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云丹看了亓珃一眼又微垂了睫,语音有些模糊的道,“城隍庙的那家酥饼铺子又重新开张了,我想带小亓哥哥去尝尝,看味道是不是还和小时候一样的好。”
“一口香?”云青有些惊讶,“一口香又开张了?小丹你消息倒灵通。”
云丹脸又是一红:“大哥告诉我的啦!青青姐姐别这么大惊小怪的。”
“是是是。”云青捂唇而笑,眼望着苏允道,“大皇子如今代理国政可是真忙,若不是‘有人’远道而来又自小喜欢这老字号的酥饼,只怕可没这闲工夫去理会哪个小商户又开了张。”
苏允愣了一愣。
眼前的三人青梅竹马,情谊深厚,他们之间打趣说笑,确是与自己不相干的。只不过没有想到,亓珃也会喜欢民间的小食。这样市井的习惯,很难与他那样一个人联系到一起。
在北域皇城的亓珃,果然有许多让人意料不到之处么?
云青看小丹恼羞成怒的瞪着自己,忙笑道:“既然如此,你们快去吃酥饼吧。我送苏大哥去驿馆搭乘出城的马车。”
“嗯。”云丹点头,一手牵马,一手拉住亓珃,“小亓哥哥,我们走吧。大哥他们快回来了,咱们先去接他们再去吃酥饼好不好?”
亓珃点一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看了苏允一眼,并未说什么,举步而行。
224 皇城 (下)
皇长子云英自南门回城,而去往莲江城的驿马亦在云渊城之南,其实四人本是同路,此时却分了两拨。
亓珃云丹在前,骑马并辔,云青苏允在后,徒步缓行。
骑马本应比步行快许多,然而一入宫门,人群如潮,宽阔的汉白玉宫道上行人络绎不绝,热闹如市井街坊。云丹与亓珃虽人在马上,但被往来人潮所挡,速度几乎与步行无异。
在后看得分明的苏允十分诧异,在山上看得清楚,这里分明是高塔宫阙庄严肃立的皇城禁苑,怎么竟会嘈杂混乱到如此程度?看那些行人的服饰装束,分明都是些寻常百姓,难道北域的皇城竟是可以让升斗蚁民随意进出的自由之地么?
“苏大哥觉得奇怪?”走在一旁的云青善解人意,看到苏允神色便笑道,“其实平日这里不是这样的,今天比较特别。”
“哦?”苏允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北域帝都的双灯节,苏大哥可有听说过么?”云青指着宫道两旁的彩灯道,“每年到了这日,全城的百姓都可入宫为皇家张灯结彩,庆祝节日。到了夜晚,陛下也会亲临天桥,主持盛大的敬天灯仪式,为帝国祈福祷告。”
“双灯节?”苏允沉吟,确实没有听说过。
北域自古便是神秘之地,所有宗属国的子民不可企及的高远帝都,却没有料到也会有这样凡夫俗子般的喜庆佳节。
抬首,高入云霄的四座高塔之上挂满形态各异的彩灯,路上行人个个服饰鲜亮,喜气洋洋,对于北域子民来说,双灯节是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
双灯双灯,苏允默念这奇特的节日名字,不由问道:“除了天灯,还有一灯是什么?”
“是河灯。”云青微笑回答,语声溢出无限温暖之意,“子夜一过,便是北域的玉龙雪融之期了。届时冰雪融化,河水流淌,穿越帝都城的子明河上便会飘动千万盏河灯。人们都说,只要把自己的心愿写成字条打成心结笺,放在河灯上一起飘到白雾峰,那么,这心愿便一定能达成了。”
她笑颜盈盈的望着他,“苏大哥,你可有什么心愿么?”
“我……”苏允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
云青仍是温柔的微笑着:“每个人都会有心愿的吧?苏大哥,今晚若留下来,明晨放起一盏河灯,你的心愿也许就能达成了。”
沉默只是一瞬,苏允再次摇头,“不了。我还是今天就出城吧。”
“嗯。”女子温柔的眼眸中流过几许失望,她的目光转向高塔之巅,那里有未融的冰凌在阳光下闪烁出耀眼七彩的光芒。
“双灯节一过,北域的春天便来了。”云青轻声说道,“苏大哥,希望我们,后会有期。”
225 惜别 (上)
南门之外,驿馆之侧,云青眼凝苏允,未再多语。
虽然相处不过半日,但苏允总觉得面前这温柔若水的女子似曾相识。除了眉下的那点朱砂外,她纤细鼻翼与薄软唇角都与心中深埋的一个影像重合着,带着隐隐的触动与不可抑制的牵挂。
青儿……
“苏大哥,保重。”
云青微垂下面孔,男子略有失神的凝望总是让她怦然心动,她并不知道他为何看自己时总是这幅模样,但目光里情不自禁流露出情愫叫人羞赧。
苏允回过神来。
“保重。”他说,长揖一礼。
云青微微欠身回礼。
温文尔雅,相敬如宾。
连相处的感觉也如许相似。
苏允又是失神,恍惚中身后传来一阵喧嚣。
帝都南门是入城正门,此刻时值傍晚,五座城门洞开,大道上车马往来川流,人头攒动络绎不绝。但随着那一阵喧嚣声起,在门口进出的人群突然如潮水般向两边分开,让出中央大道。
只听马蹄声急,紧接着是疾声呼喝:“让开!让开!小心了!”
那个“了”字尾音未断,一匹黑色骏马如旋风般自匆匆避开的人群中呼啸而过。顿时无数惊呼声起,那是尚未来得及离开道中的车马行人眼见快被撞上而失声发出。
这是闹市大街,明知人多道窄,此人竟仍敢如此放肆驰骋。苏允微微皱眉,见那黑马弛近,不由得便跨前一步。若在亓国他已然出手阻拦,但此地毕竟是帝都,如此多管闲事未必妥当。正踌躇间那马已到跟前,抬眼去却是一愣。
“小丹?”云青此时也看清了,那马前红衣招展云丝翩跹的少女不是云丹是谁?
但她却并非那御马之人,真正相反,这顽皮的少女却是那妨碍御马之人。
云丹背着身半立在马前,因为立足不稳而用一手按住了后面人的肩膀,她的另一只手却牢牢捂在那人嘴上。
即便被人挡住视线和按住了肩膀嘴巴,那控缰之人却仍是驭术了得,每每即将撞翻车马踏伤行人时,他都能够巧妙化解,有惊无险的堪堪让过。
“是六皇子云翼。”云青放下心来,笑着向苏允解释,“他与大皇子一起回城,大概刚刚被小丹他们迎上。只要碰到小丹,荒唐事就多了。苏大哥跟我们呆久了,便也见怪不怪了。”
苏允点头,向云丹身后望去。马上的男子深眼厚唇,棕色短发,额前束了暗红抹额,眸色浅棕明黄,闪若金芒。
云翼单手控缰,挑唇一抹浅笑,不羁之意尽显眉梢眼角。
以他的骑术和武功,明明可以制服妹妹停缰落马,却偏偏由着性子任意穿越熙攘大道人群,调皮顽劣之处不在云丹之下。
“六哥,不许说!”
马背上的少女犹自气鼓鼓的大嚷,骏马已自人群中飞驰而过,马蹄声后埋怨怒骂声不断,却在片刻后安静下来。
苏允回过头去。乱蹄后重新聚拢上路的车马行人又一次自动的向两旁分开。
一时喧闹街头安静了下来,人们纷纷向正走入城门的一队骑兵含笑注目,有人道:“是大皇子,大皇子回都了。”
226 惜别 (下)
大皇子云英乃帝国储君。
云帝近年在帝宫居养,国事政务多由二十出头的云英代行,事实上,云英已是北域皇城真正的主人。
云英性格亲善,平易近人,常私访入市,不少帝都百姓都认识他,亦爱戴他,见是他领队巡城归来,自动分开道路,夹道欢迎。
白色神骏上的青年身材魁伟,让人一见不由得便想起他的母亲。云英亦有一双金色如烈日般的瞳孔,鼻梁挺拔如峰,浓眉厚唇,英俊非凡。
他微笑着在马上挥手致意,宽广的唇线弯做柔和的弧度,将深刻面容的一切硬朗威严化作一股春风,点点暖芒自他金色的英目中普洒而下,润泽四野。
人群中忽而起了一阵骚动。
“那是谁?”
有人小声问身边的同伴。
越来越多的人将视线转向了云英身后的另一匹白马上。
马上端坐着一个少年,雪衣,墨发,服饰并不特别,乘骑也不高大,被挡在大皇子伟岸的身影之后,身侧亦有侍卫护行。
但不知为何,人们偶尔间瞥见少年的容颜,便再也收不回自己的目光,直愣愣只顾着瞧他,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四周愈发的安静下来,只有骑队进入城门发出的踢踏声响。
云英招一招手,让护行侍卫聚拢在身侧,挡住身后那个吸引了愈来愈多目光的身影。
他回过头去向身后人一笑,微带歉意的道:“小亓别不习惯,这里的百姓不比你治下的子民,若是喜欢便是这样肆无忌惮的看个没完。”
亓珃淡淡一笑:“都是被临姨和大哥惯的。”
云英笑容和煦,“帝都城几百年来都是如此,你小时候来都是在宫里住,不熟悉民情。”
“是么?”亓珃道,“我在亓国也很少到外面走动,大哥比临姨还要亲民,这里的百姓都认识你。”
云英英朗的面容在傍晚夕阳下泛出淡金色的柔和光晕,他金色的瞳孔闪耀着点点暖芒。
“得民心者得天下,母皇向来不喜以强治国。”
亓珃微垂下眸,长而密的睫毛在雪色肌肤上留下一道弧形阴影。
“强者方能说不以强服人,弱国无权选择和平的方式。”
云英一愣,旋而展唇,轻轻拍了拍少年肩头,温笑道:“好了,今天过节,咱们不谈这些。”略略直身向城内望,却哪里还有那匹绝尘而去的黑骏的影子,不由又是一笑道,“小丹‘挟持’阿翼不知往那边去了。她也够笨的了,不让他说出来,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是临姨特意召我回帝都的事么?见了小丹之后,我便猜到八九分了。”
“正是这事。”云英笑着摇头,“母皇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