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唇一张一合,中间浮出来无限的彩色的斑斓的幻象油彩,一路扑过来到眼底。
是了,她听见了,听见了,听见那女子说踏进泉里,便有暗道,逃脱秦家。
是了,她要逃离,她要逃开这里。
急速往前奔去,要拉了那女子的手亲切说些话才好,才要感激她,才要恳切问些什么,往前扑过去,脚尖踩空,女子如花雨一般涣散,她这才清醒过来,然而整个身子已是在井上。
一道劲风掠过,腰间一道软软的力道渗透而来,骤然呼吸紧张,被勒住了,转头,意识回归而来,一个女孩子把自己拉过来,往后一扯,便离开了那泉眼。
只是定睛一看,哪里是泉眼,分明是一口废弃许久的枯井,旁侧枯草猖獗。
她定时觉得后怕起来,只是平日里从未见过秦家有枯井这样的东西啊……诧异回过神来,却是发现有个少女盯紧自己,眼睛绿油油的散发着可怖的光。
张开嘴要尖叫,却被少女狠狠捂住了嘴:“再叫我就把你丢下去。”
她瞪大眼睛看着少女,默然点了点头,眼神全是惶恐,那少女的眼睛全是绿色,看不见瞳仁,只有绿光幽幽地亮着,她脑中又是清明过来,才回想起方才的事情,才知道自己是遇见了鬼魂。
只是这少女又是……等等……
晓棠揉了腰肢,定睛观看这凶神恶煞的少女,才发现除了这眼睛着实怕人之外,这面目的轮廓在这黑暗的烘托下,逐渐浮出一个熟悉的样式……
琥珀。
“你老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糯米团子么!”琥珀觉得不满,这人总是盯着自己的脸,好似是要吃了自己一般,她何时叫人这么看过,即使是当年的君故也没敢这么直勾勾地瞧着自己,这个寻死的撞鬼的小丫头怎么能这么看呢!于是她便挥了挥手,抬高了下巴,哼了一声。
“……”糯米团子……?
晓棠疑心起来,琥珀在这里作甚?说起来自己为何会遇见这样的事情,为何琥珀眼睛会变成这般模样……为何琥珀能救了自己,她们一出现女鬼就消失了……
这些东西都繁杂起来交织在一起,她也暂且想不到别的事情,却是看见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叫她无比吃惊。
韦湘。
只是眼前突然多了层浓重的大雾,顶着露水和湿气她勉力睁开了眼睛,却是瞧见了韦湘袅娜的身影,毫无波澜一般划过了大雾就从中间穿行而过,韦湘的刘海不曾被打湿,只是浑身都罩上了一层朦胧暧昧且又诡谲的白色暗光。
韦湘的眼神同样朦胧且模糊是看不见的,像是方才那个女鬼一般,只是不同的是,女鬼一身红色戏服,妖艳地跳脱世外,韦湘却是一身服丧的衣服,通体雪白。
她下意识觉得可怖,往后退一步,却是被一根木棍绊倒在地上,那根木棍上的木刺尖尖,有黑红色的血迹斑驳着。
扶着井沿爬起来,绞轮上的绳子却是早已风化,偏有一块掉在她胳臂上,她以为是蛇,惊得尖叫一声。
琥珀清楚地瞧见了自己的师父狠厉地皱了眉,却又松开。
嘴唇苍白但柔软,整张脸毫无血色的韦湘端详着四周,又端详了这个丫环,大雾遮蔽了她身后的铁门,锈蚀门上的挂锁还尚且完好。
走出雾气便是真正的那个天地,只是若要走出去,要费一番周折。
往右偏过了头,对着右手所持的白烛,轻巧吹了一口气。
它灭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快来猜主CP~~~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蜡烛既已灭掉,四围也就重新陷入了黑暗之中,晓棠私心想着琥珀那绿油油的眼睛大抵是能够照亮这雾气浓重的夜,然而琥珀的眼睛虽是幽绿色,但却无法散发光明,却仍旧明亮。
她觉得可怖极了,韦湘走进几步,侧过身来望着她,眸子定定直视着,瞧见她的眼神有些诧异,不多时,又化为了了然。
“你……”晓棠只是这么轻吟了一声,却也是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她知晓韦湘她们救了自己,也不敢多言,只是心底定定地想着三奶奶原来也是妖怪,同妖怪在一起的不是妖怪就是鬼婆子……哪有那般年轻的婆子……
琥珀急急地跑来,抓紧了韦湘的手臂,咕哝道:“师父,我们慢了,那女鬼早是跑了。”
“无妨,她既是在这井旁现了身,那便是离不开这秦家,绕着这宅子走上一遭,总是会碰得上。”韦湘轻飘飘地开了口,声音虚无得很,恍若方才那女鬼张合唇瓣之间的呓语,晓棠又是吓了一跳,转而冲入大雾之中,琥珀一只脚伸过去,将她绊倒,又一屁股坐了上去,不肯叫她起来。
饶是她告饶,身上那人还是坐得稳稳的,好小一个身躯竟是铁块那般地沉重,不过也知晓琥珀是掂量着坐上来,总是留了余地,没有死死压着,她便也不再挣扎,只是茫然俯伏在地上,总是觉得哪里怪异,但又生生恐惧得很。
一枚火光从地底伸上来哗啦就这么凸显了来,幽幽的蓝色火舌跳跃在白烛上诡异得很,若是不仔细瞧着也是发现不得有蜡油会顺着那光滑的蜡烛淌下来,事实上,蜡油虽是有一些,却也是流淌得缓慢,如同静止。
韦湘盯着火光,烛火在她眸中倒映成一种微妙的姿态。
“出不得这院子的吧!”她自顾自说道,转身离了大雾,琥珀也一个鲤鱼打挺从晓棠身上跳下来,嘻嘻哈哈地随着韦湘而去,晓棠更觉得阴森恐怖起来,不敢留在这里,若是那红衣女子回来,那又是何等光景?
可若是跟着韦湘她们,也是分外考验胆量的事情,她便坐起身,倚着井口惶恐地双手环绕在胸前,本想走几步,却怕又走入幻象之中,她恐怕自己是要死在此地,阎罗王可是会收她?下辈子可是能交好运做个阔太太么?
雾气愈发浓重起来,这天色也被晕染做了奶白色的光景,她陡然想起来素常陈妈会念叨的事情,陈妈闲来无事常常说些不着边际的事情,她说秦家从前有个女人含冤而死,日后每逢初七便要杀人。
那时并未有过人命陨丧,她也只是当作茶余饭后的笑料说来玩闹,谁知这事情改头换面一下,倒也露出了真实一些的端倪。
她后怕得很,后悔自己从院子中出来,平日里自己该是同那些人打水嬉闹,然后一天的事情就可以结束,歇息下来熄了灯火便好。委屈得很,不自觉淌下泪来,抹着脸痛哭,只不敢发出声音。她疑心会招来鬼魂。
朱颜从房里出来的时候已是深夜,她细细思想觉得晓棠所说也并不是全无道理的,况且二爷本就是冲着自己的项链而来,二爷的话何时能信呢!
这些东西自己也是知道的,只是嘴上还印证了一些心里的奢求,总是强硬着不愿承认,倒是伤害了不少人,她长出一口气,既是已经想通了,便也是又梳妆打扮好,对着镜子瞧着自己浮肿的脸叹气,拍打几下。
眼圈是黑黑的了,那几瓦的电灯泡亮着,刺眼得很,她也借着那灯光下在墙上瞧见了自己的影子,那么一个庞然大物,投射在墙上,每个微妙动作都放大了无数倍似的,她觉得害羞起来,便关了灯,肋间陡然传来一阵子剧痛,也不知是什么感觉,她本是想着要出门去寻回晓棠的。
这丫头平日里却也是忠心的,买来的丫头多少都有些贱贱的脾气,奴颜得很,平日里从不曾做些出格的事情。
都是女人,又不了解什么呢?
她也觉着愧疚起来,女人总是这样可悲的生物,这般要伤着待自己好的,又要巴巴地贴过那冷屁股去,也不知是奢求什么,最贱的怕是自己。
才刚刚升上来这样的想法,脑后便是犹如重击一般,眼前景物呼啦一下,如是有声音一般呼啸而闪过,不论是那马桶还是那胭脂匣子,都斑斓着化作一道流光在眼前飘过,骤然,就黑了下去。
而据那天晚上打更的老实人说,那天晚上的二奶奶不知是怎么的,打完了晓棠好似是良心不安稳一般,大半夜的就出去,还提着灯笼,那灯笼可真是亮堂,口中也是着急呼唤了晓棠的名字,晓棠也是不知道哪里去了,总是不应,二奶奶走过的地方灯也都是亮了一片,哗啦哗啦的这边亮了那边又暗了下去。
老实人说到这里就摆出一种神神秘秘切切察察的态势,温和说道:“二奶奶走到老爷封住的西院那里,就直直地走了进去,那铁门竟也是抵挡不住二奶奶的身子,二奶奶好似是鬼神一般就进去了。好是吓人!”
于是一旁的身材粗壮的车夫说:“嚇!你定是叫你女人抽干了身子,出了幻觉,二奶奶那么胖的身子,从那么窄的缝里,如何肏进去!要么便是喝多了酒,傻了眼才是!”
老实人便也这般疑心自己是否是喝多了些,那老头子真是混账灌了自己那么些酒,都看不真切了呢,却也是想要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尽是瞎说,我明明是看清楚了的!”
“呸,昨儿个,二爷回来了,二奶奶如何出得去?”
这话说得倒是很有道理的样子,于是两个男人相视一笑,也是明白了这话的意思,哈哈大笑起来,灌下几口烧刀子,吃了馍,便去睡了。
这样,就没有人看见,晓棠对着朱颜站起身子的那刹那,朱颜一把,往前倾过身子。
把她推了进去。
只有一声诡异的闷响。
作者有话要说: 哼哼!
☆、【第十七章】
【第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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