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浮生之倾国作者:梦里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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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浮生之倾国作者:梦里浮生-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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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秋的风自殿外吹来,拂起养心殿内垂幡帘幔,也将御案上新泡的茉莉花茶的清香微微送了过来。殷螭本来常喝龙井,并不爱窨茶,但林凤致却独喜香片,哪怕是被留宫中过宿,也要以习惯为名,每回自带茶叶冲泡,时日久了,殷螭也不知不觉染上了他的怪癖,以至于身边服侍的内侍,平常都奉上花茶。郁怒的时候,闻到这股袅袅清淡的香气,一时竟自茫然若失。
  
  养心殿中环伺的侍从很多,可是坐在御座上,却是那么孤零零。
  
  就在这时,京师之中第二道妖书案,赫然爆发。使皇帝必欲杀却林凤致的那股恶念,又重新燃起。
  
                  二之14
  第二道妖书案,形式与《盛世危言》又有不同,题名为《呓语》,不再是问答体,而是半骚半赋的韵文,主角仍自是“木少定”,内容却颇为恍惚迷离,开篇小引即云:“日下来客卧于榻,秋雨飒飒而至,寤寐失惊,曰:‘木子死也!’……”接着长篇似歌似哭似挽辞,居然全是吊唁木少定之死,夹杂着描绘其力抗酷刑、勇保太子、终遭冤杀的惨痛过程,不用说,自然是句句影射殷螭如今一意孤行要杀林凤致之事了,只是貌似预见一般的直写到林凤致冤死之后,暗示皇帝此行,势必堕朝典,违民议,开此先河,将来法纲必坏,为人臣者可堪危矣。
  
  这份新妖书同样是文字浅俗,文风犀利,梓刻也仍然是林凤致的字迹,然而煽动性又比第一份强了许多,简直是给沸腾的清议与民意又添了一把火,因此才出现三四日,便已全城传布,紧接着就呈上了殷螭的御案。他倒抽一口冷气之后,便即愤怒大吼:“速传大理寺再提林凤致,重新拷打!肯定跟他脱不了干系!”
  
  这个诏令先被大理寺挡了一挡,报称林凤致这十余日一直身陷天牢,其府第也已查抄,家中人口都禁闭在内不得外出,如何能整出这样的妖书,叙说的还是自己入狱之后的事?殷螭气得拍桌大怒,骂道:“一帮蠢货!他是什么人,难道不会早早算计好?或者在京城有几个同党?给我重刑拷问,狠狠的打,同时追查他平时的往来,便不信寻不着破绽!”
  
  于是大理寺又重提林凤致刑讯逼供,同时报云此案委实复杂,大理寺独力难支,请求番审及圆审,前者是将重犯换个部门轮流审讯,后者却是请九卿同来当场会审。殷螭批准之后,林凤致数日转了三处部门,一日几度拷掠,打得九死一生,却除了“嫌疑之际,无以自明”那八个字之外,别无吐露;而九卿会审之时,林凤致几回晕迷又冷水喷醒再打,终于打到人事不省,会审被迫中断,据说因为拷打的场面过于残酷,九卿之中年纪较长的一老者竟然吓得也昏厥过去,另外几人在会审当日走出大理寺时都已面无人色,次日便纷纷上疏,替林凤致辩白求释,至少暂时也不能再打下去了。
  
  殷螭看见这几份辩疏,沉默了许久,冷冷的道:“再打!坐了牢都能搅出这等大浪,难道还怕了这几板子?”
  
  可是这回连一贯用刑不眨眼的大理寺,也不肯同意继续刑讯了,汤宾仁亲自上疏,言称林凤致已危在旦夕,一旦气绝,此案便再也办不下去,犯官冤沉不白尚且事小,大理寺办案不清的名声如何担当?何况老臣三朝任事,素来办案谨慎,手下只有核实的真凶,未有含冤的案犯,如果这回竟葫芦提将林凤致用刑而死,“世人将谓臣为何许!”这句话实在颇含讥刺,殷螭明白他其实在说:“世人将谓君为何许!”不禁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其实看到“危在旦夕,将要气绝”这几个字的时候,殷螭心里也紧了一下,竟然十分荒谬的想:真要死了,倒也干净——可惜最后一回在养心殿跟他上床的时候,因为心里有火,做得粗暴了,不曾让他感到快活,露出自己最爱见的迷醉神情,这个遗憾却不能补了。
  
  然而皇帝想要林凤致早死早好,落得干净,大理寺却偏偏拗着不肯动刑,据说反而许狱中请医喂药,要吊着林凤致一条命,以便将来再慢慢办案——全不管殷螭现在根本不在乎案件真相,想的就是林凤致死。
  
  大理寺这头没做手脚处,皇帝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刑部追查新妖书有无破绽。按理说新妖书刚刚出现在市面即已入案,应该比上一份妖书更好追寻,然而第一道妖书案发之后,京城中的刊刻工匠已经畏惧祸事,关门的关门,回乡的回乡,书肆刻铺一片萧条,顺天府白白忙了一场,倒是抓了许多不相干的无业游民,却始终无线索可觅。而这一番扰民,不免使民怨更加沸腾,已被严旨禁毁的妖书反而在暗中愈发大行其道,朝中清议对皇帝的劝谏和抨击之声,也就越来越猛烈了。
  
  至于追查林凤致有无同党来往,这却比追查刻工还难,据顺天府与刑部的联合回报,林凤致这两年几乎可以说是循规蹈矩,人际关系全无,清白到了令人不可置信的地步:白天在东宫侍讲,晚上回府便闭门不出,就连旬休的日子,据说也是躺在家中睡大觉,别说人际往来,就连偶尔出门吃个饭、喝盅酒都不曾有过,简直称得上与世隔绝。这样的行迹,如何找得出破绽?
  
  殷螭哭笑不得的想,其实林凤致交际如此清白无破绽,倒是自己的缘故,因为怕他在朝堂翻身,这两年故意将他的旧同僚、老朋友寻机会调动的调动,外放的外放,绝对不给他留下可供利用的人脉,他还能与谁交往?至于晚间回家就闭门不出,不消说,是必须随时等着自己心血来潮去临幸;平时折腾得他多了,休假的时候补觉也是难免的事。总之一句话,鸡蛋里也许还能挑得出骨头,林凤致却已经委实被自己逼到了水清无鱼的地步。
  
  其实,若论这两年和他来往行迹最为密切的,不就是自己本人么——也只剩下自己本人了。
  
  大理寺不肯继续用刑,刑部查不出线索,于是案件又呈胶结状态,拖着毫无进展。
  
  然而舆论却容不得皇帝一直采用拖字诀拖延下去,继九卿会审向殷螭上辩章请求宽限林凤致之后,便有各路言官开始响应民间呼吁,直接奏请皇帝放人,不要冤杀大臣,寒了臣民之心。殷螭看见这种奏章,便一律不予理睬,结果仅仅几日,留中不发的奏章就堆了满满一堆,弄得他心烦意乱。
  
  京师中出了这等大事,风声播到外地,于是留都南京的文武班子也开始凑一回热闹,千里迢迢送上谏章来了。其中打头一份,居然是南京国子监祭酒吴南龄领着太学生们上的万言书,大力恳请释放林凤致——这吴南龄却是俞汝成昔日的亲信,林凤致的旧同僚兼知交好友,因受俞党诖误,在翰林院中做得颇为蹉跎,但他检举有功,朝廷也不好贬降了他,于是明升暗降,打发到南京去做闲官,吃夫子庙的冷猪肉去了。因为吴南龄与林凤致的私交不错,所以他一被外调,京中就颇有些流言说是皇帝喝醋,赶逐情敌,这也成为林凤致两年中没有官员敢同他来往的原因之一。
  
  殷螭觉得居然被人传闻喝醋,简直大大的丢份——林凤致再好玩,也不过是个取乐的关系而已,值得为他喝醋?但流言要这么说,自己也堵之不住,只好暗自郁闷。所以这回又看到吴南龄的名字,便即气不打一处来,将万言书狠狠掷到地上,骂道:“倒真是好朋友,隔了几千里也巴巴的上疏来救他——不过一个国子监祭酒,还当自己是个人物?”
  
  可是殷螭没弄明白的是,国子监祭酒虽然是四品闲职,却大大算个人物。
  
  本朝仅有两座国子监,分在南北两京,南京原是太祖龙兴之地,其太学建立便比北京要早一朝,而且方今学子才人,一直号称北不如南,就连每三年一次的会试,南方人中进士的比例也要占上大半。因为这些缘故,北京国子监一直忿忿不平,最怕的便是被人指说不及南京国子监。
  
  这回的妖书案出在帝辇之下,闹得如此轰轰烈烈,请释林凤致的呼声,也成为朝野共识。居然在这种情况下,作为地头蛇的北京国子监却比南京国子监晚了一步,竟让他们先上了万言书,简直是奇耻大辱!于是北京国子监祭酒曹彦之一个激动之下,决定做得比南方要更加出格,索性领着太学生们公车上书,叩阙陈情,看不把吴南龄的万言书给压下一头去!
  
  太学生们这么一闹,京城中的士人哪里还坐得住,今年乃是乡试年,明年便是三年一度的会试,参加顺天府秋试后及第的举人们都未曾走,留在京师等待开春跃龙门,各地的举子也有陆续早早赶到准备应试的。所以此际帝都之中正是会集着各路才人俊杰,读书人本来容易热血沸腾,又有祭酒老先生领头闹事,谁肯落后?结果不出两日,午门外清一色遥婪浇恚桡诳仪搿N氖棵歉鞒驯什牛肭笫头盼薰即蟪嫉耐蜓允轹奔渎欠晌瑁帜侄忻窈粲ΓΦ靡篌ぜ词棺谘牡睿簿醯靡搅朔蟹从熘�
  
  生气,郁闷,愤恨,却又无法可想——总不能把闹事的举子学生,统统抓起来杖责,又或索性塞进天牢去吧?本朝祖训写得明白:科第校庠,栋梁所出,不可轻损!
  
  殷螭琢磨,这样的情况,不用说也肯定是林凤致算计已定的,没准还是和吴南龄串通好的,但是吴南龄远在南京,两人间又毫无来往的凭据,如何抓得到把柄?想不到这可恶的家伙,如今在天牢只剩下一口气将断不断,还能兴出如此风浪。
  
  他会猜想林凤致快要断气,那是因为今日各处连送了一堆陈情书,一个比一个说得严重,甚至还有大臣好心好意的说,反正林凤致业已伤重殆死,何妨宽赦释放,让他死在家里,不比死于牢中安妥,也免得伤了陛下的圣誉?殷螭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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