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见陛下主意已定,都不禁暗自叹气,他们跟在凌逸辰身边多年,深知他的性子,一旦他做了决定,就很难改变了。
他们能做的,就是完成好凌逸辰交给他们的任务……
两人第三次向凌逸辰跪下,发誓道:“微臣定然不负陛下所托!”
此刻,他们心里都很不舍,这些年来,凌逸辰待他们真的很好。知他们,信他们,亦君亦友,这种君臣情谊,不是说割舍就能割舍的。
凌逸辰点点头,看了他们半响,亦是有些伤感:“你们回去吧!”
两人起身退下,肖烨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转身问道:“陛下,您是要去找他吗?”
凌逸辰掀起嘴角慢慢笑了,点了点头。
肖烨一时不知是何感想,作为臣子,他舍不得凌逸辰这位对他有着知遇之恩的出色君王;可是作为朋友,他又真心希望凌逸辰过得快乐。
薛子陌走的这九年时间里,他是亲眼见到凌逸辰是如何渡过来的,如果不是寻找薛子陌的信念支撑着,他恐怕早就倒下了。
整整九年,直到今夜,才又见到了凌逸辰的笑颜,他笑得那么纯真,宛若一个孩子!
肖烨急忙转过身去,凌逸辰这一笑,竟让他的鼻子有些发酸……
等二人离去,顺德才进殿,看向凌逸辰的眼中已然盈满了泪水。
凌逸辰缓步走向他,叹道:“你都听见了?”
让顺德守在门外,他就没打算瞒他。
“陛下……”顺德的声音变得哽咽起来。
从十二岁起,他就认识了凌逸辰。还记得,他进宫的第一件差事就是去给还是三皇子的凌逸辰和芸妃送饭。
十八岁,他就跟在他身边,到现在已经整整十七年了。凌逸辰是他的第一个主子,也是唯一一个主子。
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习惯自己的生命里有他,习惯围着他打转,习惯将他的喜怒哀乐当作自己的喜怒哀乐。
可是现在,他却要离开了……
看见顺德伤心落泪,凌逸辰也不好受。
“顺德,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朕曾经遇到一位老者,他告诉朕,人跟人之间的缘分是很奇怪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凌逸辰叹了口气,“朕想,现在我们的缘分可能就结束了。一直以来,你都很细心地照顾朕。还记得,小时候,只有你愿意帮朕,其实你也就比朕大五岁而已。现在想来,也不过是个孩子,却像一个尽职的大哥照顾弟弟一般。所以,在朕心里,我们既是君臣,亦是兄弟。”
这是凌逸辰第一次对他说心里话,顺德知道,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人哭得泣不成声:“陛下,奴才……奴才,舍不得您啊……”
凌逸辰心中亦是难过,沉默半响道:“顺德,替朕照顾落儿,就像你照顾朕一样,好吗?换了别人,朕不放心。”
顺德哽咽不已,使劲点了点头,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凌逸辰长叹一声。
翌日凌晨,早朝前一个时辰,凌逸辰独自去了皇陵。
拜别了父皇,凌逸辰来到凌逸泽的墓前,将他当年留下的画与面具一并火化,那块星辰佩玉也被埋在了墓前。
凌逸辰轻抚着墓碑,难过不已:“逸泽,此生是皇兄对不住你。皇兄就要走了,以后不能再来看你了,你会原谅皇兄吗?”
这十二年来,只要一想起这个弟弟,他还是止不住心痛,他亏欠他太多了……
早朝到来。
这是凌逸辰生涯中的最后一次早朝。
冲金銮殿下的凌落樱招了招手,凌逸辰微笑道:“落儿,上来。”
凌落樱疑惑地走向他的父皇,走向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众官员都有些诧异,不明白陛下想要做什么,唯有肖烨和黄在忠在看到这一幕时,都为之黯然。
从此,君王更替!
从此,凌逸辰统治的时代结束!
凌逸辰拉住凌落樱的手,缓缓站了起来,面向百官郑重宣布道:“朕决意传位于太子凌落樱,从今日起,他便是你们的君王!”
除了肖烨和黄在忠,其他官员全部震惊了,朝堂上顿时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历来也没有哪任皇帝还健在,就退位的啊!
“父皇——”凌落樱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不敢相信地喊道。
凌逸辰微笑:“落儿,跪下。”
凌落樱看了看他的父皇,又看了看下面一脸惊愕看着他们的百官,只得跪下。
满心的不安,父皇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要突然传位?
凌逸辰将那代表着至高皇权的玉玺郑重地递给他。
看着那碧绿色的玉玺,凌落樱被震得恍惚不已,他抬头看向父皇,只见他目光坚毅,不由缓缓举起双手,接过玉玺……
下面的一众官员终于回过神来。太子殿下已经接过玉玺,也就是说,以后他便是他们的君王了?!
肖烨和黄在忠率先跪下,高呼道:“微臣叩见新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官员也赶紧跪下,齐呼道:“微臣叩见新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外的太监、宫女、侍卫们,一浪接过一浪,跪下山呼万岁!
凌落樱已经彻底怔住了,凌逸辰将他扶起来:“落儿,答应父皇做个好皇帝,好吗?”
凌落樱抬头看他,呆呆点头。
凌逸辰一笑,爱怜地拍了拍他的后肩,缓缓步下玉石阶,潇洒地走出了金銮殿……
凌落樱猛然回神:“父皇——”
☆、第71章 倾塌
凌逸辰回了熙和宫,将暖玉枕包好,背在了身上。
连凤进来,凝视着这位曾经的君王,他的主子!
“给我吧!”凌逸辰道。
连凤跪下:“让属下陪您一块去吧。”
凌逸辰摇头,将他扶了起来:“我想自己去找他。”
连凤只得将写有薛子陌墓地的信纸交给他。
凌逸辰展开一看,低低笑了。他居然在杨岭,他母妃的故乡……
“这是属下特制的信号,您只要随处在市集放出,便会有人通知属下,您有任何需要,属下当赶来为您办理。”
连凤从怀中掏出一支细小铁管,递给凌逸辰。
凌逸辰觉得自己用不上,本不想收,但见连凤一脸期待,终是他一番好意,便收下了。
“连凤,你留在宫里,帮我保护好落儿。那些暗卫训练好后就交给他,在此之前,你还要多费心。”凌逸辰嘱咐道。
这九年来,十万禁卫军在连凤的统领下,已然成为一支真正的铁骥。
连凤点点头,蓦然撇开眼,眸光已些许湿润。
凌逸辰看着他,发自真心道:“谢谢!”
他是应该谢他的,且不说连凤拼死保护了他那么多次,单是当年他为自己挡下那一剑废了左手,他也是该谢他的。
只是这一声谢,现在才说出口。
凌逸辰说完,径自出了熙和宫。
连凤向他看去,晨光将他主子的身影拉成了黑色。
泪,徒然落下。
幼年严苛的训练和多年的暗卫生涯,早练就了他坚毅无比的性格,连凤以为今生今世,自己都不会再有软弱的一天。然而,此刻看着他离去,心中竟是那样难过,就连当年连凰走,他都没有这么难受。
刚出熙和宫,凌逸辰就看见拦在前面的凌落樱,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是该跟这个孩子告别的,只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一步步走到父皇面前,凌落樱问:“父皇,为什么?”
他心中有太多为什么,为什么突然传位?
为什么离开皇宫?
为什么不告而别?
凌逸辰看着他,柔声道:“落儿,父皇要去找一个人。”
“那您会回来吗?”凌落樱问道。
凌逸辰心中有些不忍,还是摇了摇头,他迟早要接受这一切。
“您不要落儿了?”凌落樱的眼泪瞬间掉下。
一直以来,那个将他宠上了天的父皇,现在,不要他了!
凌逸辰替他擦去眼泪,心疼道:“落儿,父皇怎么会不要你,只是父皇要去找自己所爱的人。”
“是那个薛公子吗?”凌落樱问道。
凌逸辰有些吃惊,他怎么会知道,他从未告诉过落儿啊,他还知道些什么?
凌落樱突然大喊道:“我恨他——”
就是那个人,就是他,让父皇永远离开了自己。
“你怎么能恨他,你知不知道他是你——”凌逸辰闻言气极,抬手就想扇他,手却终究未落下……
凌落樱懵了,从小到大,父皇对他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现在为了那个人,他竟然要打自己。
不由呆了呆:“是我什么?”
凌逸辰蓦然觉得自己反应过激了,这孩子从小就十分听他的话,若不是知道自己再也不回来,是绝不会说不出这种话来。
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凌逸辰难过道:“他是你父皇最爱的人,你是父皇最疼爱的孩子,你怎么能恨他?他若是知道,该有多伤心……”
说着心里一阵绞痛,“如果他还在父皇身边,定然比父皇更加疼你,你恨谁都可以,就是不能恨他,他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凌落樱扑进凌逸辰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哭道:“父皇,我不恨他了,你不要走好不好,不要扔下落儿……”
“落儿,你长大了,不再需要父皇了,坚强一些好吗?”
凌逸辰心中也是难过得不行,这些年来,都是这孩子与他相伴。他是那人的孩子,所以他倾尽全力去对他好,他是真的将他当做自己的孩子啊!
凌落樱抱了好久好久,才慢慢放开了凌逸辰,他决定让父皇离去,可是他心里好难受。
不是因为他长大不再需要父皇,不是因为他要变坚强不再需要父皇。
这些年来,他亲眼见到父皇对那个人是那样的思念,一个人怎么可以令另一个人挂心到那种程度,他不懂,可是他也不想再看着父皇痛苦下去了……
看着伤心不已的凌落樱,凌逸辰的心好痛,他嘱咐道:“落儿,父皇走后,你要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