珽盯著他看了片刻,还是认出了他。
“沈兄!你怎麽会变成这样!”他一惊,立刻回头叫小厮去找大夫,自己不顾脏污,把沈谦抱起来搬进了府中。
听到动静赶来的下人看到沈谦的模样都吓得脸色苍白,最後只有管家大著胆子走过去把人从叶静珽的怀里接了过来。
“少爷,这是怎麽回事啊?”管家把沈谦搬到床上,额头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他回头朝畏畏缩缩躲在外面的丫鬟瞪了一眼,命令她们进来帮忙。
丫鬟们很快端了水进来,幷想用布巾帮沈谦擦脸,但是沈谦似乎受了极度的惊吓,除了叶静珽之外的人一碰到他他就浑身发抖。
“我来吧,你们都去外面候著。”叶静珽看不下去,伸手拿过了布巾,让丫鬟们退下。
过了约莫一刻钟,大夫来了。
那大夫姓姚,年轻的时候当过御医,现在年纪大了,出宫後在洛州开了医馆,因爲医馆离叶府很近,所以叶静珽与他也算相熟。
便是姚大夫这样的老医师,见到沈谦的样子也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但他仍逼著自己很快镇定了下来,仔细检查了沈谦的伤势。
“姚大夫,怎麽样?”等他停手,叶静珽立刻小声问道。
姚大夫拉著他到了屋外,这才低声答话道:“叶大人,怕是不行了,断腿剜眼,本就是酷刑,此外他还被高手以掌力所伤,他如今浑身筋脉俱断,五脏六腑也尽数毁坏,还能吊著这口气,怕只是因爲还有馀愿未了。”
“姚大夫,您以前是御医,难道就没什麽灵丹妙药能救他一命?”
叶静珽说著皱紧了眉,虽然沈谦便是活下来也是个废人,但是,总比就这样死了的好。
沈谦与他是同期进士,即便这几年来交往不算很多,可好歹也一直兄弟相称,如今见沈谦落得如此下场,他心中真的很难过。
姚大夫却摇了摇头,轻轻把叶静珽朝房门推去,低声道:“叶大人,你还是去听一听,他还有什麽心愿未了吧。”
叶静珽闻言心中悲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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