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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无舛微微一笑:“没想到今日自己也进来了。”
地欣然挨着她坐下,侧身挡住了那些左边的东西,脸上浮出一丝过意不去:“无舛,我……哎,总之实在抱歉。”
方无舛握住地欣然的手,连连说道:“欣然哥哥,不要这么说嘛!”
她这一称呼倒把地欣然逗笑了,微扬的嘴角打破了整张脸的刚毅,清清爽爽,如春日草场般带来一阵芬芳。
这是方无舛第一次见到她的笑颜,不觉狠狠叹了口气:“欣然哥哥,你笑起来好美!”
地欣然被她这么一夸,不好意思起来,脸上爬出了两朵红云,幸而菊楼的囚室光线昏暗,方无舛没有看见。
地欣然清了清嗓子,反握住了方无舛的手,正色道;“无舛,谢谢你。”
方无舛此时还沉浸在那个如沐春风的笑容里,眼睛盯着地欣然,却没有什么神采,不住点头:“原来俊朗的女子笑比不笑更动人,啧啧!”
地欣然有些汗颜,用力握了握方无舛的手:“谢谢你!”
方无舛被她一捏,醒过神来:“哦,呵呵,没什么好谢我的啊。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你看你到底还是进来了……”
地欣然神色肃穆,回复了一贯的表情,英气又重回脸颊:“谢谢你替我的开脱,谢谢你给竹儿披上的袍子。”她清宁的眼睛若一盏明灯照入方无舛的眼中,“今后有什么我地苑帮得上的,不要客气。”
方无舛静静望着那双眼睛听她说完,里面尽是清亮,如若她的人,堂堂正正。
不知怎的,方无舛就想到了杜若飞。地欣然身上有些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就是让她想到杜若飞。许是喜欢骑射的人,身上总有些什么相似的吧。一想到杜若飞,方无舛除了愧疚还是愧疚,虽说那是为了完成任务不得已而为之。如若说今日里为了比赛欠了竹儿一个颜面,但至少还有机会补救,可欠下杜若飞的,却是一笔永世情债,再无法偿还。方无舛心中满是酸楚,定定望着地欣然,把地欣然望得满面通红。还好囚室昏暗,地欣然才没有躲开了去。
握住地欣然的手一紧,方无舛忽然低下头去笑了,又是摇头又是叹气,搞得地欣然一头雾水,轻轻摇了摇方无舛的手。
过了一会儿方无舛缓缓抬起头来,脸颊上是两行泪痕,在微光下弱弱发亮。地欣然心头一酸,就要抬手为她拭泪,方无舛却握紧了她的手:“欣然哥哥,你爱上竹儿了,是吧?”
地欣然闻言大惊,甩开了她的手站起身来,别过脸去盯着厅中那枚夜明珠。好半天,地欣然才说话:“你胡说什么呢。”语气中却失了往日那般的强硬。
方无舛垂着眼,抬手从发间取下了那支木簪,轻轻用指腹摩挲,满眼尽是温暖:“欣然哥哥,我知道一个女人爱另一个女人是什么样子。”
地欣然闻言忍不住仰头叹息,方无舛自顾自继续说着:“你岂是那不顾姐妹情深的人呢。你习武,习武之人重义。若不是因为爱她,你怎么会置姐妹安危于不顾,一而再,再而三对姐妹发难,虽说你箭法很准,可是难免失手。最后她已然落败,在众人面前失尽颜面,你更加无法克制对我的愤恨。我虽不为你羽箭而动,但距离那么近,箭气内饱含的愤怒,我是感受得到的,那又岂是主仆之情达得到的深度。我说的不对吗,欣然哥哥,若不是因为爱她?”
地欣然紧紧闭上双眼,热泪沿着面颊滚落。竹儿……
“我懂的,看到自己心爱的人受尽屈辱,那感觉比自己受辱更加难过。一个伤在身,一个却是痛在心。”方无舛噙着泪,“其实该是我对你说抱歉呢,欣然哥哥。”
“你胡说什么,”地欣然转过身来,脸上是泪痕,和微笑,“到底还是该我谢你的,若不是你,我哪里能戳破自己心里的这份感受。”
方无舛抬起泪眼,地欣然重又坐回她身边:“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自己是超越了主仆,把她当作了妹妹。可是没来由的,每月十五,我比她更难受,见她受苦我恨不得替她。甚至,”地欣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望了眼方无舛,“我每夜每夜地梦见她。”
方无舛一脸理解,伸手握了地欣然的手。
“我每夜每夜地梦见她。即使她每日每日陪在我身边,可总觉得还是不够。说不上来是哪里,就是不够。看也不够,想也不够,最终梦也不够。”地欣然说完这番话,如释重负,“如今明了了,这便是爱吧。”
微笑在她脸上绽放,如一片草场,野花开遍。
方无舛也笑着握紧地欣然的手:“欣然哥哥,你笑起来真的好好看。”
地欣然伸手揉了揉方无舛的额发:“谢谢你,我看到你为她披上外袍,心里除了感激还是感激。”
方无舛摇头:“是我该做的。”
“我那几箭,你别放在心上……”地欣然又觉得不对,“怎么能不让你放在心上呢,你得记着,以后让我还!”
方无舛“哈哈”一笑:“好,那我要欣然哥哥以后见到我必须得笑,算是还债!”
地欣然一愣,继而点头正色道:“一定。”
方无舛拍掌叫好,地欣然却忽然说:“你头发散了,我为你绾起来吧。”
方无舛却失了颜色:“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不用麻烦。”
说完自己飞快地将头发绾起,地欣然微微眯了下眼睛,没有说什么。
此时一个声音在铁牢外响起:“你们可以走了。”
二人同时转头去看,只见菊楼将牢门打开,退后一步,意思是让她俩出去。二人对视一眼,地欣然先反应过来,起身对菊楼一鞠躬,走出了牢门。方无舛跟着也出去了。
“谢总监大人。只是欣然不明,还未受责罚,如何就可出去?”
“责罚你们已经通过了,”菊楼带着面纱,“既是姐妹不合,关在一间牢房最是折磨。责罚便是一直磨到你们合为止。”
地欣然眼里闪过一丝敬佩,深深鞠躬:“谢大人!”
方无舛在她身后盯着菊楼,咬着嘴唇,最后也是一鞠躬:“谢大人!”
菊楼轻轻点了点头:“去吧,别忘了去芙蓉苑禀报一声。”
二人出得芙蓉殿,发现湖中擂台和岸边观台已经拆完,她们才被关了多大会儿工夫啊。方无舛不得不佩服起芙蓉浦内的办事效率来,轻叹一声:“浦主真是管理有方。”
地欣然回头:“为何?”
方无舛拿手一指:“那儿,那儿,俩台子,没了。”
地欣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不一会儿笑了:“这没什么大不了,不过是用了机关术。”
“啥?”方无舛满眼疑问,“机关术?”
地欣然愣了:“对啊,”转念便笑了,“哦,虽然上次你出任务也是坐的芙蓉鸟,但是你由于体香未生,不算正式花体,所以定是用了迷香。”
方无舛一拍手,停下不走了:“是了!我想起来了!上次去南关山,我说怎么给我穿一大氅,大春天的。途中我还觉得冷呢。原来是飞去的?”
“嗯。芙蓉鸟飞一日,抵马行三日。”
“那么厉害?怪不得很快就到了。”方无舛眯起眼睛,“这浦里的秘密太多了!”
地欣然笑了:“又有什么秘密,如今你成了正式花体,很多事便能知道了。”
“所以拆台子的也是机关术?”
“对。所以浦里其实用人的地方很少。大部分的重活、粗活都有芙蓉木去做。哦,就是木头人,也是一种机关术。其实芙蓉木啊,白天洗衣做饭,晚上捶背打扇,它们统统能做。就是细活儿上还是不比人做的好。”
方无舛的嘴巴张得老大,芙,芙蓉木,能洗衣做饭?晚上还能捶背打扇?
地欣然伸手揽了她的肩:“走吧,赶紧去见浦主。”
方无舛一路沉浸在无边的遐想之中,由了地欣然拖了她进到芙蓉苑,这才缓过神来。
二人整理了衣衫,进到浦主房内。天气已经立夏,浦主房内却燃了火盆,让人闷热无比。二人马上汗湿了衣衫。
浦主却先开口了:“既然菊楼放你们出来,说明已经受罚,不用来禀报了,回吧。这里太闷,你们受不得的。”
二人闻言向幽暗深处道了福,出得门来,急急吸了几口气,才算是缓了过来。里面实在太闷了。
离开前方无舛回头望了眼浦主的房门,那句“这里太闷,你们受不得的”一遍遍在她耳边环绕,心里只觉无比酸楚。浦主她,稍微这么一关心,就让人如此感动了吗。那浦主她,到底怎么了?
在第二个岔路口,二人分别,一个向左转,一个向右转。
告别方无舛后,地欣然脚下加急,三步并作两步,便到了地苑的门口。匾额上草草写着“地·欣然”。
近乡情怯。
地欣然一脚踏入苑门便停了下来,心中宛若鼓捶。前脚是对竹儿无比的思念和倾诉的期念,后脚是对这一刻来临的一些莫名畏怯。于是进退都不是,卡在了那里。
纠结间,竹儿已经到了苑中,见到门口的地欣然似乎愣了一会儿,然后一个“主子”便拔腿跑了来,扶住地欣然,眼中担忧地上下打探。
“咳,没事啊。”地欣然咳嗽一声掩盖自己的紧张。
“从总监大人那里出来有没事的吗!”竹儿脾气依然火爆,即使对地欣然也是这样。
不想地欣然却笑了,抬手在竹儿鼻子上一刮:“你这脾气,知不知道刚开始我多想收拾你啊!”
竹儿一撇嘴:“你能收拾得了我吗!如果没事的话,走两步看看,我看你卡在这儿有一会儿了。”
地欣然觉得脸上一热:“我卡在这儿不是因为受伤,我没受伤。”
竹儿有些不耐烦:“你总是很磨叽的,走两步,快!”
地欣然大步向前,径直进了自己的房内。
竹儿跟了进来:“你走那么快干嘛!”
地欣然望着她,一点都不恼,眼中尽是可爱。是的,我是爱她的,如果不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