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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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女人-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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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蒙住了你的脸呢?”媚娘笑道。
“姜太公太老了,老得已经不是一个男人了,”陈硕真微笑道:“而崔义玄,根本就不是男人。”
话毕,两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场谈话越来越不像是一场临死前的对白,而是闺中密友的窃窃私语。
“好了,”陈硕真站起来,那宽大的囚服随着她的步伐飘起来,裹住她妖娆的身段,媚娘心里暗暗赞叹,连囚服也能被她穿得这样好看,“别光盯着我看,你来肯定不是只为了好奇来看我的,对不对?”
媚娘点头转入正题:“以你的美貌,简直可以进宫为妃为后,受宠也不在我之下,何苦起兵造反,落得个身首异处呢?”
陈硕真也终于收敛了玩世不恭的笑容,神色凝重道:“以武娘娘这样的胆色智慧,竟也以为进宫为妃为后是女人最终的理想么?那永远是在委屈自己,伺候着一个男人,哪怕这个男人是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那有怎样?你的雄才大略远远胜过这些庸俗之辈,你能把这个天下治理得更好,那么,为什么还要在他面前卑躬屈膝,为什么不能把他的权势拿过来?!”
天下,天下,这番道理在媚娘心里不是没有起过年头的,可是,每次都因为觉得太过离经叛道而不敢往下想,今天听陈硕真这样堂而皇之地说出来,直听得她热血沸腾。
陈硕真走到她的身边,双眸望住媚娘道:“你美得连我都动心了。”
媚娘笑道:“你自己这样国色天香,还要来打趣我。”
陈硕真又道:“我真起了造反的念头,是因为有一天在梦里梦见了弥勒佛,他对我说,是时候出个女皇帝了,我原以为说的是我,就起事了,今天见到武娘娘,才知道原来说的是你。”
媚娘心说,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忙道:“你可别害我,我还怀着孩子呢,一尸两命。”
陈硕真趴下身,把耳朵伏在媚娘隆起的肚子上静静听了会儿,仰脸笑道:“放心,外面听不见的——我死之后,就投这个胎,来做你的女儿,好不好?”
媚娘想到这样美丽的一朵花就要在明天凋零,心头不免悲伤,也就顺嘴答道:“那是自然,投身帝王家,一世的荣华富贵,不过你可得保佑我早日当上皇后噢。”
陈硕真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娘娘既依允了我,我就当真了。望娘娘以天下为己任,完成硕真没有做成的大事。”
媚娘见她张口闭口不离要自己当皇帝,生怕惹上麻烦,打算起身告辞,陈硕真拉住她附耳道,“你等等。做大事的人,须有死士。他日有需要之时,可到东城土地庙寻一个叫尾生的人。”
“我如何知道是他?”
“那土地庙已经废弃,你去那里对着土地像磕三个响头,自然有人来问你讨碗水喝,你问‘水涨起来了,你还不走么?’他答:‘既名尾生,便已明志’,那人便是尾生。”
媚娘知道,尾生抱柱是古时候一个浪漫又哀伤的故事,尾生与女子约在桥头,久候不至,水涨没桥,尾生抱柱而亡。陈硕真有这样的死士,她信。
这屋里的谈话媚娘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如意。十一月庚戌,陈硕真伏诛。武媚娘听说,当她美丽的头颅落地的时候,天上飘起了鹅毛大雪,一炷香的功夫就把她的尸首掩埋了。
媚娘想起那天的诀别,竟不相信那确确实实发生过,只有她隔着肚皮抚摩着躁动的婴儿的时候,会忍不住想,她真的会来投胎吗?

 正文 十四
 这年的第一场雪带走了陈硕真,第二场雪送来了小公主。当媚娘看到那个包裹里的婴儿时,一下子惊呆了,哪怕在这襁褓之中,她雪白的皮肤,长垂的睫毛,无一不在骄傲地展示着她无与伦比的美貌。
天,这孩子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个妖精,这分明是陈硕真,她真的来了。媚娘把这深深的恐慌压在心里,宫里上下因为这孩子的到来一片欢腾,就连皇后见到了这孩子也一刻不舍得放手,总要抢着抱抱亲亲好一阵子。这大概就是妖精的魔力吧,她一诞生便注定了要颠倒众生,无论是敌是友。
如意见到小公主都忍不住说:“若是能生出这样漂亮的孩子,还俗我也甘心了。”
媚娘笑她道:“那就请如意师太还俗给我生一个吧。”
如意自知失言,羞红了脸,追着媚娘要打,只听外面有人通传:“越国太妃驾到。”
二人赶紧收敛了形容,正衣跪迎。
越国太妃燕氏走进来,忙叫二人起来,嘴里说:“新年回来和大家聚一聚,听说小公主美丽非凡,一回来就先到这儿来了,快抱来给我瞧瞧。”
媚娘从摇篮里把孩子抱起来给燕氏看,如意觉得燕氏拿眼瞟了一下自己,认真抬头看时,燕氏的眼神又正专注地看着小公主,似乎一刻也没有离开。
燕氏入座之后,屏退了侍从,媚娘看这架势,似乎有机要事要和自己说,也赶紧叫宫人把小公主带到外屋,又示意如意也退出去,关上了门。
燕氏长叹一声:“媚娘,你大祸临头还不自知吗?”
媚娘知道燕氏必有些要紧的秘密告诉自己,忙道:“请太妃赐教。”
燕氏道:“我在这宫里也有一二眼线,平日里传些娘娘们的笑话给我解闷,这一桩我可不敢当笑话听,只在这个年过完,十五之后,宫里有人要治你死罪。”
媚娘吃了一惊,仔细理一理头绪,道:“媚娘有什么把柄与人,会落得死罪呢?”
燕氏直盯着她的眼睛:“媚娘可知道巫服之祸?”
媚娘一听这话,脑袋嗡了一下,知道燕氏说的果然是一件大祸事。汉武帝金屋藏娇的皇后陈阿娇,一朝失宠百无聊赖中,竟爱上了女巫楚服,每日命她扮作男子模样,与自己同睡同起。汉武帝知道后勃然大怒,将陈阿娇打入冷宫,腰斩楚服,陈阿娇终于郁郁而终。
媚娘脊背发凉,手脚僵硬,好半天才讷讷地问:“是什么人要杀媚娘?”
太妃冷笑道:“想治媚娘于死地的岂只一人,任凭谁知道了这件事,都可以在皇上面前邀功请赏的——刚才那个小尼姑就是你的楚服么?”
媚娘知道瞒燕氏是再瞒不过的,只得点头。
燕氏低声喝道:“你好糊涂啊,胡作非为竟弄到宫里来了!这宫里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就盼着你出个差错,你竟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来,岂不是自寻死路!”
媚娘连忙跪下:“媚娘知道错了,但求太妃指点迷津。”
燕氏又是一声长叹:“哎,你我亲戚一场,兔死狐悲,我自然是要保你的。事已至此,万万不可儿女情长,只愿你能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媚娘听出了燕氏的弦外之音,分明是要她杀了如意灭口,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沉思不语。
燕氏恐她心软,又劝道:“此女不死,后患无穷,当年陈阿娇是什么出身,她母亲是堂堂长公主,所以才不过判了个幽禁,你母亲呢?你儿子呢?你这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呢?你要他们背负什么样的罪名?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说罢,起身走了。
如意从外室进来,见媚娘还在发呆,关切地问:“刚才太妃说了什么?”
媚娘胡乱回答:“无非是叫我趁着皇上钟爱小公主,赶紧讨个封号。”
如意深信不疑,并不再问。
媚娘见如意行止如常,浑然不知已被放上刀俎,心下不由大悲。这天夜里,媚娘梦见正和如意赏花,待要折下一枝给如意戴上,才发现原来如意无发,二人正嬉笑间,忽手中的花滴下血来,淌在媚娘手上身上,媚娘惊得把那花往地上一丢,却发现躺在地上血泊之中的是如意,究竟折的是花还是如意,竟无从分辨。
媚娘在噩梦中惊醒,冷汗淋漓,如意梦中哀怨呼唤之声声声直敲心门,一时心痛如绞,自忖道:“叫我杀如意,那是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的。”
既然醒了,索性拥被半起,看着窗外满天星斗想着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越国太妃断无害自己的意思,更加不认识如意,所以可见她说的是真。只是自古捉奸拿双,拿这样秘不示人的事情告皇上的宠妃,没有十成的把握总不敢贸然出手,但看燕氏字句确凿,可见对方已有准备。想自己和如意在宫中极谨慎,只是在感业寺里放浪形骸,难免露出形迹,只是感业寺众尼自己也是投鼠忌器,就算告自己也不够分量,细想来只有一个人作证,自己是逃无可逃的,此人就是感业寺住持,静慧法师。
想起静慧法师,媚娘不由心中一紧,媚娘入宫之前住在感业寺别院曾遭大火,后来因为自己安然无恙,也就不了了之,但自己心中始终存疑,此事疑点太多,后来听如意细细说起前因后果,更发现一件怪事,那晚正是起火的时候,静慧法师定要如意来寻自己赏月,竟像预先知道有这场火一样。这个疑虑一直深深藏在媚娘心里,今天两下一印证,真相似乎呼之欲出了。
此番要害自己的人定然与静慧法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与上次纵火的只怕是同一个人。上次静慧法师算是救了自己一命,可谁知道她救自己性命是何居心,或许觉得皇帝最爱的女人死在自己寺里是个大麻烦,所以决定中止行凶。
如果说真是静慧法师所为,那么为什么早不以巫服之罪告自己,还要等到现在动手呢?媚娘苦思片刻,似有所悟,定然是那时这主谋还不清楚自己与如意的事,现在自己公然把如意接到宫里居住,再由静慧作证,那就是坐实了。
燕氏劝自己杀掉如意,确是最理智的一个办法,最理智也最残忍,可若要保如意不死,第一须将如意速速送出宫去,自此不再来往,第二则要封住唯一一个重量级证人——静慧法师的口。若要自己不死,须得如意死,若要如意不死,须得静慧死,两害相权取其轻,媚娘已做下主张,静慧非死不可。
只是自己身在深宫,又不像皇后有柳姡Сに镂藜沙叛狄本不酆纹淠岩病R腿缫庀率帜鞘遣豢赡艿模缫夂途不鄹星樯詈袂兹裟概偌由纤悄茄豢媳渫ǖ娜耍ㄈ荒勺约核酪膊辉敢馍本不鄣模庹媸浅钌啡肆恕�
正在踌躇之间,只听外间婴儿啼哭,媚娘叫宫女把孩子送进来,自己抱在怀中轻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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