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管什么是非?随便你们闹去,我一介臣子不配过问。”殷螭笑道:“原来你还赌气,不过是我一时胡说!哪有你不管的道理?你是安康的先生,又是我的相好,你不配管,谁还配管我们呢?”
他讨了这句便宜,心想小林多半又要生嗔,于是等他着恼,等了半晌,全无动静,转头一看,却见林凤致靠在自己肩头,竟已睡着了。殷螭微微好笑,轻轻侧肩,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单衣间传来他肌肤上的体热,暖而安心。
城门口仍在喧声一片,是急欲瞻仰圣驾的百姓纷纷想要涌出城去,官员们也在喝道来临,到处是说是笑,只有这一间城楼小阁安静无声。殷螭抬起头,望见西南面暮霭渐合,反射着一片灿烂霞光,满目江山,沉沉落照无限红。
三之35
清和九年闰四月十六,车驾还京。帝谒庙,下罪己诏。太皇太后梓宫入泰陵。赈九城灾疫,百官各有升黜。
北京的官员憋着劲儿要同南京朝廷计较,可是小皇帝殷Щ乩矗紫鹊内嗣怼⒆锛旱瘸绦蛞坏赖辣夭豢缮伲共皇谴蟪即蜃炱ふ痰氖焙颉R蟓'这一封罪己诏并没有假翰林学士之手,而是亲自起草,恳切沉痛,大有诸责悉归我身,罪深孽重不容于祖宗社稷之意,使得众言官准备好的尖锐谏言被堵在了半路上,臣民们反而涕零起来——其实殷螭和殷Х菔羰逯叮欢然垢缸酉喑乒鍪氯词欠绺皴囊於帜苁馔就椋好娑灾冈鹗保篌な紫仁堑掷挡蝗希挂匆Ф苑揭豢冢钊四岩宰肪浚灰蟓'却是无论被怎么骂都有唾面自干的雅量,并且还将指责统统足尺加三的揽上身来,向臣民表示痛加悔改的努力。两人手法不同,目的则一,都是希望将事态处理掉,自己获得免罪准许。
然而也正因为手法不同,所以他们达到的目标再相等同,效果却是大不一样。殷螭的死赖大法很难得到臣下信服,只能摇头无奈;殷醋苁悄芤苑沓峡业淖颂勾蟪既衔实劾苛吮静桓檬粲谒脑鹑危佣芄换竦玫牧陆獗然实圩约核M玫降幕挂唷H绻靡篌ゃ坏幕袄唇玻薹蔷褪潜纫槐人堋白八镒印倍选�
所以殷螭始终没有明白坐上位的本质,就是要当靶子,倘不能舍身甘为万矢的,又如何垂范堪成百世则?驭下之道,是要时时刻刻记得自己手中的权力全是下面交托来的,而并非下面只能完全听自己指挥、待自己拯救。为一国主君,要虚心、谨慎、有德、自省,其实就是要将自己当作最无知、最无能、最恪守道德戒律、最需要批评与自我批评的人,以便得到最大的帮助和最好的治国方案——哪怕这些全是假相,也须得做将出来给人看。
殷螭向来只肯出风头,绝对不堪做靶子;殷词谴有∈芟壬痰迹霭凶拥睦砟羁淘诠茄铩R虼丝闪篌づ惚本┚窭亓怂母龆嘣鹿鲁牵词贾毡淮蟛糠止僭钡种品婪蹲牛蟓'才回来四五天,就通过主动当靶子自责咎罪,使得臣民产生“皇帝代那些乱臣贼子受过认罚,太委屈!”等等的想法,重新获得了民心——做靶子的作用岂非大矣!
这些事使殷螭想到就忿气不已,只能以称病不朝的举动跟侄子赌气,以示不会轻易做小伏低,同时自己的兵力以及袁百胜所掌京营,实力虽比殷Т吹哪暇┚酰匆膊荒懿焕米詈笫被┥弦徊U飧鍪焙虿辉趺捶奖愫土址镏陆哟ィ墒且篌び趾ε驴床患残硪怀茨浚治薹ㄌ鹈巯啻Α墒橇址镏伦罱簿碓诘辈坏卑凶拥匿鑫欣铮灾劣诮哟氖焙颍灿切拟玮纾崆槊垡庀允静怀隼矗沟靡篌ご笪妹啤�
所谓当不当靶子,便是圣驾还京之后的首辅之争——殷Щ刮椿咕┦保┲幸浴耙咂杏唷碧嵝鸦实凵髦亓澹涫的歉鍪焙蛞咔橐阎梗址镏潞鸵兜旅鞯热四耸撬媪俗詈笠慌疽哒叩拇罅鳎降没实刍咕┑氖焙颍址镏露家讶比槐闶侨奕静∥O樟恕?墒钦庾詈笠慌∪酥校址镏碌降啄昵幔指吹贸沟祝兜旅魅词腔桌先耍呷惹R聿≈ⅲ∮笠猜湎铝朔纹玻僖驳H尾黄鹉诟笫鬃闹霸穑荒芤圆∑蛲恕H绱艘焕矗杖背隼吹氖赘ㄎ恢糜伤床梗愠闪顺⑹滓笫隆�
虽然一般同时有几位大学士入内阁掌政,首辅的权力与其他辅相却大大不同,而首辅退任之后,也未必定由次辅补上,何况如今的次辅杜燮暴躁乏谋,即使是全力支持他的户部官员,也知道他当首辅委实缺乏实力。若是这首辅之争,只是北京官员内部的事,倒也罢了,反正脱不出那几位大学士以及有可能候补的学士之手,问题是眼下圣驾还京,陪驾的一批南京官员都是南京方面的大员,迁都的事尚未正式解决,这批南京大臣大有争夺内阁首座的意思,尤其是南京礼部尚书吴南龄,已成为呼声最响的拜相之不二人选,这使北京大臣栗栗不安,要想尽办法压制他们下去。
问题是派谁去阻击吴南龄落选,这也委实不容易找到合适的人物。南京大臣随驾入京,相当于是向北京朝廷下了挑战书,他们团结一致推出人选,北京岂堪落后?杜燮既缺乏实力,便有人推举礼部尚书张晋明与兵部尚书章守成,张老练而章稳妥,能力未必在素以厚实稳重见称的吴南龄之下,但张章二人都无大绩,吴南龄虽然貌似也没做过什么大事,自国子监祭酒任上就培养出来的道德君子口碑却是响亮之极,等闲难以撼动。于是继二位尚书被推举之后,一批不看好他二人的官员,又开始称誉林太傅才德并重,况是天子之师,实堪大任,为何不能入阁?
这一来林凤致避免了八年的决不掌握实权、成为靶子的事实,终于无可避免的到了面前。他当年推翻殷螭扶小皇帝上位,便知道干过这样事体的自己,万不能锋芒太露,风头太盛,不然迟早位高身危,所以坚决守住“不掌权、不入阁”的原则,一直只领着天子太傅、中极殿大学士的头衔,而不具体担任任何部门的实职——本朝阁臣,向有惯例就是同时兼领一部尚书之职,在运转国家中枢时也负责具体部门事务,然而大决策出错,往往还有皇帝以及整个内阁一道负责,部门内部出了差错纠纷,做部长的就难免招怨,而且尚书是个实在职位,容易调补,下面有能力升迁上来的属官们,谁不在虎视眈眈等着?其他部门有交涉有嫌隙的时候,谁又不在想方设法扯皮攻讦之?所以林凤致看得明白,太傅的头衔既虚空,又难以升迁补缺,坐上面没有实在的是非可惹,反而可以使自己在言论讦战之中少招一些处心积虑的扳倒式攻击,获得超然的、自由的权力,一旦昏了头想去入阁,那就是猢狲入布袋,鲇鱼上竹竿,战兢兢又颤巍巍,动一步都不舒坦了。
可是名字被官员们推举出来之后,再想避免也是无计可施,虽然在吏科科道官上了推荐书之后,林凤致立即上表辞谢,坚决不就,北京官场却也小小掀起了风波——一面张、章二尚书的拥戴者难免不甚服气,欲待讦他落马令己方入选;一面赞同他的官员,又纷纷前来劝驾,称惟有他才能压倒吴南龄的风头,使小皇帝属意圈定,若他辞谢不从,难道真让南京夺了首辅去?连日登门说客不绝,闹得林凤致家中门庭若市,应接不暇。
这样的情况,殷螭自然更不方便上门拜访,好不容易到了端午——这年是闰四月,端午来得格外迟——朝中官员都放了假,各自在家过节,殷螭便以送节礼为名,打听得林府今日谢绝官员来访,想必林凤致在家是空闲的,于是到傍晚换下了袍服,藏头露尾的跑去相会。
林凤致再谢绝官员,见了他的拜帖也无可奈何只能出迎,让到客厅上坐。殷螭见他不请自己到内室,深为不满,打发走碍眼的家人,便抱怨他故意不亲近。林凤致只得解释:“后院今日却是有客,怕扰了王爷,不便相让。”殷螭登时发作:“你说是不待客,却请了什么客人藏在家里?还敢不让我看见,定是有鬼!”林凤致好笑又好气,道:“只是吴尚书家的大公子今日借我园林摆酒,招待太学中一批才俊,青年人吵嚷得紧,你也不见得爱听他们谈论,有什么好见?定要相见,有请便是。”
吴南龄虽做了尚书,却是临时来京,只能赁屋居住,京中房舍价贵,一时也未必赁居到合适宅院,其子宴客聚会只能跟亲友借地方。而他这个大儿子吴筠才入京半个多月,却已风头极盛,以口才和学识,在京师学子中大大扬名立万,连殷螭也是听说过的,奇道:“姓吴的不是正和你争着首辅,怎么他儿子反来跟你亲近?也不怕言官参你们蛇鼠一窝。”林凤致笑道:“这是什么话?我并不曾有拜相入阁的妄想——何况吴大世兄非但是我子侄,也是我林家女婿,我做姻亲的焉能不招待?请入内罢。”他陪着殷螭往后院走,又解释一句:“你不知道吴大公子在留都的名头罢?出名的桀骜不逊。当初吴兄还做着刑部,屡屡禁止结社,大公子却是金陵巽社之长,领袖江南各社,几番抗诉不遂,居然自投应天府请先治他个为首之罪,闹得吴兄焦头烂额——方今年轻人,委实比我们当年更加厉害!”
殷螭不禁失笑:“吴南龄活该,养出这样的儿子捣乱,可不是他做人太奸猾的现世报应!可是他这儿子恁地不孝,他怎么也管不住?还带到北京来继续任他出风头?”
却不知做子女的常常和父母秉性相反,勤劳家长常常养出懒惰儿女,世故的父亲也难免偏偏有个不知天高地厚、冲动激烈的儿子,归根结底,都是保护太过,使孩子显得格外娇惯大胆。吴南龄又是个最顾念家庭的人,当初因为牵挂着妻子儿女不肯答应同俞汝成出亡,都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