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仆从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他拧著眉自语道:“好端端怎会突然这般?”
太医来给秋宁施过针後,秋宁方安静下来。两位太医吭吭哧哧地说了半日,陆震总算听明白,秋宁这是受刺激失了心智,不但要静养还不能再被刺激。
这个理由很让陆震信服,秋宁素来恨自己,那次在药师国废墟就发过一次狂想杀自己,这次只是程度更严重。他如今瞎了眼,身体这般差,又被囚禁很久,发狂也不奇怪。
後来秋宁见到陆震就闹,闹过几次後路震就不敢出现在他面前,至多远远的看几眼、问问他的情况。随著战事日渐激烈,陆震也没闲暇来操心他。
陆震不来,秋宁的精神就好起来。每天都会到院子里转转。
这几日仆人们突然慌张鬼祟起来,联系起听到只言片语,秋宁明白大约是陆震要撤兵了。於是他呆在院里的时间更长了,几乎整个白天都不肯回屋。终於有一天,他听到一阵清脆的鸟鸣在头顶盘旋不去,时而长时而短,叫得颇有规律。
他唇边露出一个欣然的微笑。今晚就要行动了。
他敢只身入虎穴,自然是做了周全的安排。首先他身上带著某些不易察觉的味道,可以引来受了特殊训练的鸟或者动物,外面的步随云等人早已知晓关押他的地方,一直积极筹划营救。另外为了防止陆震骚扰,他仍用无冬草。不过这次无冬草被加大剂量制成药粉,无须配合羊肉汤,只在需要时服食即可,当然这样虽然免除陆震怀疑,但对身体的伤害也更大。
秋宁被抓後,服用了一次无冬草,身体便一蹶不振,但愿这病体能够支持到顺利逃脱。
在夜色的掩映下,身著东平侯府仆人服饰的步随云和长生,跟著一个总管模样的胖子经过几处盘问来到关押秋宁的所在。
东平侯府防备再严也不是铁板一块,这世上哪里都能找到几个贪财的人。混入侯府并不难,但先前黑骑卫屡次失手则是突破不了侯府的防线,所以营救秋宁关键是让那些鸟找到地点。
那胖总管贪墨了侯府财产,被步随云捏住把柄威胁,又许诺给他钱财将他安全送出宜州。胖总管无法只得答应,但还是拖到家眷被送走後才带他们来救人。
胖子指著眼前的小院道:“就是这里了。侯爷这会儿忙著打仗没空来,院子里的人也吃了迷药,一个时辰内醒不了。我守著,你们可要快点儿!”
步随云一点头,正要往里走,被胖子揪住衣袖,不放心地叮嘱道:“你可要说话算数送我走喔!”
步随云心急火燎,很想一脚踹开他,不耐烦地道:“我们得手之後,你就赶快离开侯府,自然有人接应你。现在两军开战,陆震自己都要跑,哪管得了你?”
摆脱胖子,步随云直奔进屋,长生蹲在床边满脸的担忧焦灼。
步随云疾步上前,却见秋宁昏迷不醒,双颊赤红,出气多进气少。
长生难过地解释道:“无冬草有毒,若是平常人少用两回倒也无事,但师傅这身体……先前多半是用过解药,可惜没解干净,这些天又发作了。”
步随云急痛交加,颤著声音问道:“怎麽办?能坚持著出去再解毒麽?”
长生摇头道:“不行,这毒发起来凶险,必须立刻解。”
步随云咬著牙道:“解吧。”
长生知道时间紧迫,他们只有一个时辰。他抖著手拿出一粒药丸喂到秋宁嘴里,再取银针时手竟抖得捏不住。
他听到步随云沈声道:“别慌,大不了我们陪他。”
是啊,大不了就是一死,这屋里的三人均是抱了必死的决心。连死都不怕,还会怕什麽?
长生闭了眼,深吸一口气稳定住双手,睁开眼後飞快地将银针扎入秋宁穴道。
作家的话:
这些天先是家人生病又是自己生病,耽搁了更新,见谅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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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太监(130)神兵降
敌军夜晚进攻并奇怪,尽管这次攻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猛烈,陆震麾下东军从容应战,一切仍在计划之内。
陆震却没来由地心慌。打发去探望秋宁的人说秋宁在睡觉,并无异常。也许是好些天没见到人的缘故,所以心里不踏实,等打完今天这一场就去看他。
靠在虎皮扑就的帅椅上,陆震注视著晃动的烛火,神思有些恍惚。
秋宁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晦暗不明。
陆震惊得坐起身问道:“你好了?怎的跑来这里?”
秋宁不答话,飘飘忽忽地走近几步,冷冷的声音反问道:“你知道自己一直在做白日梦麽?”
陆震神色变都有些难看:“你休要小看我!这天下到底是姓玄是姓陆还不一定!”
秋宁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忽地笑了起来,这一笑仿似冰雪里绽放的红梅,明豔不可方物,“你有野心,很好!可你定然会输。”
陆震望著他有些发怔,动了动嘴唇,半晌才发问道:“你为何恁地肯定?”
秋宁跨前一步,紫眸里波光流转,唇边的笑容更深,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度,“因为你不但是我的对手,还是我的仇人!你一直对我心怀不轨,口口声声说你如何爱我,如何对我好,其实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一个身份曾经高贵些的玩物。你也准备把我继续当玩物豢养。你所谓的情爱不过如此!小看我是要付出代价的,你知道麽?”
“你要是睁开眼看看清楚,或许就不会一次又一次著了我的道。”秋宁几乎是俯在陆震身上,眼里光彩跳动,有一种陆震从来不曾见过的魅惑,“可惜你总不承认,做著豢养我的美梦,然後心甘情愿被我欺骗利用。你到底是蠢呢,还是执著?”
暖暖的热气扑到陆震脸上,明明听著恶毒轻蔑的话语,他竟一点儿不生气,脑袋里只剩不清不楚的痴迷。
他伸手捉住秋宁的衣袖,近乎请求道:“忘了过去吧。我会对你好的!”
秋宁哂然一笑,一字一句道:“你、去、死!”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匕首,深深地、狠狠地,扎进陆震胸膛。同时发出狰狞而畅快的笑声。
陆震骇得大叫一声,睁开眼。并不见秋宁,自己胸口上也没被刺,只有没关严的窗户让风吹得哗哗作响。
原来是个梦。梦里他都这麽恨自己。陆震自嘲地摇摇头,抬手抹去额头上的冷汗。心里越发不踏实。
“报!”亲随推门而入,面色有些焦急地道:“侯爷,西南锁阳关有敌军突袭,已和李将军交上手!”
陆震神色一凛道:“事先怎未发现玄军动向?”
亲随不太确定地回道:“来人并非玄军,而是武骧军。”
陆震更惊,一个接一个疑问在心里打转。木氏武骧军?他们来捣什麽乱?木永桢不是才被发现藏匿於金河上游,武骧军怎会跑到下游的锁阳关?就是要打也是和自己联手打玄军,为何转过头打自己?
他似乎又掉入一个圈套里。
“立刻派人增援李将军。另外传令各部,准备明晨提前撤退!孙将军和李将军撑到天明便无须再战。”他强作镇定下达完命令,带上一队人大步流星地往关押秋宁的地方赶。
陆震捏紧拳头暗自下定决心,再不能对那狡猾的人手软,今天就打断他的手脚拴在自己身边!
……
一个时辰已过,屋里仍没有一点儿动静,胖总管心虚地敲敲门道:“你们好了没有?”
步随云随意地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又过了半晌,胖总管在门口转了数个圈,衣服都湿得贴到背上。
他又去敲门道:“再不出来人可要醒了!”
这回步随云干脆不吭声了。
胖总管跺了跺脚,转身跑了。不要命的才跟著耽搁!
他跑了一段路,突见前方灯火闪烁,急促的脚步声一径往这面来。他忙躲到山石後面,露出一只眼偷偷窥探。
乖乖,那不是侯爷吗?还好自己跑得快!两个蟊贼这回死定了,还是赶快收拾东西躲一阵是正经。
步随云自然听见胖总管跑了。但他现在根本无心去管旁人。秋宁依然没醒,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黑。即使昏迷不醒,他眉间也紧蹙起来,可见是十分难受。
长生除了用针之外,再无其他动作。指尖在银针间来回移动,汗水顺著脸颊一滴一滴往下淌。秋宁的胸口起伏不定,像是有一股气息被银针牵引滑向喉头脖颈。
步随云只觉得全身紧绷到麻木,也随著长生流汗不止,心早已提到嗓子眼要蹦出来一般。
外面的廊道上传来脚步声。
步随云的汗毛全竖了起来,轻声道:“有人来了!”
长生的手打了个颤,秋宁痛苦地哼出声来。
“还有一会儿。”长生边回答,边用空著的手握住持针的手腕,完全稳定下来後又重新施针。
脚步声近在咫尺,步随云毫不犹豫地闪出房间。
陆震骤然停住脚步,只见步随云神情沈毅眸光狠绝地堵住廊道,把身後的房间门遮挡得严严实实。
果然有诈!自己竟然又一次被他骗了!
陆震胸口升起一阵愤怒的火焰,真气伴随杀气鼓动著衣袍,面容扭曲如恶鬼,飞身朝步随云踢过来。
步随云往前奔了两步,腾空跃起,腰身扭转,左腿像鞭子似的迎向陆震。
骨骼相撞,发出骇人的哢哢声,两股凌厉真气宛如碎片般四散。
步随云稳稳落地,伸展双臂如羽翼般护住房门。
陆震的亲随纷纷亮出兵器冲上去。
步随云的双腿生根似的牢牢扎在地上,上身灵活躲闪,手中宝剑寒光凛冽,所过之处碎金斩玉,带起片片血水。
陆震利用人多缠住步随云,几次想冲进房,谁知步随云宁愿挨刀挨拳脚也不移动半分。
眼见他单膝跪地,口吐鲜血,还是硬撑著站了起来,宝剑当胸,凛然不俱,眉眼间巍然强悍的气势加上周围躺著的侍卫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