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我与苏曼同时怔住,首先是我,此地无银地干咳了数声,“你喜欢泡澡嘛,浴缸你用。我、我就淋浴一下。何必去客房呢。”
苏曼微偏着脸,似乎在考虑的样子,我上前一步就去拿过了她的浴袍,“考虑什么呀,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说这话的时候,我知道我的脸也红了。很奇怪的事,明明两个人已经早有过肌肤之亲,明明两个人已经熟悉地不分彼此,至少,肉体上是这样。可是面对苏曼我依然会时常感到紧张,兴奋,感到说不出的悸动在心底盘旋,就好像面对一处埋藏着无数珍宝的宝藏地,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有新的发现与收获。
说得起做不起那绝对是我。因为苏曼允可之后,我发现我的脸皮完全不足以承受接下来的事实——苏曼只需躺在浴缸里即可,而我,却要当着她的面脱得□,然后……
洗澡。
我抱着胳膊站在花洒下时,身侧的硕大落地镜子里氤氲的水汽中,我依然分明看到苏曼在笑。
“喂……”
我想说你不要再笑了啊,我已经尴尬地快死了。可苏曼却抢先一步开口:“思归,你后背有个胎记。”
我一怔,本能地伸手去摸后背,这一来便瞬间落了苏曼的圈套。听到她轻笑时我急了,“你骗人!”我身上哪有什么胎记!我急乎乎地再次环抱住我胸口,在镜中狠狠瞪了她一眼。只这一眼,我瞬间呆住了——
她正伏在冰雪柔白的瓷砖上,任泼墨长发半裹纤细瘦削的肩部,旖旎而下,最终海藻般揉在水中,一荡一荡。她伸手摆弄着横格上摆放着的瓶瓶罐罐,各种花香精油,纤细的指尖沾了些许的水珠,如雨后一丛新笋,盈盈于我眼底。她微侧着脸看我,精致的侧脸弧度如一面铺天盖地的温柔陷阱,映得一室清媚,私欲骤生。黑白分明的视觉冲击,最终化融并定格为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我深一脚浅一脚,仿佛踩在云端,更仿佛是走向一个毫不知底细的梦境。
却走得无怨无悔。
回过神的时候,人已一并泡在了浴缸里。我紧挨着苏曼,嗅着她身上好闻的香气,再紧紧搂抱着她柔若无骨的腰肢,思绪连同肢体,不受控制,一路向下。那一刻,容我自私,什么道德什么法规统统抛在了脑后,我不想分什么对错,我也不想知道什么黑白,我只知道,我爱这个女人,就算是她一再踩线的灰色地带,倘或是爱她的代价,那么,我也只能交出。
是自私吧?可是,面对自己深爱的人,美色当前而食指不动,试问又有几人能真心做到?我不是一个完美人格的人,甚至,我知道自己太过软弱而情感用事,可是这一刻,我相信苏曼对我的心意并不虚假。或许尚且还不到深爱的位置,姑且可以称之为介于爱与喜欢中间的某种情愫,因为她在看我的时候,有时候会让我觉得我并不是我,我想,苏曼她也许更加迷恋的,只是我身上那初出社会不曾被磨灭掉的棱角与单纯。以及那一点点命中注定的眼缘。
“明天开始我就放你假,你提前去买好礼物给家里人。然后,一号我去找你。”一番剧烈之后,苏曼拉我一起伏在浴缸沿上,心不在焉地玩着方才“不小心”泼洒出去的水。
“你不跟我一起回啊?”我有些许的诧异,但很快释然。一来她手头上还有工作未尽,二来,一起回去似乎有点点的怪异。
“你知道我家怎么去么?”
我问了个很没营养的问题。果不其然,被苏曼鄙视了。
“笨,你的入职资料就写着你家住址,清清楚楚。”
好吧,我无奈地笑笑,手指按在她脊背上数着她的骨节,一节一节,一直数到后腰,再要往下,被她反手一把抓住。
“喂,我累了。”
“我不累。”偶尔我会也赖皮地笑,因为我知道苏曼对这种赖皮毫无主张。
果然,苏曼羞恼地瞪住了我。我知道,她也与我一般想起那一次,我想问却没问,她想说却没说的问题了。
谁说不干活的人就不累啊……
在我没来得及笑出声前,苏曼便掬起一捧水扑在我面上,呛了满口。我哇哇怪叫着:“好啊,你暗算我!”
抓住,紧抱,再揉身缠上,我从不知自己原来有这样好的身手,也从不知平日里冷静又强硬的苏曼,裸裎相对时竟然如此的柔软与孱弱。浸在水中的冰雪滑不溜手,却因水的浮动让我更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兴奋与满足,一时觉得苏曼包容了我,一时觉得那水包容了我与苏曼。
良辰美景,伊人如斯,自然深夜苦战,鸣金不收。只苦了不干活的那一位,第二日足足睡到日头高照,才慌手慌脚起床飞车赶往公司。而我,得了老板的批假,奉命去商城为老父老母老哥购物,自然不敢怠慢,早早便出发去了本市最大的商城。
老父爱墨,老母爱金,老哥爱收藏名牌打火机,我挨个柜台搜索,一边掂量自己荷包的分量,看单下货。走到珠宝分区,正琢磨是买玉还是买金,无独有偶,一边却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
“这个蟠龙翡翠怎么样?够大气,你爸一定喜欢。”俞飞扬说。
“太笨重了,我觉得那个玉牌好点。”莫小可说。
我愣在当场,迅速缩回了正指向那枚玉牌的手。然而终究是晚了。
“啊,思归?!”
莫小可轻声呼我,我望她时,她正摔开俞飞扬的手。一双大眼眨也不眨地望我,满是情意。
☆、第八十八章
“啊,小可。”我只好笑笑,“这么巧,你也来买东西啊。”
“是啊,给我爸买个玉牌。”莫小可自然没错漏我缩手的那一幕,“你也喜欢那块?”
俞飞扬道:“哎,我还是觉得那块蟠龙的好,大气,比那鲤鱼的玉牌够面子。再说既然即墨喜欢,你又何必跟人家抢?”
“没有没有,我也还没决定呢,怎么能说抢呢。”我赶紧表态。
莫小可眨眨眼,“你买给谁的?”
“我妈啊。”我笑了笑,“没关系,你买吧,我再去挑挑别的。”
说罢我便打算告辞,不想打扰人家小情侣挑东西的。莫小可喊住我:“思归,等下一起吃饭啊。”
“不了,我还有事,你们去吧。”我实在是不太想掺和他俩中间,虽然斯情已已,但面对着莫小可和俞飞扬,我心底多少是有些不太自在的。
匆忙转过了这个柜台,去了另家珠宝专柜挑了一块雕刻着双鲤捧珠的玉挂,然后去挑了一套文房四宝,再去买了一个限量的Zippo打火机。买完东西已经是半小时之后,下了电梯出去商场,却意外地在广场中心的巨大喷水池旁再次遇到莫小可。我退也不是躲也不是,只恨自己不会隐身遁地。
“嗨,还没走啊?”只好迎头赶上。
“等你。”莫小可坐在喷水池旁,任细细碎碎的水沫掉落在身上,脸上,拎包抱在胸口,双腿蜷起如一只迷途的小猫。
“……”我不知说什么才好,等我?怎么可能啊。且不说她是跟俞飞扬一起来的,再说这商场有好几个出场口,她又怎么知道我会走这一个呢?
“中午一起吃饭吧,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啊。”莫小可站起身来,伸手拉我。
许是方才玩了水吧,她的手掌湿漉漉的,握得我心头一悸,赶紧把手缩了回去“不太好吧,俞——”
“我叫他先走了!”莫小可态度很坚决,见我挣开手,她没再去拉,改而抱住了我一边胳膊,如从前一般习惯地将半边身子挂了上来。“陪我啦,我知道这里有个地下美食城,里面可多好吃的了。”
“小可……”我无奈地看着她,“我真的没时间。”
莫小可咬着嘴唇,直勾勾地盯着我,“少陪她吃一顿饭而已,没什么打紧吧。”
“你知道不是那样的。”我温和地笑笑,像以往任何一次一样不去计较她的任性,只是轻轻将她的手从我胳膊上拉了下来。“小可,我喜欢她,现在。”
“我不信。”莫小可化着精致妆容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无法名状的忧伤。“思归,这两年我一直很牵挂你。”
“我也是。”我坦诚以对,发自真心地不去怨怼她曾带给我的伤害与遗憾。“能再次遇到你,我很开心,真的。”
莫小可不可置信般看着我,往后退了一步,极慢极慢地摇了摇头。“思归,别这么和我说话好吗?”
但凡熟悉我的人都会知道,我是一个心事很重的人,常常压着陈年累月的伤不得释怀,而一旦释怀,便会出现这样云淡风轻的态度,用笑容隔开那人和我所有的维系。对小可,或许感情早已模糊,这两年来牵扯着我不得安心的,也仅仅是她当初一言不发便丢开我的因由。而现在,连这因由,我似乎也已不再执着了。
“小可,我们还是好朋友。”我真诚地开口,“过去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我下午的飞机要回家,等下想去和苏曼一起吃顿饭,所以不能陪你。对不起。”苏曼心思细,一早给我买好了回家的机票,就是今天下午的。时间蛮紧。
“好朋友喔……”莫小可不置可否地笑笑,然后一甩包包。“好,那你去吧,拜拜。”说完转身便走。
我看着她几乎半跑着离开,心底一时茫然一时慨然,半晌才找回了思绪。莫小可最后那句话不知为何总让我觉得心底隐隐地酸疼起来,好朋友喔……是啊,小可,你不是也这样介绍我给你男朋友认识的吗?我们就是好朋友,我们只是在年少懵懂的时候太在意对方了,甚至忘记了对方的性别。而你已经走出去了不是吗?所以就请像此刻一样飞跑着离开吧,不要再回头去牵挂我的存在,因为我们,早已不是当初。
那些被你否定掉的过往,我也会努力不再记得。
中午去和苏曼吃了午饭,她说下午有事就不送我了,我也没矫情,自己麻溜儿地拾掇好行李就出发去了机场。
给简妍打了手机却发现一直占线,我也没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