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无论任何理由都无法再自圆其说。
在厕所不知道发呆了多久,当安杰离开Rive Gauche,决定应该去就医的时候,时间已经晚了,他又意兴阑珊的回家。
直到翌日早上,安杰被右手的灼伤痛醒、整只手虚弱无力还颤抖不停,而且连表皮颜色都有些变黑时,他知道真的不能再拖,立刻赶到医院去看急诊。
「你怎么等到这种程度才来看?不会痛吗?」值班的外科医生语气中带着轻微责备意味。
他将安杰右手上的水泡都剪破,以灭菌生理食盐水清洗之后,叫护士涂敷上一层厚厚的烫伤药剂,再包上烫伤纱布,叮咛他每天要换药两次,还开了消炎止痛药。安杰清楚自己的药物过敏体质,所以,如果不是痛到无法忍受,他不会轻易服药。
就医之后,安杰的手舒服多了。回到家里,他原想休息补眠,却接到亨利的电话要他到饭店报到。他才想起料理大奖赛将在隔天正式展开。
因为不希望让旁人注意到右手的异状,安杰穿着长袖衣物出门。他从地铁站下车步行到嘉宝饭店,距离饭店还有一条街口,看到亨利已经在红绿灯下等待。
即使安杰婉拒,亨利还是硬带着他从工作人员专用门进入饭店、直接来到饭店中法国餐厅的私人包厢。
「我听说烤箱出问题,害你的店暂停营业的事。」亨利满脸抱歉,「幸好没酿成更大的灾害。你没受伤吧?」
安杰摇摇头。
「那就好。」亨利吁了一口气,「别担心,我会让律师向厂商要求赔偿。」
安杰只是感谢对方的关心,轻描淡写的表示可以自己解决,而且保险公司已经展开调查。
亨利还是十分内疚,「我当时听拉派亚建议订那个品牌。说是新产品、功能齐全,结果却是这样……你不会因此讨厌我吧?」
真是孩子气,安杰心想。「当然不会。」他微笑着说。
「惨了……」亨利怔怔的看着安杰,整张脸垮了下来,「嘴上说不会,其实你心里很气我,对吧?你的酒窝不见了。」
安杰愕然。他摸摸自己的脸颊,刻意夸张的笑了,「那是因为……我年纪大了,皮肤老化、失去弹性的关系,哈哈。」
「安杰。」沉默了两分钟,亨利将座位朝他挪近了一点,「你介意年纪比你小的人追求你吗?」
安杰顿时傻愣,「你在开玩笑吧?」
「我真的很喜欢你……」亨利抓住安杰的右臂,冷不防的吻上去。
由于被抓到灼伤处,一阵疼痛让安杰皱眉轻哼一声,让对方趁机将舌头探进他的口中深深热吻。接着,更伸手探向他的裤裆。安杰大惊,立刻向后缩,同时下意识的以左手用力挡开。
亨利不得已放开安杰,还意犹未尽的含着他的下唇。
「我猜想因为威廉的关系,你对年纪比较小的人一定很感冒……威廉那家伙冷血又差劲,我和他不一样。你知道,我们家有意大利血统,热情浪漫……」
听到威廉的名字,安杰觉得胸口一紧、有些窒息,连带着全身都不舒服起来。
「上次就说了,我和威廉之间什么都没有。」安杰严正否认,「至于感情……很抱歉,我现在不想和任何人发展任何恋爱关系,只想专心在事业上、好好打拼,和年纪大小什么无关。希望你能理解。」
「这样啊……」亨利想了想,突然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该死的,都是拉派亚推荐那个天杀的大烤箱坏掉让你的店暂停营业,最后受害人是我……」
亨利怨叹一阵,接着又抓住安杰的手,「没关系,我有办法了:你一定会获得料理大奖赛优胜、得到米其林星星!」他笑开了,「这样一来,你就能和我交往了!」
不是那么一厢情愿吧,安杰哭笑不得的心想。「没那么简单……」
亨利却非常坚持,立刻带着安杰到法国餐厅厨房。见到他们一起出现,拉派亚相当惊讶。亨利当着所有工作人员的面,对拉派亚耳提面命说一定要帮助安杰得奖等等。安杰不禁尴尬,而拉派亚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把饭店厨房当作自己家里。」亨利愉快的说:「任何厨具、所有素材都能用!」
由于亨利另有事必须先行离开,临走前他不忘和安杰口头约定晚上一起吃饭。他前脚才走,拉派亚便恨恨的瞪着安杰,「我真是太小看你了,帕提瑟先生。」他冷笑一声,「你竟然能透过小老板、将手伸进『我的』厨房?」
安杰知道厨师对厨房的忌讳,可以理解拉派亚因为领域被侵犯而感到愤怒,但这并非他的本意。「我不是……」
拉派亚以一个手势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够了。关于料理大奖赛套餐部分,配合我的主餐,甜点请你做覆盆子慕斯千层派。至于个人作品,我不想知道、也不关我的事。」他傲慢的说:「你尽管用厨房里的素材,但别妄想得到任何协助。」
厨房里的工作人员,不管是因为和拉派亚关系良好、或因为不敢得罪拉派亚,全都避开安杰、假装没看见他似的,忙着自己的事。而拉派亚的副手甜点师,更因为参赛资格的事对安杰怀恨在心,刻意的排挤。
安杰硬着头皮待在厨房的一角,尴尬的环顾四周。平心而论,这的确是个设备齐全的厨房,安杰心想,规划得十分有条理,从前菜、主餐、面食肉食、冷热分区,让料理更顺畅、出菜也更有效率。而甜点师更有自己的独立作业区,还有一个酒侍的专用信道,与主厨沟通选酒。
这样的厨房,也难怪拉派亚会那么自傲。安杰自觉是个打扰和谐的不速之客,感到窘迫、不自在。他的心跳开始加快速度,越跳越猛、越快,几乎从胸口跳出来。
安杰按着胸口,深呼吸好几次。必然是太累了——从烤箱意外到现在他还不曾好好休息,于是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来。没想到他才刚坐下来,立刻视线变黑、有种快断气的错觉,三十秒不到,又像触电似的弹站起来。
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安杰撑着椅背、不明白自己怎么了。他努力调整呼吸,依旧没用,而且除了心悸之外,他更开始觉得喘不过气。冷静,安杰告诉自己,或许是厨房环境太热的关系,便东张西望的想找水喝。他在一个放置干果的橱柜里找到几瓶矿泉水,没多想的打开就喝。
灌了大半瓶水,安杰稍微舒服了一点。放下矿泉水瓶,他注意到旁边的小酒柜中放置许多已开封的酒、料理使用的酒:红酒、白兰地、威士忌之外,还有一系列的加度酒和甜点酒。突然间,他的眼睛一亮:在小酒柜的角落,有一瓶剩下四分之一不到的Chateaud’YquemSauternes。
那是安杰的最爱。他忍不住伸手将酒瓶拿出,打开瓶塞、凑到鼻尖,嗅闻香醇的气味,然后找个小杯子倒出一点品尝。带着花果清香、入喉却浓郁甘甜让他的心情和身体一下子感觉好很多;同时,他也有了一个灵感。
安杰知道该做什么甜点参赛了。他立刻回头从干果橱柜里拿了无花果干,找出面粉、糖、鸡蛋等等制作甜点的基本材料;然后取了一些巧克力粉——厄瓜多巧克力,不是他惯用的委内瑞拉巧克力,但是无妨。
将所有需要的素材放在桌上,安杰脱下薄外套挂在一旁,正要开始动手制作的时候,突然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没跌倒。
一定是太热了,安杰心想。扶着工作台深呼吸好几次,他必须趁着有灵感时一鼓作气完成甜点。
于是,他强忍着不舒适,在一个小碗中倒入酒、将无花果干浸渍进去;接着,找出大碗打发蛋白,逐步进行制作。
正在混合材料时,安杰的右手痛了起来。烫伤后原本就比较无力的右手,这会儿甚至连木匙都握不住,一直抖个不停;他只能改用左手工作。好不容易完成准备、将生面糊分装进几个烤模里送进烤箱。等待烘焙时,安杰觉得心悸、透不过气,手又痛得几乎难以忍受,便吞了一颗止痛药。
当下不舒适的症状解除了一点。终于完成烘焙,安杰从烤箱中取出成品试吃,风味很好,他非常满意的点点头。找了盘子,安杰将甜点摆上、装饰,然后把作品名称写在一张纸卡上;突然间,他眼前的字迹从一个变成两个、四个、八个……接着,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
不对劲。
安杰觉得全身又热又烫、恶心想吐、胸口涨满二氧化碳、喉部却像被堵住一样,难以吸进氧气,他必须强大嘴用力喘气才能勉强呼吸。他蹲了下来,像离开水的鱼一样死命喘息,痛苦得脸部胀红、眼泪也爆了出来。
糟了……安杰知道这是药物过敏。他急忙拿出药单检查,医生开药时他曾特别注意,给的是少数不会让他过敏的止痛消炎药,怎么还会这样?
「饭、饭店里有医生吗?」安杰慌了,艰难的问道:「有没有人……拜托,谁能帮我叫医生?」他非常不舒服,想请人协助,但人人都忙着手边的工作、无暇理会。
安杰的胃部一阵翻搅,几乎呕吐。没有人能协助,他只能自救,于是捂着嘴离开厨房,往饭店的后门跑。一路跌跌撞撞的,迎面和刚走进的饭店总经理擦撞,「走路看路,冒失鬼!」对方皱眉责备。
安杰没时间道歉。才冲出饭店,较清凉的空气流动立刻让他喉头一痒吐了出来。呕吐后他稍微能呼吸,抬头一看、天色已暗,一下子失去方向感。他顿时迷惘: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知道他必须去医院——如果不想死的话。闷头瞎闯一阵,安杰越来越晕,便扶着路边垃圾桶之类的东西,头一低又吐了起来。
「才几点就喝醉了?恶心的酒鬼。」某个衣着考究、显然正要赴晚餐约会的女子看见安杰在路边狂吐,嫌恶的绕道而行。
呕吐之后,安杰的头更晕眩了。他颤抖的拿出手机,按下一个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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