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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带着些压迫的意思,三爷本就是这样的意思,便笑了笑,是默许了,秦扶摇便站起身来,总是呆在这里也不好,往门外走去,在门口驻足,回身望了一眼,三嫂低头剪了几小块纱布,又细细地抹了药粉在上面,小心地将手搁在一旁,怕是触及到伤口。
她又骤然觉着自己的心是要被融化了一般,勾了嘴角露出个大大的笑容,便微微笑了,转过身,随着三爷在前头,走入了夜色。
三爷的身形瘦长,看着也是十分单薄的,虽说男人的身子骨比起女人来总是强壮一些的,韦湘的身影给她的感觉却是如同虚无一般,犹若被风一吹就会弥散开来,给人琢磨不透的感觉,三哥歪着身子,缓步地走着,要等她也跟上来,她步数很小,一路也算是跑着的。
只是在路上她远远望见了一处朦胧的灯火,鲜艳的大红明晃晃地亮着,为何是知道是大红色?大抵是它太过艳丽了吧!便抿了嘴巴,侧身望过去,只看见有个红衣女子,一身大红的戏服,挑着灯笼,也如同近在眼前一样,那灯罩上的剪纸每处细纹都是十分精细的,是过去的样式。
家中有戏子么?
一路上那般缄默,她觉着黯然得很,亲兄妹之间何以这般冷清?便找了个话头:“嗳,三哥,方才我看见个红衣女人,好似是唱戏的,你瞧见了没有?家中有这样一个人么?”
并没有人答话,她才懊恼自己竟是忘记了自己这哥哥是个哑巴,可不是折辱了人家么?便觉得脸红唐突,嗫嚅着道了歉,却是瞧不见在那朦胧昏沉的影子之下,一道浅浅的轮廓在男人的脸上投射出来,男人微微瞥了她一眼,垂了眼睑,若有所思。
红衣的戏子?女人?
脑子里似乎是有这么一个人的影子,但是又不敢确认,一旦想起来心中便是战兢恐惧,便也不再做什么反应,转过身伸出手来,一只手在她肩上捏了一捏。
许多事情自己这些人直到便是好的了,若是那人还活着,大抵是最好的事情,可惜世间会有多少事情,如得自己愿?并不会,他从不肯信的。
于是便是这样了,一路上悄然无声,和一个哑巴也是没什么可以说的,她自己乱七八糟说些事情,尴尬得很,话语都落在了空中,打得软绵绵的,只好也是闭了嘴,愈发觉得难捱,这家里实在是无趣得很。
三嫂和三哥说话么?她们之间也是这样尴尬地缄默着么?
爱情也可以是这般的姿态么?她有些讶异,弄不明白,又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随着他大开大合的脚步,回到自己的小院落当中。
只是送了她进去,三爷便停了脚步,站在院子门口,努了努嘴,要她进去,自己站在门口,若是她再仔细望一眼,便瞧得见这个个子瘦高的男人脸上露出了十分落寂的表情。
桃花往肩上撒了几朵零散的春意,寒潮依旧是漫无边际地萦绕而来了。西风渐渐就飘零了过来,他剪了辫子的短发离索地压在帽子下面,经过风的时候有种飒飒的脆爽声响。他便听着这声音,踏着自己的影子,踱步回去。
他也是在思索,韦湘对自己的态度并非那般热情,他一切都是明白的,但也总不好说些什么,人家肯同自己生活,都是美好的事情,若是有朝一日,他能用自己这火热的一颗心,融化了那个神情高傲的女人,那外国诗篇中常常颂赞的爱情,也就不期而遇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依旧说,如果有人看的话,求你露个面,谢谢【跪】
☆、【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待他回去的时候,夜色早已是铺天盖地打在了这人间,推开了半掩的门,人却是已经不见了,桌子上还留着半盏红茶,蜡烛寂寥地点着——她习惯不开电灯。
韦湘在这半夜是会去哪里?三爷隐隐有些担心,先前也是听说过晓棠莫名地失踪这事情,心中也是惶恐不安的,唯恐韦湘也同晓棠一般,如烟气缭绕一般飞去,便再也见不到她——他无法接受。
心中蓦地又响起来先前秦扶摇同他说的红衣女人,他心中又是惶恐起来,红衣女人……莫不是她回来了?不不不,她是从未离开过的,只是在这里,若是真的有些怨恨,可是害死了韦湘要如何是好?
他愈想愈歪,最终竟是扭转到了一个自己也不敢去想的坏结局上,登时便急红了眼,推开了门,面前一道黑影闪过。
旁人是看不出什么来的,然而只是看见秦家老三怔了怔,便往后栽去,眼神骤然涣散着,只是隔得远想必人们也敲不出来——深更半夜也不会有人瞧着看。他往后倒去,身子眼看着便要同这地板撞出来钝重的响声,一双手便拖住了他,狠狠往后一拽,门也悄无声息地合上了。
韦湘站在门口,便抿了唇,神情严肃地上了门闩。
转过身,琥珀将三爷丢在了床上。
两人相视一笑。
一支白烛幽幽地闪烁着,在门口,在那锈迹斑驳的铁门口,它静默地伫立着,也是由于着今日的夜风,烛火摇曳着随时便要熄灭掉,好似和这主人的心境相呼应一般,抖动地愈发厉害。
纸钱不断地飘向空中,带着灰烬往天空中零散地漂泊,她急忙地抓了它们来摁在门前,战战兢兢地跪伏着,嘴中念叨着:“嗳,晓棠丫头,并非是我害死你的,若是你真个儿死了,我定要好好待你家中的亲戚的,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啊,你饶了我吧!我本是不愿打你的……”
她絮絮叨叨碎碎念念这么些,来来回回都是同样的句式,叫人听着心烦,只是这时候也不会有人听着,她记得韦湘初来的时候曾经暗中笑道:“到底是二奶奶贤惠。”
自己哪里贤惠?可自己又哪里不贤惠?她茫然得很,那日打了晓棠之后,她自己也是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做了些什么,为何晓棠就如同蒸发了似的消散?她茫然得很,又继续低了头碎碎叨叨地认错。
纸钱的火光在她身侧绕出来一个朦胧的火圈子,明暗那般分明好叫人从远处看见她虔诚的姿态,纵使不愿意被人瞧见,她也好似是唱了一出苦肉计给自己看,好让人明白自己是多么贤惠。
究竟这样的游戏她竟是丝毫不觉得腻味。
上了一炷香,被那香烛的味道呛了一下,咳嗽几声,而秦扶摇从一旁骤然停了脚步——西院有人?
她本是睡不着,出来自己闲着走走,总是离自己的房子不远,并不害怕,谁知这夜色苍茫中突然是烙下了一道仿佛惊雷一般的咳嗽。
于是便这般留了心,侧过耳去,俯身在一道柱子后面伫立着,探出头去,不远处是西院的大门,那叫自己害怕得很的那扇大门依旧是紧闭着,纵是她离得那般遥远,也看得见那把挂锁结结实实地囚禁了里面。
而她清楚地瞧见了二奶奶朱颜,怀着一种哀哭的表情,跪在门口,念叨着些什么,声音是被风撕得断断续续,她听不真切。
为何要在这里跪着?还烧纸?二奶奶究竟是想做些什么?秦扶摇便提了一口气,好奇地观望着,观看了半晌,只看见一个疯婆子絮絮叨叨,她便有些厌倦,困意也席卷了上来,便打了个哈欠要回去歇息。
有些东西总是该叫她看见的——她瞧见了异样的,令她决计不肯相信的东西。
有个身影,穿透了大门,就从西院里面,袅袅而来。
“……”莫不是太困了,看花了眼?
揉了揉眼睛,定睛瞧着,更是叫她骇然!
那冒出来的人影,漂浮在空中,那脸,不正是失踪了的晓棠么!
这这这……秦扶摇骤然觉得脑海中有些什么固成的一些东西碎掉了,碎成渣渣,永远都瞧不见了,双手紧扣了柱子,凝神望着,不觉间探过头去。
才听见晓棠对朱颜骂了几句,肩上便传来个力道,又不重,像是女人一般——她骇得六神无主,站直了身子不敢回头。
那只手往身前探过去,心中挣扎一番,才刚要转身,脖颈上便有了个呼吸磨蹭着。
她更是骇得,连脸都红了。
僵直了身体不敢再动弹,那道呼吸也是停了停,便骤然往上移动去了,她傻傻的,不敢再动,眼珠子也不敢转一下,直勾勾地看着前面……可前面只是黑暗混沌,毫无人影呀!那个搭在自己身上的人,可是在后头呢!
她急得快哭。
那道呼吸又往脸上去了,她竟也生不出什么害怕,只是脸红了,害怕和害羞也是杂糅在了一起,她想要挣脱,但在这暧昧的神秘的氛围中,她可是什么行动都做不出来,只是心中打气,要自己快些逃开。
……可也逃不开。
有个柔软的东西蹭在了自己的唇角,她便只觉得一片黑暗,骇得六神无主。
嘴唇微张,却似乎是吸入了什么,眼前骤然黑了起来,登时便没有了知觉。
她倚在了韦湘怀中,韦湘愣了愣,这点儿药效……便晕了?
那自己含了这一嘴的药……给谁去?
给朱颜么?
哦不不不她已经暴露在朱颜身前了,平白浪费了去……
只好是躬下身子,依旧凑在了秦扶摇唇边,一气给她渡了过去。
要是这丫头古灵精怪装晕怎么办?如此安慰了自己,便将她倚在柱子旁侧,旁边的琥珀已经是在暗处潜伏,乖觉地守着。
于是朱颜便在晓棠的愤然骂声中垂下了头,只是难以争辩,晓棠说是自己将她推入了井里,然而却并非如此,自己并没有将她推入井中,自己做过的事情如何有�